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0章 古曼 四

“組長, 陸小姐。”陳峰急匆匆地從後邊追出來,“這次的事情真是麻煩您二位了, 顏顏她一向乖巧聽話,又熱心公益,我真是沒想到,她會想不開去碰那種東西……”

“要是早知道會惹出這麽多事來,她肯定是不敢這麽做的。”陳峰嘆息着道,豢養小鬼改運, 終究是有傷陰德的做法, 要不是這次發現的早,長此以往, 白顏顏可有苦頭吃了。

沈遇逆着光站在白顏顏家的庭院裏, 蕭瑟的冬風卷過枯黃的草地, 吹起他衣袍的一角,他神情淡漠,“你說錯了。”

“就是她知道養鬼帶來的惡果,她猶豫過後, 還是會選擇走上同一條路。”

陳峰想了想, 也就明白了沈遇的意思。

在白顏顏心裏,功成名就始終是第一位, 她渴望在娛樂圈出頭已經渴望了太久,哪怕只有一丁點機會,也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去抓住,就像是在沙漠裏又饑又渴地走了很久的旅人, 即使知道面前的清水裏藏着的是會慢慢腐蝕你性命的□□,又有幾個能忍住不喝的呢。

陳峰道:“我會把她轉給公司其他經紀人去帶,這個人,我是不想再帶下去了。”

他苦着臉捂着手臂上被撕開的血口子,心說早知道進城做個經紀人都有可能受此重傷,他就該給自己多加購幾份大額保險。

畢竟他又不能去尋常的醫院,狐族的醫師收費那可是一個比一個坑,去一趟都能掏空他小半年的積蓄!

一想到這麽大的傷口,就是好了也很可能會留下疤痕,陳峰的心情頓時變得更惡劣了。他在狐貍精裏的長相本生就不出挑,這樣一樣,他以後想找老婆豈不是更難了。

生氣!

“還有一事。”沈遇慢條斯理地說道,陳峰以為他有什麽事要吩咐他去做,立馬豎起耳朵,就差拿本小本子做筆記了,“您說,我聽着。”

沈遇偏頭朝陸見深輕輕地笑了一下,“她的酬勞,記得盡快轉給她。”

“畢竟——”沈遇眼角眉梢的冷意散去,此時的他終于更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具超脫物外的雕像,“我們深深很貴的,是不是?”

陸見深擺出一副謙遜的模樣,心底卻在吶喊:沒錯,就是這樣!

組長不愧是組長,果然有眼光。

陳峰愣了一下,随及忙連聲答應,表示回去一定馬上讓白顏顏先把欠着陸見深的報酬給結了。

至于白顏顏見到她的經紀人回來,第一句話不是對她的安慰,而是火急火燎地催着她打錢時會是個什麽反應,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回去的路上,沈遇沒讓陳峰開車送他們,陳峰臉上挂着遺憾的表情,心裏卻暗道了一聲萬幸。

跟組長一輛車什麽的,他總是懷疑自己會不會一不小心說錯什麽話,被對方一掌拍進車底。以至于開車的時候手抖腳也抖,臉都給憋紅了,陳峰都怕被交通警察誤以為他是在酒駕。

沈遇和陸見深等回了調查組,才把那只小鬼從沈遇的乾坤袋裏倒出來,沈遇見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的乾坤袋看,便道,“放心,給你帶的湯飲和裝這個用的乾坤袋,并不是同一個。”

他說着,似乎是怕她不信,還特地把另一只乾坤袋拿出來晃了晃。

陸見深的目光随着那只靛青色的乾坤袋來回游移,從前倒沒注意,今天這麽一看,怎麽都覺得組長的乾坤袋看着……有幾分眼熟。

他們蒼穹以前家大業大的,每一個新進門的弟子都會給他們發放乾坤袋使,與組長手裏這個的樣式倒有些相仿。陸見深待細看時,沈遇就已經把乾坤袋收了起來,她也只好作罷。

乾坤袋這種東西,類似的多了去了,被江師弟這麽一鬧,連帶着她都糊塗了,看見個誰都覺得和自家師門有關系。

那只小鬼被就近扔在沈思原的桌子上,沈思原一出來,登時眼睛就直了,“不是,這什麽玩意兒,我桌上為什麽會憑空多出一具嬰屍?”

“你倆一個品種的,放一放沒什麽關系啦。”李堪言抱着一包爆米花路過,聞言打诨道。

沈思原氣結:“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我是飛僵,飛僵!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才能聽進去,飛僵跟普通的嬰屍能當成一回事來說嘛,啊。”

李堪言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聽上去……就是差不多啊。”

沈思原陰森森地看了他一會兒,轉頭從抽屜裏摸出兩根香燭,邊啃邊走了。李堪言驚恐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總覺得沈思原真正想咬的不是香燭,而是他香噴噴的後頸肉。

陸見深指尖一繞,纏在嬰屍身上的紅繩自覺地脫落下來,鑽回了她兜裏。小鬼身上裹着的金箔有些脫落了,李堪言托着下巴看了看,中肯地評論道:“這裹的金箔肯定是劣質産品。”

小鬼兇狠地朝他呲了呲牙,掉了一顆門牙的樣子顯得有些滑稽。

李堪言一拍大腿,“就說做鬼也得注意口腔衛生啊,你們看他這口牙,都爛成什麽樣了,不行,下回去地府,我還得給行堪他們帶點牙刷牙膏。”

也不知道看在這些的面上,青鳥對他的态度能不能變得好一點。

李堪言越想越是這個理,忙不疊地就跑了,留下陸見深戳了戳小鬼的腦袋,“小孩兒,我為你超度,解了你這滿身的怨氣,讓你跟着剛才那個大哥哥去地府重新投胎,好不好?”

