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37號宅 二

最令貓崽感到恐懼的是,陸見深居然托着下巴認真地打量着它,視線幾次在它身上那個不可描述的地方徘徊。

貓崽讨好地伸出小舌頭舔舔陸見深的掌心,“喵喵喵。”你不會真聽了這個小屁孩的話吧?

朕可不是普通的貓!你貓爺爺絕不做太監!

貓崽是不敢在陸見深懷裏坐下去了,它總覺得這女人會随時掏出一把刀來,然後手起刀落……

它渾身的毛一抖,直接蹦了下去,用完全不符合它這個噸位的速度飛快地鑽到二樓的小窩裏躲了起來,連小魚幹都沒開口要。

“我還以為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孩都很喜歡貓呢。”陸見深道,她回回抱着貓崽下樓,總會有一幫小孩子圍上來想要摸一摸這只油光水滑的大肥貓,“怎麽你還故意吓唬它。”

是,是哦,差點忘了這個。

小遇臉上的笑容幾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随及一本正經地道:“才沒有吓唬,就是因為喜歡,我這才關心它的。”

不死心偷偷溜到樓底口豎起耳朵偷聽的貓崽:關心???你的良心不會痛嘛。

盛夏的雨一陣陣的,陸見深回來的時候,空氣還悶熱的要命,這會兒就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水打在窗臺上,散去了長久以來的熱氣。

一道閃電劃破烏黑的天空,繼而是雷聲轟鳴,陸見深收拾碗筷的手随着這聲巨響頓在那裏,她本就白皙的臉上徹底沒了血色,身體不受控制地發顫。

九重天雷加身的疼痛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髓裏,那種整個人被撕開,仿佛身上的每一處骨髓都被人拿着小榔頭一點點擊碎的痛楚使她現在光是聽到聲音,就害怕得汗毛直立。

混蛋師傅!

陸見深暗罵,要是她還能有見到師傅的機會,非得搬光他的小金庫,再塞塊臭抹布進他嘴裏不可。

突然,一只溫暖的手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上,男孩固執地試圖用他小小的手包住陸見深冰涼的雙手,“姐姐怕打雷嗎,不怕,小遇在這兒呢,我保護姐姐。”

男孩似想起什麽,蹬蹬地跑去把窗簾拉上,又飛快地跑回來,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陸見深看見小遇的嘴巴一張一合地說這些什麽,看唇形,好像是在說——

看不見也聽不着的話,是不是就不那麽怕了?

陸見深:現在的小男孩都這麽會讨姑娘家開心的嗎?她那個交好女修士最多的師弟,這個年紀也沒有小遇這麽會說話吧。

這孩子長大之後必成大器啊,陸見深在心底感嘆。

她伸手在小遇的腦門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去:“小孩兒,你才多大呀,要你來保護,我不要面子的嗎?”

見她神色恢複了正常,小遇才放下心來,他揉着腦袋,目露期待地問:“如果我是大人的話,姐姐是不是就答應讓我來保護了。”

陸見深沒放在心上,她在小遇這個年紀,不也是成天想着要當大英雄,保護身邊所有的人麽,照現在的話來說,算是中二之魂熊熊燃燒?

“是是是,小遇要快點長大啊。”她随口答應着。

“對了,你家住在哪兒,雨下這麽大,叫組長來接你吧。”陸見深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向外看去,“這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停,時間不早了,小孩子要早點回去睡覺了。”

“叔叔說他有事要忙。”他又補充道,“姐姐不用擔心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屋外是瓢潑大雨,這麽點大的小孩子,自己回去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陸見深皺眉道:“我給組長打個電話吧。”

“不用了姐姐,我……”

小遇剛想阻止,孰料陸見深一拿出手機,電話還沒撥出去,就有一個陌生來電打了進來。

陸見深下意識地接起了電話,只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少年盡力保持着平穩,卻依然發抖的聲音:“是,是陸大師嗎?”

“對,你是誰,怎麽會有我的號碼?”除了老林和李申,再加上調查組的那些人,知道的電話的人實在是很少。

“我,我是蘇琦的弟弟,我叫蘇望。”少年再也壓抑不住內心地恐懼,他驚恐地向陸見深求救,“我,我在平南路37號的那棟老房子裏,這裏,這裏真的有鬼,陸大師就救命啊,我……”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連串的嘟嘟聲。

“平南路37號……”陸見深低聲念道。

“那是一棟有名的宅院,上一任屋主慘死在裏面,從那以後,這棟房子就空置了,都說那裏面有鬼,就算是在白天,也沒有人敢太靠近那裏的,不過也架不住有些人膽子大好奇心又重,就喜歡跑去這種地方自讨苦吃。”

陸見深總覺得,小遇話裏若有若無地帶着對打電話過來求救的少年的嘲諷。

男孩朝她眨了眨眼:“這棟房子還蠻有名氣的,所以,姐姐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我好啦。”

*********

“喂,大師,陸大師?”蘇望看着手裏黑屏的手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行的女生姜姜帶着哭腔抓着他的手,指甲幾乎刺進他的手裏,“蘇,蘇望,我們會不會再也出不去了啊?”

