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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蜚語 三

接下來的時間裏,陸見深把嘴巴閉得牢牢的,完美扮演了一個木頭人,避免話題又牽扯到她的學習。

會客廳裏,一對青年男女圍着圓桌坐着,宋顯帶着陸見深推門進去,他們立馬就把視線集中到了兩人身上。

陸見深問:“怎麽只來了兩個?”不是說一共還有四個人嗎。

染着金發的女孩面露尴尬:“季承說他不相信這些東西,就不過來了。”實際上,季承的原話是,這種老迷信的東西也就騙騙她這種膽小的女生,他才不要來這裏浪費時間聽一群裝神弄鬼的騙子瞎扯淡。

“都已經死了三個人了,他還不信?”

“季承說,天有不測風雲,沒準是他們在外面惹了事,才招來的殺生之禍。”

“那還有一個呢,他也一樣嗎?”

“不是。”女孩更尴尬了,“他說這樣的事情出的越多,引起的反響就會越劇烈……今天是徐菲出殡的日子,所以……”

陸見深瞠目結舌:“你別告訴我,他不怕死的這種時候跑過去了?”

女孩點了點頭,捧着水杯不說話了。

見過作死的,沒見過那麽作死的,人家火化入葬,他還要跑去看看能不能挖到爆點新聞,不說徐菲,一旦被發現,徐菲的家人都能抽死他。

跟她同行的男人憋不住了,“大師,那,那徐菲的死跟我們的的确确沒關系啊,之前我都不認得她,見都沒見過,她要報仇找他前男友去啊,再氣不過,他前男友的家人也行,這怎麽排都排不到我呀。”

陸見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翻着男人的微博,“自己不檢點才會引來殺人犯,女的也不是好東西,騙男人錢不還才會這樣,你說的那麽言之鑿鑿,不如等徐菲來找你的時候,自己跟她解釋,看她會不會諒解你啊?”

男人一瞪眼:“唉你怎麽說話呢,你們把我們叫過來,不是要保護我們的啊,什麽态度。”

宋顯擺明了站在陸見深這一頭,他本來就對這兩個人沒有好感,這男人的态度更是讓他皺起了眉頭,“我們只負責最後能控制住徐菲。”

他在“最後”兩個字上加了重音,言下之意是,要是男人不幸在那之前被徐菲弄死了,也不歸他們管。

那男人一噎,嘴巴動了動,不敢說話了。

金發女孩小聲啜泣道,“那怎麽辦啊,我已經把這些微博都删了,我當時就是随便發出去的內容,沒想過會引起那麽多的轉發和評論,被頂的這麽高,我知道錯了,我,我給徐菲和她家裏人道歉行不行,到不了,我去她靈前跪着,我每年都去祭拜她,對,我還能給她燒很多紙錢。”

“我錯了,我不想死啊,大師,你們幫幫我吧……”

她剛開始還硬氣,可面對眼前的死亡,她沒辦法騙自己這些事跟已死的徐菲沒有關系。

誰也沒辦法保證,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金發女孩說了聲抱歉,她剛接起電話,就聽見那頭驚恐的聲音,“你快看陳放的直播,他出事了!”

別人入土的日子,他倒好,不僅不是誠心祭奠,居然還敢玩什麽直播?

金發女孩抖索着打開直播鏈接,直播已經中斷,漆黑的屏幕上不斷飄過彈幕:

【怎麽突然斷了啊,別慫啊,什麽情況這是?】

【主播人呢,吓跑了?】

【看主播那表情,不是真碰見髒東西了吧】

宋顯打開回放,那個叫陳放的男青年裝模做樣地說是同情徐家人才來拜祭,不想中途手機從卡着的袋子裏掉了出來,直播界面暴露無遺,要不是顧忌着妹妹入葬,徐菲她哥哥恨不得把他暴打一頓。

陳放被一頓痛罵,自覺讨了個沒趣,灰溜溜地跑了。墳山大得很,他跟着徐家人一路上來時還好說,這會子一個人下山,就不知道怎麽走了。

他倒也不怕,反正大白天的嘛,再說了,總能找到下山的路的,甚至,他為了博流量,幹脆叫直播間的名字改成了探險墳山,吸引來大幫看客。

陸見深看着陳放郊游般在一個個墳頭前轉悠,對着這些亡者的名字樣貌品頭論足,她按着太陽xue,毫不客氣地道,“蠢貨。”

金發女孩道:“這些人不是已經去世了嗎,也沒有他們的親友聽見,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若是有個人當着你的面說你取笑你的名字,說你長得難看,你是個什麽心情?”陸見深意味深長地對她講,“那些東西,可不會比你們大度。”

已死之人的壞話是說不得的,更何況還是這樣當着人家的墳頭這麽大大咧咧地說,這小子簡直是把滿山的亡魂都給得罪了遍,不用徐菲出手,他就讨不了好。

回放中,陳放繞着墳山走了半天都找不到下山的路,繞來繞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老地方,他看着墓碑上那張第三次經過的遺照,表情已經沒辦法維持最初那樣的輕松。

