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古曼 一
陸見深早上醒過來的時候, 身邊的小崽子睡得正香。她不忍叫醒他, 自己偷偷摸摸地爬起來洗漱完了,見小孩兒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才把他從被窩裏抱出來,帶去附近的早餐店吃早飯。
這麽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晃蕩着雙腿坐在椅子上, 也不用人哄, 自己乖乖地捧着比他臉還大的碗小口吃着碗裏的小馄饨, 看得其他食客一陣心癢,要不是陸見深護得緊, 指不定有多少人想上去捏捏臉了。
陸見深本想把小遇一起帶去調查組給組長,沒想到這個粘人的小孩兒居然拒絕了, 理由是叔叔給報了補習班,現在就得去上課。
陸見深:……小遇才多大, 組長心裏到底在想什麽,這麽個小豆丁還額外報哪門子補習班?這個年紀當然是吃好睡好玩好比較重要!
想想被她拿來塞桌角的那一整套五三,再看看眼前這個滿臉都寫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小崽子,陸見深有種莫名的心虛。
那什麽,要不等她有時間了, 就把那套書從桌角下邊拯救出來翻翻?
陸見深目送小遇上了一輛公車, 這才放心轉身往調查組的大樓走,剛一進門就看見阮安正趴在前臺上跟一個新來的女生說話,他的手拂過女生的發間,打了個響指, 手裏就憑空多出一朵開得嬌豔的玫瑰花來。
阮安把玫瑰花遞給女生,又與他輕聲說了些什麽,惹得對方兩頰飛紅,害羞地低下了頭,嬌嗔地捶了捶阮安的胸口。
圍觀了全程的陸見深:……真不愧是只狐貍精啊。
“陸陸!”阮安熱情洋溢地朝陸見深招了招手,“正好,咱們一起上去吧。”
陸見深捅了捅他的胳膊,拿眼神比了比前臺那位正滿面嬌羞地盯着阮安背影瞧的前臺小姐。
阮安擺擺手,“可愛又漂亮的小姐姐是全世界的珍寶,讓她們保持心情的愉悅是每一只狐貍精應盡的職責!”
阮安驕傲地挺了挺胸膛,擺出一副責無旁貸的架勢。
陸見深:……
您可真是位狐才!
電梯門剛一開,一個女人焦躁的聲音就鑽進陸見深朵裏:“我們到底還要在這兒等到什麽時候,這都等了多久了,怎麽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女人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靴子尖尖的鞋跟戳在地板上,發出登登的聲音,“趁時間還早,我們趕緊換地方吧,不行我就去找個寺廟,大不了都捐點香火錢,在廟裏住幾天得了,我就不信那些個髒東西還能跟着我跑到廟裏去。”
她旁邊的男人無奈地勸她,“祖宗啊,您就消停會兒吧,再耐心等等,啊。”
“再說了,你又不是沒去過廟裏,你見起作用了嗎,最後還不是哭着跑回來的。”
女人嘴硬道:“那是我去的廟不對,沒準換一家就好了呢,不行還可以試試那些個道觀啦,教堂啦,難道這麽多地方,沒一個能制止那髒東西的!”
陸見深:這位還真不挑剔。
住在她那棟樓裏就有這麽一位鄰居老太太,家裏供着三清像,手裏捧着本佛經,有事沒事周末還會溜達着去小區附近的天主教堂看看,把哪個管用拜哪個這條定律發揮得淋漓盡致。
阮安撇了撇嘴,大步朝兩人走過去,“既然信不過我們,就請二位另覓高明吧。”
女人被他嫌棄的口吻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她旁邊那個男人就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阮哥,哥你這回可得幫幫我。”
阮安啧了一聲,反手扣住男人的脖子,把他往邊上一拖,“什麽情況啊你,你怎麽什麽阿貓阿狗的都往我們調查組帶,不知道組長的脾氣啊?”
男人一聽“組長”這兩個字,身上的肉都抖了三抖,他吶吶地道,“我這不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麽,阮哥,我下山之前,六姨姥姥說了,讓我遇着難辦的事就找你來想辦法,咱們滿山頭的狐貍誰不知道,我阮哥最牛逼了。”
這男人叫陳峰,算是阮安的小輩,做狐貍的時候是只胖嘟嘟的肥狐貍,化形後也就只是個尋常長相,仗着天生的親和力和好口才進了娛樂圈,這幾年做經紀人做得風生水起,手底下捧出了不少小明星。他平時很少找阮安幫什麽忙,阮安還覺得他挺靠譜的。
現在麽,呵,他果然是想多了。
“什麽叫阿貓阿狗。”女人豁地摘下來臉上的口罩,露出一張清純的臉蛋,“現在總該認識我是誰了吧。”
這女人叫白顏顏,自打去年簽到陳峰手下出演了一部小成本網劇後誤打誤撞一炮而火,又接了幾個不錯的劇本,前不久還拿到了國內一個頗具知名度的獎項,是很有人氣的小花旦。
陸見深盯着她的臉看了看,她恍然道,“想起來了,我好像在電視上看到過你來着。”
白顏顏聞言,驕傲地擡起了下巴,在她想開口問陸見深需不需要她給簽個名的時候,就聽陸見深接着道:“你就是那個《鐵血XXX保衛戰》裏面的那個小寡婦,對吧?”
陳峰:……
阮安:……
白顏顏臉上的表情一僵:那是她剛畢業那會兒跑龍套時候拍的電視劇,就連她的真愛粉都不一定看過。
這人到底是從哪裏把這部老掉牙的劇給翻出來的!
