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 四
祝福的話是說出口了, 不過一想到那麽喜歡的小姐姐居然不知不覺地就被條大尾巴狼給叼回了狼窩裏,小姑娘這心裏就怎麽想怎麽不是滋味,看沈遇的目光裏不自覺就帶上了幾分丈母娘看女婿的探究。
迎着這樣的眼神,沈遇默不作聲地挺直了腰板。
這樣的氣氛實在是……陸見深捂着臉,開始考慮這會兒一個人溜之大吉而不被人發現的可能性。
那邊的老道士撚着胡須,正笑容滿面地接受着衆人的稱贊,就在這時,一聲凄厲的慘叫打破了他臉上的笑意, 有個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大樓裏沖出來, 他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 像是有什麽惡鬼在後邊追他,眼見這裏人多,男人的眼裏瞬間迸發出希冀的光彩, 他拼命地向着人堆跑來, 邊跑邊嘶啞着喉嚨喊道:“救命, 有、有鬼啊!”
衆人齊刷刷地看向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着已經把厲鬼收服了的老道士。
老道士:……
這他娘的就很尴尬了。
人群中已經有人按捺不住地發問:“這是怎麽回事啊大師, 您不是剛剛才滅了那鬼, 說咱們這棟樓裏已經幹淨了嗎, 這前後不到十分鐘的功夫, 怎麽這麽快又出事了?”
“可不是麽,要我說,沒準他根本就沒他自個兒說的那麽本事,就是個裝神弄鬼的神棍,還捉鬼呢, 我看啊,是他心裏有鬼才對吧。”
請他過來的那位主管臉色也有點不好看了,鬧鬼的事情最早就是發生在他們辦公室,弄得人人自危,就連他心裏頭都瘆得慌。這事兒要是再不能解決,眼見着一封封的辭呈就要往他桌上來了,到那時候手下連個精兵強将都沒有,他還做哪門子的主管,活脫脫就成了個光杆子司令不是。這不,一時心急,就聽了他老婆的勸,請來這位說是很有本事的老道士幫着給驅驅邪,本想着把這事兒悄然給辦了,沒想到消息不知怎麽地就傳了出去,還引來公司上下這麽多人圍觀,甚至連副總都給驚動了。
原本就不是所有人都信這一套,覺得他搞封建迷信,折騰過這一遭,那些怪事兒能過了倒也還好,要是什麽都沒好轉,他豈不是面子裏子都被人下了個幹淨。
主管惡狠狠地瞪着那個老道士的背影,恨不得沖上前去揪着老道士的衣領好好跟他說道說道。
別說之後的尾款,就連一開始付給老道士的定金,他都得讓他一分不落地吐出來!
老道士心裏也有點發虛,他吃這碗飯的年頭不小了,別的行當可能是年輕力壯的人比較能幹,可做他這一行的,那就是越老越吃香。老道士也是翻過幾本書的人,這大白胡子一留,道袍一穿,再照着經書上的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準能從看客嘴裏掏出點什麽來,這一來二去的,自然就穩了。
再說了,老道士自信,這年頭哪有那麽多鬼啊鬼啊的,大多數還不都是人自個兒吓自個兒作出來的,要真是有鬼,他走南闖北那麽多年,怎麽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這地方要是有鬼,倒是讓她出來給他瞧瞧啊。
“呼~~”老道士正這麽想着,忽然有道涼風向他吹來,撥開他的衣領吹向他的脖子,老道士被凍得猛打了個哆嗦,他緊了緊袍子,正打算搜羅出什麽說辭看能不能先把這幫人糊弄過去,耳邊猝不及防就響起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輕笑聲,那聲音離得他很近,近得仿佛是在貼着他的耳朵說話了,老道士的臉一白,他下意識地回頭往邊上看去,那裏什麽人也沒有。
不是吧……老道士在心裏罵了句髒話,心說這地方難不成還真有什麽不幹淨的。
不行不行,看來這裏是不能呆了,他還是得趕緊離開才是上策啊。
老道士迎着衆人不善的眼神,他突然捂住胸口,似是連站立的勁兒都沒了般單膝跪地,伸出右手掐算了片刻,面上的神情幾經變幻,終于下達了結論,“不好,這裏竟還藏了一只厲鬼!可惜啊,貧道剛才已經費盡了心神,對上那東西恐怕是有心無力了,還請各位另請高明吧。”
他說完這話,整個人像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般,眉頭杵成一團,大口大口地發出痛苦的喘息,索性兩眼一翻,慢悠悠地倒在了地上,任人怎麽搖他都沒個反應,像是已經完全暈死了過去。
陸見深:……
別的不說,但就臉皮的方面,她就已經望塵莫及。
怪不得她擺攤算命的時候,生意總是敵不過隔壁那個成天戴着副墨鏡裝瞎的王二麻子。
這幫人的演技簡直比她在電視上看過的那些都強出許多!
