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不是來化緣的
闫大太太難免咦了一聲道,難道還有比搬家更大的事兒。
“從這個月起可就是津門的雨季了,那戒煙所既然被水淹了,天知道之後還會不會再下雨,早點搬走不是省心?”
梅少謙苦笑:“這場雨這麽一下,津門城裏的幾條河雖然沒有決堤的,大大小小也塌了不少房子、砸傷了不少人,也算是個小災情了。”
這話音方落,闫華章忙給他媽抛了個眼色、叫闫大太太別再插嘴,這母子倆随後就聽着梅少謙繼續說道,眼下自然只有赈災才是更急切的大事。
“給戒煙所搬個家跟赈災這樣的事兒比較起來,可不幾乎不算事兒了,所以我才說慢慢再想辦法也不遲。”
闫大太太這才有些明白過來,就連忙趁人不注意時,朝闫華章微微點了點頭;闫華章随後就開了口道,果然還是少帥看得深遠,比我們這些商人家更關心民生,不像我們眼裏心裏只有自己。
“那也不知我們闫家能不能在赈災上幫些忙?少帥若是看得上闫家,您就盡管吩咐。”
梅少謙頓時就笑了。
原來這娘兒倆竟然以為他執意不要那座小樓,是想叫闫家改在赈災上出些錢和力,這才巴巴兒的跑到闫家來?
“闫大太太和闫大少可別想左了,我真不是來化緣的,我當真只是路過、就過來看一眼,誰叫我和老闫是好朋友呢?”
“我父親再是津門督軍不假,赈災的事兒他無論如何也得管一管,可這津門也是有市政府在的,哪兒能就單勞累我父親一個人?
“這雨停的時間又還短,恐怕衆位官老爺眼下也還沒來得及聚一聚商量個章程呢,你們家要真是有心出一把子力的,等章程出來再說吧。”
闫華章難免有些尴尬,遲疑了一下就連忙笑道,我們可不敢這麽胡亂猜想少帥的來意。
“其實我也是和您路過一趟、就想着來瞧瞧一樣趕巧,見您來了就提起災情的事兒,這才想早早跟您表示表示,我們闫家也願意出一份力。”
“如今您既然說起了還要等章程,那就索性等一等再說。”
“也許政府過幾天就組織了赈災委員會呢?我到那時再去瞧瞧也來得及。”
闫家既是一向不缺錢的,闫華章這話也不虛。
要是經過赈災就能叫闫家露了頭,能和政府那些官老爺們順勢交好交好,闫家的腰杆兒也能硬一些不是?
誰知何碧就輕笑着插了嘴道,闫大少爺想為赈災出幾分力自是好事一樁。
“可要是叫我說呢,這個頭還是不在明裏出的好。”
“這之後即便章程或是赈災委員會出來了,闫大少爺也得千萬小心,可別冒冒失失就叫別人知道闫家的心意。”
見闫華章分明是沒大聽懂她的意思,她就又笑起來:“少帥不是提醒您了,說那赈災的章程不歸大帥出?”
闫家有錢的事兒從來就瞞不過人,如今若是願意在赈災的款項上添把柴,看似也不會成為出頭的椽子。
可闫家既然和新政府裏的官員都不熟,卻偏要借着這麽個機會去與那些人交好,天知道會不會遇上獅子大張嘴的。
到那時就算大帥府有心攔着,哪裏還攔得住?擋人發財可無異于刨人祖墳!
闫大太太一拍手:“三丫兒的話我聽明白了,你這是告訴華章說,我們闫家就算想要幫着赈災,也不能用闫家的名義對不對?”
“或者就算要用闫家的名義,也不能明打明的送到赈災委員會去?”
這會兒再看闫華章還是一副懵懂模樣兒,闫大太太難免有些恨鐵不成鋼,只差罵一句連三丫兒都懂的事兒、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怎麽就不懂了。
只不過闫大太太又怎好當着客人的面教訓長子?她就索xing交代道,你就聽我和你三姨的話就對了。
“至于這其中到底為什麽,等你父親回來再叫他給你細聊。”
何碧也就又一次成了“三姨”,只不過這一次卻比闫雅容嘴裏的那一聲重了無數分量——畢竟這可是闫大太太親自開的口。
原來闫炳德過去雖是沒和闫大太太明說什麽,這些日子多少也提醒過幾句,叫闫大太太務必別虧待何紅。
“她的龍鳳胎弟弟妹妹在大帥府可得力的很,個個兒都很受器重,天知道闫家以後會不會反要依靠這兄妹倆撐腰呢?”
如今先被闫大太太瞧見何碧與梅少謙同車而來,再瞧見聊天喝茶時、梅少帥也不叫這丫頭回避,這丫頭還敢突然插嘴指點一二,又字字句句有模有樣兒,她心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何家這三丫兒恐怕還真是抄上了,估計用不多久就會搖身一變,從小麻雀變成了金鳳凰!
闫大太太當然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的,比如梅府可是大帥府,怎麽可能瞧上三丫兒這樣出身的小丫頭片子。
那梅府再是大帥府,當年也是東北山上的土匪,這樣的人家兒哪兒能用常理看?
再說這位梅少帥從打進來後,那一雙眼就沒怎麽離開過三丫兒,這要不是稀罕到了骨子裏、又該是什麽?
這就更別論三丫兒的每句話都說得極對,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缜密,甚至比那些大家閨秀都像樣兒,怪不得老闫早就說,這丫頭被教會學校裏的嬷嬷們教得好極了。
闫大太太也就不需要如何,已是對何碧徹底刮目相看起來。
梅少謙也點了點頭道,闫大太太說的是:“老闫可是我到了津門之後接觸過的、最最明白的人了,如今闫大太太也算一個。”
“大少爺既是有心赈災,回頭就父子倆好好聊聊、也好和你父親多學些本事。”
梅少謙并不覺得闫華章這麽懵懂有什麽不妥當的,比如和闫大太太一樣,嫌棄這麽大個人還不如三丫兒明白——誰叫闫炳德實在太能幹了,連着闫大太太也不是一般人。
有這樣的父母一直罩在兒女頭上,為兒女遮風擋雨,哪裏還用做兒女的多尋思怎麽生存、或是怎麽做生意,如何和人打交道?
而他和三丫兒又是怎樣長大的?
他可是十五歲就遠渡重洋,整整七年都要靠自己闖蕩,身邊不過就有個比他還小的高吉做伴兒;三丫兒就更甭提了……
梅少謙也就是這麽一想之下,難免又為以前對何碧的猜疑後起悔來。
三丫兒明明是靠着自己一步步摸着石頭過河長的本事,他憑什麽動不動就猜疑她那一身本事來得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