陸見深道:“還真是你啊,我家樓下住着的那位老大爺老太太們可喜歡這劇了,還老愛湊在一起念叨呢。”
要是他們知道她今天見到了本人,一定很高興。
白顏顏黑了一張臉,咬着牙憋出一句“謝謝”。
她原本一直帶着個口罩帽子,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這會兒卸下了這一身裝備,陸見深才得以看清她的面相。這個白顏顏天中塌陷,印堂眉心相連,面色黯淡無光延至雙耳,兩邊耳珠枯黑,一看就是撞見了髒東西,該給她準備棺材的面相。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白顏顏就又把口罩帶了回去。
“圍在這裏做什麽,怎麽不進去?”
阮安一聽這聲音,頓時頭皮發麻,“組長來啦,早、早上好!”
沈遇淡淡地朝他點了點頭,以作應答。
他穿了件黑色的襯衣,扣子直扣到最頂上那顆,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寬袍,背面繡了一跳栩栩如生的銀龍圖樣,龍首直攀上了他肩膀的位置,這兩天氣溫降得厲害,他穿那麽少,倒也不覺得冷。
倒是陸見深看着他衣服上繡的圖案,又想起小遇昨天裝扮成的小龍人,心說這對叔侄在對龍的喜愛上倒挺統一的。
不過也正常,龍嘛,威風凜凜的,誰不喜歡啊,就連她小時候看了幾本雜書,還成天跟爹娘說也想養頭龍,養大了就騎着龍到處探險,懲惡揚善來着。
也不知道下回送小遇一只小恐龍的公仔,他會不會喜歡。
沈遇的眼神從白顏顏身上掃過,他沒有一刻停留,就那門卡打開了調查組的玻璃門,順手打開了牆壁上的暖氣,又從他包裏掏出一個老大的保暖壺遞給陸見深,“給你的,記得喝。”
陸見深打開來一看,是一道清潤的沙參百合湯。
陸見深:組長這麽體貼……要不下次給小遇買公仔的時候,再多給他帶一個?
陳峰厚着臉皮帶了白顏顏跟了進來,他不敢跟沈遇搭話,只敢縮在角落裏,高高壯壯的一個人,委屈地跟個小媳婦似的。調查組的底細,陳峰是不敢跟白顏顏透露的,因此白顏顏只知道這地方專管解決一些離奇古怪的非自然事件,她見陳峰要找的阮安都對沈遇畢恭畢敬的樣子,自然也能看出了這裏誰才是真正當家作主的人,當即上前一步,對着沈遇道:“你是這裏的負責人對吧?”
“我最近身邊發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我想請你幫我解決。”白顏顏剛想說讓沈遇開個價,多少酬勞她都願意付,就被陳峰捂着嘴拖了回去。
陳峰滿頭大汗,吓得狐貍尾巴都快藏不住了。這位小姑奶奶,自從走紅之後,脾氣是越來越大,被粉絲慣得一點眼力見沒有,什麽話都敢亂說。
做人難,做經紀人更難啊。
今天的陳峰,依舊很想辭職回山上,找只母狐貍扒拉個洞xue生一窩小狐貍得了。
“既然有膽養小鬼轉運,現在這麽又怕了?”沈遇專注地盯着陸見深喝湯,見她坐在沙發上,一口一口地把他煲的湯喝下去,面上也柔和了許多,他開始盤算着明天要給她帶點什麽湯喝。
大冬天的,正是喝湯補身的好日子,深深睡了那麽多年,多補補總沒壞處。
他說完這話,白顏顏的臉色就全變了,她顫抖着嘴唇,眼睛裏全是驚恐,她倒退一步,靠扶着牆面才能站住,不敢置信地問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就連陳峰都只知道她最近怪事連連,這件事,她連他都沒敢告訴。
陳峰一見她這反映,哪還能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好事,頓時氣得不打一處來,“你究竟背着我瞎折騰了什麽玩意兒,都到了這會兒,你還不肯說老實話!”
白顏顏沒了來時的嚣張,她瑟縮地看向沈遇,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見了一根能救命的浮木,“這位先生,您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做過什麽,那您一定也要辦法幫幫我的,對不對?”她之前拜的那些廟裏的和尚,可沒一個能有這份本事啊。
沈遇看都沒看她一眼。
白顏顏不顧陳峰的阻攔哀求道,“之前我态度不好,我給您道歉。求您救救我吧,只要,只要您能把纏着我的髒東西送走,我、我這些年賺的錢都可以作為報酬送給您,求求您了……”
她心裏明白,錢這種東西,早晚都能賺回來,但命可只有一條。
白顏顏控住不住地跪伏在地上哭了出來,她能走紅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她姣好的面容,此時哭得梨花帶淚,饒是之前看她不順眼的阮安,不免都有三分動容,可沈遇卻還是那副無動于衷的樣子,仿佛沒看見這還有個大活人。
陸見深喝完最後一口湯,心滿意足地放下杯子,見白顏顏還在那兒哭,她想了想,從沙發上站起來,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不哭了,你身上這樁事,就交給我吧。”
“不過……”陸見深眨眨眼,“你剛才說的報酬,是說真的吧?”
白顏顏忙不疊地點點頭,“只要能把纏着我的東西送走,什麽要求我都能答應。”
“當真?”陸見深喜道,“不如你以後再多拍幾部XX保衛戰?我們都可愛看了。”
白顏顏:……打擾了,請問這位真不是我的黑粉嗎?
作者有話要說: 陸見深:我小時候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沈遇:請講
陸見深:我想做一名龍騎士
沈遇:這個可以有!
陸見深: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