“怎麽辦,我還那麽年輕,我不想死……”

“別說話了。”蘇望捂住她的嘴,“再大聲把那些東西招來,咱們就真的完了!”

兩人躲在狹小的櫃子裏,将将容身,幾乎透不過氣來。黑暗中,女生神經質地睜大了哭得通紅的眼睛,透過縫隙緊張地看向外邊的環境,在心底一遍遍地重複,沒關系,等到天亮,等到天亮,或許一切都結束了。

只是他們誰也不敢确定,他們到底能不能看到天亮的時候。

如果時間能倒退回兩個小時前,蘇望恨不能把站在37號宅前面興致勃勃打開直播的自己打暈了拖回去!

這場探險活動是一早就計劃好的,他,他一個寝室的好哥們阿白,阿白校外的小女友小冉,還有恐怖片發燒友姜姜,這年頭各大平臺的直播活動都很火,蘇望一個小博主,也開過一些直播,就是沒什麽水花,那天上網的時候,他看見有人組團去南平路37號宅直播,吸引了一大波人來看,結果臨到門口卻犯了慫,灰溜溜地回來了。

出息。蘇望心說,不就是個死過人的老房子,怕成這樣,丢不丢人啊。

不過對方怕了也好,反倒成了他的機會,蘇望把主意跟另外幾個人以說,衆人一拍即合,大呼不僅刺激好玩,還能賺一筆外快。

幾人乘着末班車來到平南路這一帶,找了家館子填飽了肚子,再吹着晚風一道向37號老宅走去。

夜色深沉,這所遠近聞名的鬼宅四周本就沒多少住戶,就是有,也是些實在缺錢的外來人,到了晚上都大門緊鎖,這條巷子裏一片死寂,沒有半點聲音,安靜得不像是在喧嘩的帝都。

小冉依偎在阿白的身旁,搓了搓胳膊:“這裏真的好陰冷啊,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會真的有那什麽吧。”

阿白摟着她,很大男子氣概地道:“怕什麽,我在這兒呢。”

這對小情侶黏黏膩膩的跟在後邊,姜姜一蹦一跳地走在蘇望旁邊,時不時從包裏拿出小零食問他要不要,好像真的是來這裏郊游的一般。

死人沿着巷子走了十幾分鐘,在一棟宅院門口停下,蘇望借着手機的燈光照了照,“到了,就是這裏。”

這棟房子大門緊鎖,門上鏽跡斑斑,院牆上是不知名的深褐色,站在這裏,就讓人覺得心髒無端下沉。阿白舉着雲臺,打開了直播界面,他們一早就發微博說過這件事,因此有不少人已經在直播間等候。

【終于來了,還以為跟上一波人一樣沒膽進去溜了呢。】

【大半夜都敢去,我上次白天經過都不敢靠近,主播也是牛逼。】

阿白穩穩地讓鏡頭帶過每個人的臉,再聚焦到清晰的門牌上:“看清楚了啊,咱們馬上就要進去了。先給大家再科普一下這棟赫赫有名的鬼宅。”

這家以前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爸爸的學生,和女主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女主人出了車禍瘸了腿,他也沒嫌棄她,兩人順順利利地結了婚,老人過世後繼承了財産和房子,婚後二人育有一女,女兒聰明乖巧,很讨街坊鄰裏的喜愛。女主人懷着第二個的時候,男主人經常飯後扶着她在巷子裏散步,是有名的恩愛夫妻。

有次鄰居沒見這家女兒背着小書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學,見到男主人就問了一句,男主人告訴她,孩子她媽帶着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鄰居雖然奇怪一個大肚婆怎麽還帶着要念書的孩子單獨出去,但總歸是別家的事,就沒有多問。

直到又過了幾天,警車開進了巷子,敲37號的門沒人開,聽警察說,昨天半夜接到報警電話,男主人自首,說他殺了妻女,四周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鄰裏,屋門打開的時候,腳下是滿地的血,鼻尖盡是血腥味。男主人失去了四肢,被一種古怪的姿勢,吊死在了屋頂老舊的電扇上。

後來有幾次,貪玩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溜了進去,結果被找到的時候瘋的瘋,傻的傻,再後來,還經常有人看見二樓亮起了燈光,窗口依稀有個小孩在往外張望。

鄰居們害怕,大多搬走了,這塊地方也就逐漸荒蕪下來。

【這麽陰的地方,你們當心自己的小命吧。】

【哈哈主播當心有個小蘿莉半道跑出來跟你打招呼啊】

“有小蘿莉哥哥就給她糖吃呗,哥那麽帥,小蘿莉才舍不得傷害我呢。”阿白渾不吝地道,“蘇望,站在那兒幹嘛呢,還好這院牆不高,咱們快翻進去吧,萬一被人看見就糟了。”

“不用了。”蘇望盯着眼前的大門,“這門沒鎖好,一推就開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發愣,家裏老太太迷信,給他老了串開過光的佛珠戴着,一戴就是很多年,可就在剛才他推門的時候,這串佛珠——

斷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