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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畫皮 一

孫青青孤身一人站在一間舊式老宅裏, 廊下的燈籠散發出幽幽的燭光, 庭院裏老樹的樹葉都已經掉光了, 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這裏似乎已是深秋時節,孫青青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帶真絲睡袍,一陣寒風吹過, 凍得她瑟瑟發抖。

孫青青鼻尖被冷風吹得通紅, 她抱着胳膊,知道自己是又做夢了。

“夫人。”一雙冰冷的手無聲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激得孫青青打了個寒噤。她一轉頭, 兩個民國打扮的姑娘正端着個大托盤, 恭謹地站在她身後。

這兩個姑娘看着年紀不大,應該是一對雙胞胎——不說打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五官和個頭, 就連嘴角彎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木質托盤上放着的是一套大紅喜服并赤金珠冠, 兩名婢女齊齊屈膝, 将托盤高舉過頭頂,齊聲道:“吉時将至,還請夫人更衣。”

喜服上的刺繡顯然是花了功夫的, 上面的鴛鴦戲水繡得栩栩如生, 衣料順滑輕柔,沒有一絲褶皺, 孫青青陪朋友去婚紗店看過, 這種品質的婚服一般只作為展示品挂在玻璃櫃裏, 只婚禮那天租借的費用, 少不得也得花上上萬元。

孫青青退後一步,她搖頭道:“不對,你們認錯人了。”

“我不是你們的夫人。”

婢女神色未變,依舊高舉着托盤:“請夫人更衣。”

喜服以正紅色的錦緞織就,在夜裏中顯得流光攢動,紅得似乎要滴出血來。孫青青頭皮發麻,她猛地推開兩人,大步跨過石階朝院外奔去,嫌腳上穿的小高跟礙事,她扶着院牆急急地将鞋甩開,不顧腳掌被石子路磨出了斑駁血跡,掙紮就就往前跑。

那兩名婢女始終緊緊地跟在她身後幾步之遙的位置,自始至終都穩穩地端着托盤。

快點,再快點……孫青青不斷回頭,手摸索着院門上的門栓,可整扇門像是被鐵水給鑄過了一般,任她怎麽用力,都沒法将門推開。

而那兩名婢女已經追上來了。

孫青青身子一軟,她癱坐在地,倚靠着門的後背已經出了滿背的冷汗。

婢女神色未變,就好像剛才那場追逐從未存在過,她們的态度依舊謙恭而堅決:“請夫人更衣。”

“啊!”孫青青驚叫一聲,瞳孔倏地放大,眼前一片模糊,她聽見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喚她:“青青,你怎麽了,瞧你這滿頭的汗。”

那人動作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汗水,孫青青僵硬地轉了轉眼珠子,她的視線終于慢慢聚焦,眼前是她精心布置的小房間和她相戀三年新婚丈夫——成望。

成望靠在床頭軟包上,伸手把她抱在懷裏,手從她睡袍地下滑進去摸摸她的後背,他親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出了那麽多汗,是又做噩夢了嗎?”

孫青青無聲地點了點頭。

“不怕,我在這兒呢。”男人緊緊摟着她,他挑起她的一縷發絲,輕輕吻了上去,“時間還早,我陪着你,早睡一會兒吧,嗯?”

這個人是很好,甚至比結婚前對她都好,婚前的那一點小陋習,在婚後全部改了過來,做飯洗衣,什麽都不讓她碰。他體貼入微,這段時間因為噩夢的關系,孫青青一直精神不佳,偶爾也會忍不住發個小脾氣,成望對他關懷有加,從沒為這個對她紅過臉。所有親朋好友都誇她有眼光,找了那麽一個好老公。

孫青青伏在他臂彎裏,心想,真奇怪,明明所有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為什麽,她還是那麽不安呢?

*********

距離青鳥的事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老孟幫她向閻王求了一張地府通行令,以便她在地府往來,能常常陪伴在行堪身邊。作為代價,她要成為地府的鬼差,為地府與人間傳遞消息,以解未亡人的思念之情。

對此,青鳥很樂意,她本來就是将吉祥、幸福、快樂的佳音傳遞給人的吉祥鳥,這樣一來,她不但能長留行堪身邊,還能盡到自己的本職。

李堪言最近似乎迷上了去地府,自從沈遇帶他去了一次,擺渡人認識了他的臉,也不敢拒載他,他對行堪這個半魂頗為好奇,時常湊在他旁邊,行堪權把他當弟弟看顧,倒是青鳥,如今頗看不慣他,經常想趁着行堪不注意的時候削他一頓。

李堪言很是委屈,背地裏偷偷跟陸見深訴苦。陸見深笑而不語,撸了把他新長出來的頭毛。

她心道,從前當你是心上人轉世,如今你是心上人如此痛苦的根源,面對李堪言,青鳥自然不會有什麽好臉色了。

不過或許是二人本為一體的關系,他們接觸的時間越久,行堪因分魂所落下的痛症就越有好轉,雖然不能痊愈,但能稍稍緩解痛楚,對他和青鳥來說,已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或許青鳥就是因為這個,才強壓着脾氣,沒把行堪給打出來……

