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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不算報答

何碧就忍不住又氣又笑的白了他一眼道,那明明是我已經拌好辣椒油和蒜泥、打算自己吃的,又話裏有話問道,大少爺難道從來不忌口嗎。

梅少謙吃得正香,也就顧不上回她,只搖着頭表示他并不忌口。

直等何碧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重新坐到他對面,他這才終于騰出嘴裏的空來。

他就笑道他要是個忌口的,就算他七年半以前有她搭救,就沒在南市餓死,在法蘭西這七年也肯定早把他餓死了。

“法蘭西又沒有你給我送馄饨。”

這時還不說何碧分外意外,意外于他怎麽又當衆說起這個來,就連趙三友也是恍然大悟。

大帥當年派出他和另外哥兒幾個出來尋找離家出走的大少爺未果,最後卻是大帥親自從津門把大少爺找到、又帶回東北去的,敢情那時候大少爺就和三丫兒認識了,聽這話音還是三丫兒救了大少爺?

那可怪不得先是三丫兒的哥哥進了梅府當差,沒多久就又把妹子領了進來,大帥還屢屢告訴他和他堂叔趙慶宏對這丫頭多加看護。

只是趙三友又怎會接下這個話茬兒?

這話大帥和大少爺可以提,他卻不能提;這就更別論這話可是大少爺說給三丫兒聽的。

趙三友就依舊埋頭吃他的炒疙瘩,耳朵卻支棱老高,只等聽聽何碧怎麽說。

誰知何碧卻一直沒吭聲,還一勺又一勺吃起個沒完了——只因她心裏知道,既是兩人的地位如此懸殊的擺在這兒,像梅少謙這種故意示好的話,那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

她要是真把這話當真,以為他只是在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她這十七年可白活了。

這人還不是生怕她明天不好好幫他留住陳雨涵,再幫他做個大逆轉?

等她吃了幾勺炒疙瘩後,餓意勉強被壓了下去,她這才輕笑道,不過是幾碗馄饨罷了,大少爺真的不用再提了。

“這也就是這裏沒外人兒,這些話也不會再傳到外頭去,要不然我真得以為大少爺不想叫我在這廚房當差了。”

梅少謙的臉色難免有些讪讪的,讪讪于這丫頭還真是嘴硬,一次兩次都不接這個話兒,在他書房如此,在廚房還如此。

他是想叫全府人都知道何碧對他有恩不假,更想叫全府人都知道他是個感恩的。

這樣哪怕真有人想拿她和她哥當暗子,聽說了這個事兒後,也不得不舍棄這兄妹倆,否則就得小心他梅少謙的反間計。

這樣他才算是徹底省心了,更不用再特地叫誰盯着她,而她也可以随了她自己的心,真的留在這個廚房好好當差。

只要她從此不會被人利用,又能靠着她自己的手藝吃飯,這難道不算是他對她的報答嗎?

……等到梅少謙終于吃完了那碗炒疙瘩,又不好再在廚房繼續停留下去,他臨走前也不忘抛給趙三友一個眼色,想叫趙三友幫他勸勸她。

趙三友就在梅少謙與三秋的身影消失在廚房大院門外後,忍不住笑對何碧道,你這丫頭還真是硬氣:“嘴硬骨頭也硬。”

“趙大哥這話兒是怎麽說的?”何碧笑問。

“你既是早年間救過大少爺一命,為何不早說?大少爺自己提起了,你又為何不接?這就是嘴硬了。”趙三友笑道。

“好在我也知道你是不想挾恩圖報,更不想叫人以為你是靠着恩情吃飯的,那不就是骨頭硬嘛。”

“只是三丫兒你也別怪你趙大哥嘴碎,你救過大少爺一命的事兒既然已成事實,你不認也沒用。”趙三友語重心長的勸她道。

“大帥和大少爺又沒想把你當成活祖宗供起來,你該在廚房當差還當你的差,認和不認又有什麽區別?”

“這就更別論你的廚藝雖是不好和我們幾個真正的大廚比,你那手藝也是大夥兒都瞧在眼裏的,這可都是真本事。”

“就說你上午做的那幾樣素菜吧,不是連王大叔和高大叔嘗了都說好的?”

“還有你給晚宴上做的那個筍幹燒肉,不也叫大帥和陳家小少爺差點搶了起來?”

“你救過大少爺的事兒以前可沒人知道,你的手藝既然擺這兒了,又有誰說過你當不得大帥的私廚?”

“你要是連自己的本事也不認,偏只覺得不能靠着恩情吃飯,那明明是你自己想偏了,旁人誰這麽想過你?”

何碧這才撲哧一聲笑道,我聽懂趙大哥的意思了:“趙大哥這可不是誇我骨頭硬嘴也硬,趙大哥是笑我太倔呢。”

“不過趙大哥說得也有道理,我既然不是打着叫大少爺報恩的旗號來混吃混喝的,我本來就是靠着手藝吃飯的,我怕什麽?”

其實何碧自打得知她爹是為何被那煙館扣下的,而那小混混又找她哥說了些什麽,她就有些後悔了。

要是她早些時候就同意梅少謙宣布她對他有恩,是不是就能叫一些別有用心之人不再打他們兄妹的主意?

那小混混是想收買她哥不假,可是什麽樣的收買能大于梅府報恩的手筆?

那些人又憑什麽認為他們兄妹放着恩情不享受,不和梅府一條心,反而要去勾結外人害梅府?

再說別看她嘴上執意不肯承認幾碗馄饨就是恩情了,人家高吉還不是替她把爹救了出來,如今連着她爹住院的戒煙費也沒跟她提。

雖說高吉前去煙館也是為了給梅少謙辦差,可不論高吉把她爹領出來,還是把她爹送進戒煙所,得了好處的難道沒有她嗎?

趙三友眼見着何碧的話語都松動了,也不忘适時補上一句道,其實大帥府留下的這些老人兒裏,哪個對大帥父子沒些恩情呢。

“三丫兒你是不知道,大帥沒做上這個津門督軍時……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

這話再說白了呢,大帥手下任何一個活到現在的老兄弟,都和大帥有着過命的交情,哪個都不比三丫兒差,甚至比她還強出一大截。

如今老哥兒幾個又有誰拿着這個恩情當過事兒,還不是一樣在府裏各處該當差當差,能做些什麽就做些什麽。

“咱們就說趙大海的舅舅蘇文禮,如今的蘇大管家吧,他當年就是蟠龍山的糧臺,七八百人的人吃馬喂全靠他,也從沒出過一點點的纰漏。”

“可等大帥後來下了蟠龍山、招兵買馬拉起大旗自封為遼西軍司令,手下不出半個月就暴增幾千人。”

“蘇大叔眼瞅着自己那點能耐顯得不夠了,二話沒說立時就讓了賢,又何曾拿着以前的功勞說過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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