他東張西望環顧着四周,明明上山的時候還看見很多人來掃墓的,這時候居然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山風吹過,叫他脊椎骨發涼。

陳放看了眼彈幕,此時彈幕上依舊議論紛紛,熱鬧得很:

【卧槽,鬼打牆啊這不是!】

【早就提醒主播了,你可以不信,最基本的敬畏總要用吧,果然出事了。】

【六六六,直播送人頭啊。】

【主播是男人就別虛,不是說不信嗎,繼續走,就不信到晚上你都出不去。】

【別起哄了,這擺明有問題,主播不是故意兜圈子,就是真撞上了,還是趕緊想想怎麽保命吧。】

陳放咽了口唾沫,他這人最好面子,怎麽可能當着那麽多水友的面承認自己怕了,他大聲道:“我怕他個屁,就是今天霧大,我給迷了眼,什麽鬼啊怪啊的,有本事他倒是來啊!”

【主播牛逼,游艇走一波。】

看着彈幕上接連飄過的打賞,陳放仿佛也有了點底氣,他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用力跺了跺草地給自己壯膽,就舉着手機繼續往前走。

好像是前邊終于看到有人經過,陳放一下子興奮起來,他對着直播間裏的看客說道:“主播看見其他人了,一會兒跟他一起下山。”

“都跟你們說了,少看點恐怖片,那些都是假的,天天疑神疑鬼自個兒吓自個兒,辛虧我沒聽你們的吧。”

他朝遠處那人走去,可那人始終跟他隔着一段距離,陳放急了,他朝對方跑過去,“兄弟,你等會兒我呀。”

突然,他的腳步蹲在原地,瞳孔一下子放大,他連着向後退了幾步,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淨,像是看見了什麽讓他難以接受的東西。

【主播看見什麽了,倒是說話呀。】

【瞧他這個表情,不會真的見鬼了吧。】

【我把剛才那個鏡頭放大調了亮度,前面那個人長的跟最開始那張遺照一模一樣啊!】

【別驢我,真的那就刺激了。】

陳放猛地轉身,掉頭就跑,活像是後邊有個厲鬼在追,直播的畫面也變得極不穩定,直到一陣劇烈的搖晃,手機被掉到了地上,鏡頭前只看得見草堆和不時爬過的小蟲子,陳放發出一聲尖叫,繼而是被拖行的聲音。

“結束了?”金發女孩臉色煞白,就連一旁那個原先大聲說話的男人看起來都吓壞了,“他,他還活着嗎?”

見宋顯和陸見深都不答話,女孩什麽都明白了,她捂着臉趴在桌上痛哭出聲。

宋顯道:“你們最好暫時呆在這裏,我和陸陸先出去一趟,這段時間,記着,別一個人到處亂走。”

男人瞬間慌了神,“不是,你們留下不好嗎,還有什麽事要出去的啊?”

陸見深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還有一個不信邪的倒黴蛋在外面,你是想看他和陳放,和前面三個人一樣下場嗎?”

男人:……就算真的忘了,他這會兒也不好意思說啊。

囑咐阮安照看好留在調查組的兩人,宋顯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帶着陸見深一起前往季承位于三環的住所。

季承家周邊的環境不錯,保安對于出入的人排查嚴格,沒有住戶證明是不會随便放人進去的,宋顯打了電話給季承,那頭沒有人接。

面對保安懷疑的目光,宋顯一本正經地抽出警員證,“警方辦案,請配合一下。”

保安頓時對他們肅然起敬,一路把他們帶到了季承家樓下,“警官,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直說,我一定積極配合。”

宋顯颔首:“你這個同志覺悟很高嘛,不錯不錯。”

“那是。”保安撓了撓頭,“要不是我當年成績差了點,現在沒準也能跟你們似的當警察了。”

宋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等保安走遠了,陸見深才問,“特別調查組原來也算在警官的範疇內嗎?”怎麽沒有人跟她提過。

宋顯甩甩手裏的證件,“假的!我就是随手揣着,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今天還真有機會用上了。”

陸見深:“……回去以後也給準備我一本,謝謝。”

季承家住八樓,他們上去後,摁了半天門鈴才等到有人來開門,季承揉着眼睛将門拉開一條縫,“誰啊,擾人清夢煩不煩那。”

他穿着背心褲衩,頭發亂成了雞窩,腳上套着拖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沒點外賣不買保險,還有事嗎……卧槽,美女!”

陸見深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就被大力地關上,她與宋顯面面相觑,等過了一會兒才又重新打開。

季承好似變了個人似的出現在她眼前,他打扮齊整地倚在門邊,兩眼直冒光,沉聲道,“小姐姐,找我有什麽事嗎?”

宋顯:打擾了?這兒還有個活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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