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有意思嗎
何碧是真心喜歡這件裙子的。
就像梅少瑩剛才也說過了,這裙長、這式樣,還有這顏色,都挺莊重,全然不像她在別人身上瞧見過的那些洋裝,不是鑲滿蕾絲邊就是縫滿各色珠子,也不像有的洋裝那麽短,短得連膝蓋都快露出來了,出門還得躲着風。
這就更別論這條裙子分外合身,真好像是給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還有就是她腳上的這雙小羊皮高跟鞋,這鞋跟也就是她的拇指高,頂多一寸半,走起路來分外穩當,皮子又極軟,一點兒都不磨腳。
這要是再叫這鞋跟高上一寸,哪怕皮子再柔軟,她也肯定連步子都不敢邁了。
“我看你的頭發也不用再重新梳了,幹脆就叫個會梳頭的丫頭來,把你這條辮子盤在腦後、盤成一個橫着的阿拉伯數字八。”
梅少瑩笑着替何碧出主意。
“正巧我的梳妝臺上還有個新買的珍珠發箍,給你戴正合适。”
梅少瑩也不等何碧答話,就連聲喊起了來人,等到有人答應着走了進來,卻不是別人、正是梅少謙院兒裏的三秋。
“大少爺怕大小姐這裏的人使喚起來不順手兒,能幹的都跟去大帥書房照顧小小姐去了,剛才就叫段青給我傳話、喊我過來幫個忙。”
“多虧我得了消息就緊趕慢趕的跑來了,要不豈不得耽誤了事兒。”
梅少瑩抿嘴兒笑:“你這是也聽說了,松子那丫頭用不得了?”
三秋點頭:“大少爺叫段青告訴我了,我一來就給那丫頭找了個活兒、叫她出去替我跑腿兒去了,恐怕不到傍晚回不來。”
“大小姐放心,松子并沒瞧見三丫兒姐姐來您這兒。”
“我說我剛才帶着三丫兒回來時,怎麽沒瞧見松子迎出去獻殷勤呢。”梅少瑩冷笑。
“不過三姨太今兒中午既是宴請了薛妍,還請了塗二姨太太作陪,我打算待會兒三丫兒走了後,就去鬧一場。”
“到時候也不用等天黑,我就打發松子和薛妍一起滾蛋。”
梅少瑩本來沒着急攆走薛妍,就是想要瞧瞧這女人究竟藏着幾條狐貍尾巴。
現如今既是三姨太請了塗二姨太陪客,到眼下也沒聽說薛妍對塗二姨太的出現有什麽不喜,這狐貍尾巴也就不用揪了——早就露的清清楚楚。
她說罷這話就招呼三秋快去替何碧打水洗臉,再給這丫頭把頭發盤一盤:“可別叫少謙等急了。”
待聽說何碧洗了臉後也不想化妝,梅少瑩也不強求:“你這模樣兒若還敷粉畫眉描唇,別人家的女孩兒還不得被你氣死啊。”
“你伸手拿起你面前那個綠蓋子瓷瓶,那裏是雪花膏,抹一點潤潤膚就得了。”
……這樣等到何碧再回到大帥書房,離着梅少謙與人約定的時間還只剩十分鐘。
“這時候就能瞧出我叫人把汽車開進來有多英明了吧。”
梅少謙分外自得的自誇了一句,就匆匆與大帥。梅少瑩告了辭,帶着何碧就往外走去。
待兩人進了車裏坐定,汽車就朝梅府大門開去,梅少謙這才又仔細把何碧打量了幾眼,笑問道這裙子穿着可還合适。
見何碧點了點頭表示挺合适的,他就也笑着點了點頭。
“我瞧着你最近好像比你剛來那時候還瘦了些?我還生怕段姥姥那裏的尺寸恐怕有些大了呢。”
何碧終于忍不住皺起了眉:“大少爺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你是指什麽?”梅少謙收起笑容、很是認真的問道。
“不管是去段姥姥那裏要我的衣裳鞋子尺寸,還是不跟我說一聲、就定下我給您做臨時翻譯,您覺得有意思嗎?”何碧涼聲道。
“我不過就是個小廚子罷了,就算會兩句英語也發音不正,您一個留法七年歸來的洋學生經歷擺在這裏,哪裏用得着我給您做什麽翻譯?”
“您要只是想給我添點兒籌碼,叫我看起來更值得某些人收買,您為何不事先跟我打個招呼呢?”
“這之後我肯定會配合您,不管假裝陪您出去幹什麽,我都會去,幹嘛非得真要強努着給您做什麽翻譯!”
“這不是硬生生趕鴨子上架嗎?”
何碧知道這汽車司機是梅少謙的心腹,說起這些話來也就沒藏着掖着。
可她這些話落進梅少謙的耳朵裏、卻有了另外一個意思,那就是她害怕了,她這是不想與那位丹尼爾先生見面,這才不願做什麽臨時翻譯。
可梅少謙又怎會叫她看出他的猜測?
他就依然滿臉是笑道,你剛才也說了,我是法蘭西留學回來的。
“法蘭西可不說英語,我身邊雖然有些同學是英語國家,我與他們的關系也不很好,根本就沒學會多少英文。”
“我這才想着不如請你來幫幫忙,至少兩個人的力量比較大不是?幹正事兒還怕人多力量大嗎?”
“至于你的衣裳鞋子尺寸……是我叫三秋去段姥姥那裏要來的不假,可其實也不是我專門為了今天這事兒叫她去要的。”
“你之前不是被方芳打破了鼻子,連着那身舊制服都舍不得扔嗎?”
“我就想着我既然是方芳的親舅舅,那就不如替她給你賠個不是,給你買幾身新衣裳權當賠禮了。”
“這世上哪有給人賠禮、還不等禮物送上門就跟人提前問的道理?比如問問對方喜歡收什麽禮?高跟皮鞋行不行?大金镯子好不好?”
“這不是殺雞問客嗎?你若是吃雞我就殺,你要不吃我就不殺?這哪裏還有一星半點兒的誠心實意?”
何碧不禁輕皺眉頭、學着他剛才打量她的眼神打量起他來。
她當年每天躲着她媽給他送馄饨吃的時候,他怎麽沒有這麽一張油嘴滑舌?
不過他要是那會兒就這麽會說話兒,想必也不至于差點兒被餓死了。
她就嘆了口氣道,只要大少爺覺得好就好吧。
“誰叫我如今在梅府當差呢,不管是當廚子還是當翻譯、還不是一樣拿梅府的月錢。”
等她說完這話也不忘又往車窗方向挪了挪,這樣也好不用和他離得這麽近,近得兩人之間好像只能放得下兩個手掌寬了。
其實要不是之前被方芳鬧過那麽一出兒,她也不會這麽抗拒和梅少謙這麽相處,至少她也不會這麽敏感,總想離他能有多遠就多遠。
她是和他坐在同一輛汽車的後座上,看起來不論如何都得避嫌。
可她不就是陪他去做一會兒翻譯嗎,算得了什麽大事兒?
只是她既然曾被他從廚房一路抱到了他的院子去,令她多多少少也有些“窺探”到了他的心——哪怕他對她沒有別的心思,至少還是關切她的。
何碧自然有些不願再與他多接觸,也免得身份地位如此懸殊的兩個人……最終難免落得尴尬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