陸見深匪夷所思地想,他們難道是在同一所學校裏頭練過的嗎?
衆人雖然心有懷疑,不過老道士畢竟年紀大了,大冷個天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總歸是讓人沒辦法坐視不理,只好叫了兩個年輕力壯的男同事把老道士從地上擡起來塞進車裏送去醫院。
那個小姑娘從男人叫嚷着有鬼從大樓裏跑出來那會兒就受了驚吓,她把手伸進兜裏緊緊攥着陸見深給她的護身符,一邊又悄然貼得陸見深更近了些。沈遇注意到她的動作,不着痕跡地靠近陸見深的另一側,大大方方地把手伸進她兜裏,握緊了她的手。
小姑娘:……服氣,她服氣了還不行麽。
迎着陸見深疑惑的目光,沈遇理直氣壯地朝她比了個口型:“我手冷。”
陸見深:你一條能冬天下到海裏淌水的龍,這會兒穿得整整齊齊地和我說手冷?
她面無表情地盯着他:你看我像是信你的樣子嗎。
沈遇:……
沈遇心虛地別過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模樣。
外邊天冷,可一想到男人剛才說的話,一時間誰也沒有勇氣率先走進大樓,還是那位主管板着臉發了話,衆人才齊齊向裏走去,一樓大廳裏暖氣開得很足,驚魂未定的男人死活不願意往樓上走,衆人拿他沒辦法,再加上自己心裏也怕得厲害,就商量着先在大廳偏些的沙發那兒坐下,等男人緩口氣,告訴他們究竟又出了什麽事再做打算。
有個同事扯着男人的袖子,低聲提醒道:“說事兒歸說事兒,你倒是先把褲子拉上,這兒還有這麽多女同事在呢,你這樣不好看。”
男人此時總算也有些從驚吓中緩過神來,他聽完同事的話,頓覺後臀一涼,他剛才是在廁所裏蹲到一半跑出來的,那種緊要關頭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的,這不,連褲子都沒拉好,半拉屁股蛋露在外頭,被風這麽一吹,呲,那叫一個涼。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趕緊就把褲子拉了上去,坐在沙發上假裝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陸見深與沈遇無聲地跟了進來,小姑娘還以為她是遇見了這種鬼怪之事,有心想要幫忙,還在心裏感嘆了一番,她家小姐姐果然人美心善。
陸見深:不,事實上她只是想維護一下自己産業罷了。
幾個平時與男人交好的同事坐在他旁邊安慰了他幾句,有又貼心的女同事及時送上熱水給他暖暖,這樣一番動作下來,男人總算平穩了呼吸,他阻止了一下語言,說話時仍帶着幾分驚魂未定:“你們是不知道我剛才都看見裏什麽,我他媽都以為我要死裏頭了,我長那麽大,第一次碰見這檔子事,真他媽的活見鬼了。”
人群中有人起哄道:“欸欸欸,不對啊,我說老陳,你不是昨天還拍着胸脯說不信這些嗎,這才過了多久,你就改口了?”
男人,也就是老陳,他朝那人翻了個白眼,道:“你有膽子這會兒上去試試,不敢就別在這兒跟我瞎掰扯。”
老陳活了三十多年,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論者,什麽鬼鬼怪怪的東西,他從來不信,就是前些天說公司鬧鬼的事兒傳得再厲害,老陳也堅決認為這些就是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話越偏惹出來的禍,就是真碰着了怪事兒,那也一定能用科學的方法來解決,總之就是不可能有鬼。是以,今天那麽多員工趁着白天清閑的檔口出去看所謂道士捉鬼的熱鬧時,老陳就踏踏實實地坐在辦公桌前處理着數據,任誰喊他都不為所動。
許是白天來上班的路上,肚子裏灌進了冷風,老陳在位子上坐了一會兒,不知怎麽地,肚子疼的那叫一個厲害,老陳捂着肚子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只好站起來撅着屁股急匆匆地就往廁所裏跑。
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老陳頓在坑上解決了生理上的不爽快,把手伸向抽紙那一塊兒的時候,面對那個連半張紙都沒給他剩下的空抽紙筐,生平第一次真真切切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這種時候,無論是撅着屁股出去找紙還是直接提上褲子出去,顯然都不是那麽合老陳的心意。想了想,老陳還是虛着嗓子在坑裏叫喚:“這兒還有沒有人吶,還有其他人沒有?”
他等了一會兒,始終沒有人回答他。
老陳喪氣地想,連個手機都沒帶進來,不然還能打電話給同事讓他給送個紙進來什麽的,現在這種情況,難道還真得逼他就這麽光着屁股出去其他坑位上找紙?