“你不要怕,地府裏的小孩兒鬼可吃香了,不知道會有多少女鬼搶着要抱一抱你呢。”

陸見深這話倒不是為了安慰小鬼才說的,如今地府發展的好,在地下排隊等投胎還好些年,有些男鬼女鬼看對眼的,在下邊結個姻緣的不在少數,不論年少還是年長的女鬼,在對鬼小孩的态度上,大多都是很疼愛的。因此地府的鬼娃娃一向搶手得很,不少鬼夫妻想要領養都要排長隊,生前死後的資料都得幹幹淨淨的才能有這個資格,把小鬼領回家後沒有不好好愛護的。

小鬼抱住陸見深的一根手指,他眼中冒出渴望的光,很快又暗了下去,“我不好看。”

他嫌棄地看看自己焦黑幹癟的身體,“媽媽雖然不說,但是我知道的,她其實一點都不想看到我。”

這句話,小小的嬰屍說的難過又委屈。

他被媽媽帶回家的時候,媽媽明明對他很好的,每天都會按時為他吃東西,晚上回來還會對着他說好多好多話。

可是後來,媽媽越來越忙了,有時候連吃的都忘了喂給他,小鬼都有乖乖地忍住,沒有給媽媽搗亂。媽媽在外面沾到了其他很厲害的大鬼回來,他也有努力保護媽媽,把大鬼打出去了。

媽媽哭的時候,小鬼有想安慰她的,可是媽媽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安慰,她看他的眼神,就跟那個把他扔在垃圾桶裏的人一樣,小鬼笨拙地想去抱一抱她,但她只會不停地拿手邊的東西砸過來,不停地喊着,讓他滾。

小鬼迷茫地攥着陸見深的手指,“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呀,媽媽為什麽忽然就不喜歡我了?”

陸見深還沒來得及回答,沈遇就已經冷着臉把陸見深的手指從嬰屍幹枯的手裏抽了出來,又抽出桌上筆筒裏的一只馬克筆塞了回去。

“要握的話,握這個。”沈遇言簡意赅地道。

小鬼呆呆地抓着馬克筆,“可、可是這個姐姐的手是暖暖的,不像這根筆摸起來冰冰涼,一點都不好捏。”

沈遇道:“一樣的,你握久了,這根筆自然就會熱起來了。”

小鬼信服地哦了一聲。

陸見深:……

你們都醒一醒啊,小鬼本身就沒有體溫,他就是握得再久,也不會有任何變化好不好。

“對了,白顏顏脖子上那些痕跡,是你掐的嗎?”陸見深問道。

小鬼不好意思地低着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媽媽找人來看我,我聽見她說想把我送走,我不高興,我好不容易才能有一個媽媽的。”

“我就是想吓吓她,都沒敢用力,我以為這樣,媽媽就能變成之前那個媽媽了。”

可惜到了最後,他也沒能把他想要的那個媽媽留住。

陸見深道:“那我們不要這個媽媽了,我們換一個會對你好的,不會丢下你的,好不好?”

“真的可以嗎?”小鬼像是只受過傷的小動物,有一塊噴香的肉擺在眼前,他既想一口吞下去,又怕前面有個捕獸夾,會夾傷了他的爪子。

“當然啦。”陸見深展顏一笑,她朝正抱着一包牙膏牙刷進來的李堪言招招手,“小言子,你不是正好要去地府嗎,幫個忙,把他也一起帶下去吧。”

李堪言茫然地擡頭,他指了指自己:“我?”

陸見深肯定地朝他點點頭。

李堪言:……他到底為什麽非要這個時間上來。

就沖小鬼的這個模樣……他真的不是很想抱啊!

然李堪言就是再不情願,沈遇一個眼神過去,他也只好硬着頭皮上了。

陸見深再見白顏顏時,她一身小禮服,正容光煥發地參加某個商演活動。

兩個路過的女生還議論着,前不久白顏顏換了經紀人,又爆出不少醜聞,還以為要從此沉寂下去了,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換了風格重新火了起來。

白顏顏沒有看到她,她正一無所覺地對着臺下的觀衆微笑互動。

她自然也看不到,她脖子上挂着一個黑漆漆的小東西,正親昵地蹭着她的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  沈遇:在掉馬的邊緣試探

陸見深:反手把馬甲又糊了回去

老陸躺了這麽久,老年人記性差正常,大家要體諒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