陸見深抱着一杯熱騰騰的奶茶,懶洋洋地窩在辦公室的落地窗邊曬太陽,陽光灑在她身上,舒服地讓人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蘇家叔叔這段時間生意大好,不少同行向他打聽究竟是請了哪位大師幫他改的風水,蘇正元問過陸見深的意思,得知她沒有避諱的意思,就大大方方地把陸見深的聯系方式遞了過去。這幾日,陸見深接了幾單生意,賬上的數字看得她心情順暢,整個人連帶着懶散了不少。

“陸陸!”阮安把陸見深躺着的轉椅往室內一推,“你一個貨真價實的女孩子,稍微注意點防曬好不好。”

他說着,就把一只只的防曬往陸見深桌上丢。擦臉的,擦身體的,防曬的,防黑的,應有盡有。

陸見深:“……我昔年天天在烈日下練劍,這麽一點太陽光,應該不打緊吧。”

阮安折騰這些東西的動作一頓,他無力地擺擺手:“閉嘴吧,我暫時不想跟你說話了。”

“對了,你之前搞的那個微博抽獎,是今天開吧,結果怎麽樣了?”宋顯拎着一個便當盒走進來,見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他特意高舉起來,展示了一圈,“樓下那層的秘書小姐姐在電梯口等我,特意給我帶的。”

沈思原低聲道:“能看上這種鐵公雞,那妹子得有多瞎啊。”

宋顯:嫉妒,這就是□□裸的嫉妒。

不過聽宋顯說起,陸見深才想起這樁事,微博抽獎的是兩周前的事了,阮安說最近不知怎麽的,微博上到處都是轉發抽獎的東西,就撺掇着陸見深也試試,全當湊個樂子,也給大家發發福利嘛。

陸見深皺眉:“抽獎?抽什麽?”

阮安理所當然地道:“能有什麽,一般都是錢吧,不用太多,意思意思幾百幾千就夠了。”

陸見深:幾百幾千???

“我突然覺得我有些事要忙,抽獎的事還是算了吧。”她說着,就捂着耳朵一副轉身要走的架勢。

阮安:“不是,你等等,沒記錯的話你最近可進賬不少吧?

陸見深看着他的眼神活像是看着一個不懂事只曉得揮霍家財的纨绔子孫:“想要重振蒼穹,很貴的。”

她扒拉着手指算道:“怎麽說也得找個風水寶地有座屬于自己宗門的山頭吧,再加上弟子們的住處和其他許許多多的東西,眼下這點銀子,投進去不過杯水車薪罷了,我聽說了,現在的地皮可不便宜。”

她說起這事兒,一連嘆了好幾口氣。

阮安:我以為您老是想買房買地,敢情是我低估您了,您竟然是想買下一整座山?

兩相商議下,陸見深才勉強同意,在微博抽一位幸運粉絲,為她免費測算一次。陸見深平日裏十天半個月也不發新動态,偶爾上線,也就是說些他們聽不懂的玄之又玄的東西。顏粉們只好可憐巴巴地靠之前那段直播視頻和角度清奇的照片度日。

可以說,這種情況下居然沒多少人脫粉,也是很神奇了。

“啊啊啊我的關注列表裏出現了什麽,奶奶你關注的博主居然發博啦!”

“又是沒有自拍的一天,再也不嫌我陸拍照技術渣了,小姐姐九宮格自拍了解一下啊!”

“不愧是我陸,人家轉發抽獎,送化妝品送錢送衣服,我陸直接送算命哈哈哈,本非酋不求中獎,來做分母好了,看看是哪條錦鯉能中嗷。”

“那我就是那個幸運的分子了,小姐姐等我,我馬上挑一張的照片發給你,求小姐姐幫忙看看面相,是不是和小姐姐天生一對啊啾咪啾咪。”

“呵,真分子在這裏,樓上臉皮厚比城牆。”

“同志們,我要去健身房鍛煉了,争取兩個禮拜後給我們半仙展示我完美的腹肌。”

“算命跟你有沒有腹肌有一毛錢關系,換個地方賣弄風騷好嗎,公孔雀。”

“請不要那你那油膩的小肚子髒了我閨女的臉。”這是陸見深的媽粉。

以上。

系統抽出了那個幸運兒,不顧微博底下的哀嚎一片,戳進那個名叫“青青青青言”的女生的微博裏,發去一條私信。

那頭很快顯現出已讀的字樣,對方回了她三個驚嘆號。

陸見深:???

她戳了戳阮安的胳膊:“這是什麽意思。”

阮安湊過去,只見那個女生又發來了一張表情包,上面是一個大鼻孔黑人的嫌棄臉,底下寫着四個大字“莫挨老子”!

阮安:……

“她大概是把你當成哪個騙子了吧。”阮安艱難地答。

陸見深:我什麽都還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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