這要是萬一這檔口上進來個什麽人的……老陳這麽想着,頓時老臉一黑。
他正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聽見廁所裏有個輕飄飄的聲音在回應他:“有。”
老陳心中大喜,他沒有過多留心這人剛才怎麽沒搭理他這回事,當即向對方求助道:“哥們,我這坑裏沒紙了,江湖救急啊,你能不能給我扯段兒紙進來?”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好。那你想要什麽顏色的紙?”
個抽紙而已,什麽時候還能分顏色那麽高級了?老陳納悶地想,他答道:“你那兒有什麽顏色,随便給我來兩張就成,就擦個屁股,随便随便。”
“那不行,還是要照程序走的。”對方在這上面的态度卻是出乎意料的堅持,老陳只見從衛生間的隔板那裏默默遞過來三種不同顏色的抽紙,那人還在固執地問他:“你是要紅紙,綠紙,還是大白紙?”
老陳管他那麽多呢,他索性就把所有抽紙都接了過來,邊擦邊跟對話聊天,“你這話聽着怎麽那麽耳熟呢,我老覺得我在什麽地方聽過,你等等,讓我想想啊……”
“哦!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這可不就是那個老掉牙的鬼故事呢麽,上廁所問紅手綠手還是大白手的,我就說我剛聽你□□怎麽老覺着不對勁呢,敢情你是把手給記成紙了啊,怪不得聽起來怪怪的。”
“是這樣嗎?”對方幽幽地問他,聽語氣還頗有些郁悶。
老陳大剌剌地道:“當然了,我不會記錯的,我吃飽了撐的拿這事兒糊弄你啊。”
“哦。那你看看,我現在這樣對嗎?”
隔板那邊默默伸過來兩只瘦得皮包骨頭的手來,這兩只骷髅般的手掌簡直像是被人從大染缸裏剛撈出來的一般,一只被浸染得通紅,另一只則是發着瑩瑩綠光。
老陳腦子裏嗡得一響,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對方困擾地道:“可是我只有兩只手,還差一個,怎麽辦呢,啊,對了,要不我拿我的腦袋來代替吧,你覺得怎麽樣?”
老陳在心底裏吶喊,他覺得很不怎樣!
然而對方顯然沒有聽取他意見的意思,他已經把頭也伸了過來,那張臉慘白一片,五官扁平到幾乎貼在了臉皮上,他拿空蕩蕩的眼窩“看”着老陳,張了張嘴,狀似羞郝地問他:“沒有大白手了,只有大白腦袋,你看行嗎?”
老陳:“……鬼啊啊啊啊啊!”
對方看着老陳吓得一蹦三尺高,還很疑惑的樣子,骨節發出咯吱咯吱的樣子,似乎是要從旁邊整個兒鑽到他這間來:“你剛才在說什麽啊,什麽鬼,難道有鬼嗎?”
他竟然還跟着嚎了起來:“啊啊啊我也好怕鬼的啊,救命救命,鬼不要不過來啊!”
老陳越是怕越是手抖,連廁所門上的插銷都要打不開了,眼見這那東西就要爬過來,吓得老陳手上趕緊一用力,總算打開了門,這不,門一開,他立馬就頭也不回地朝着樓下跑了出來。
老陳皺着一張臉,苦哈哈地道:“你們想想看那得是個什麽樣的場景,得虧我跑得快,要不然怕是我命都得留在那兒喽。”
同事們代入了一下那個場景,頓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人小聲議論,說怕是這輩子都不想在公司裏上廁所了。
“不是我說你,你好端端地扯什麽紅手綠手大白手啊,你看看你,還被鬼給聽進去了。”有個同事一想到以後上廁所指不定也會不知從哪兒冒出個怪東西來,就覺得兩腿都直發軟。
老陳一瞪眼:“這丫的也能怪我?我怎麽知道那會是個、會是個髒東西。再說了,他先前倒是聽得進去我說的話,可後來我拼命朝他喊別追我別追我的,怎麽就不見他這麽聽話了?”
他們這邊吵吵嚷嚷的,小姑娘聽完老陳的話也覺得心慌,她正想回頭問問陸見深的看法,不想頭一回,剛剛還站在這兒的兩個大活人這會兒卻沒了蹤影。
小姑娘攥着護身符,心想着難道小姐姐是去幫忙捉鬼了?
好想跟去看看啊,她心裏剛冒起這個念頭,就被她又一掌按了回去。
算了算了。
看熱鬧什麽的,還是惜命要緊。
作者有話要說: 苦逼作者把電腦的充電器落在學校了,希望剩下的那些電能夠我碼完明天的更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