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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母老虎

何兆亭之所以有那麽一說,說是他就該給對方一個大嘴巴,本來也是他事後已然納過悶來,他不該顯得那麽好欺負。

如今再聽見何碧這麽教他,他就連連點頭道,爹下回一定聽你的:“我已經準備送小興子找個武館學拳去了。”

“要不是我這把老骨頭折騰不動了,連我都該跟着去學幾招兒。”

“小興子今年有十歲嗎?送他學武去得學幾年才能出師,才能用得上?”梅少謙失笑。

“我看這孩子雖然一向機靈,骨棒兒卻不大,看架子和底子可不大适合走武行,當個小跑堂、小跑腿兒就挺好的。”

“岳父要是真想要幾個身手好的來護館,我明兒就打發幾個現成的人來給您挑挑。”

“說起來這事兒也是我疏忽了,我早就該替您想到這個。”

爺兒仨聊到這會兒,何家媽媽也來了,不但把自己個兒裝扮得上下一新、喜氣洋洋,身後還領着津門百姓用慣了的媒婆張大姑,進門就張羅起來該走了。

“下聘的吉時可是張大姑特地算過的,可別給誤了時辰。”

……可那楚良既然打發過人來敲打何兆亭,何兆亭又沒敢真用大嘴巴招呼那個王管事,這一切落在楚良心裏、自是已然有了計較。

他這之後就一直都叫王財盯着秋山道,等到梅少謙的汽車才一在街口露了頭,就打發春家那對母女沖上前去攔住車,跪在地上就哭天喊地起來,口口聲聲都是叫梅府把春九兒交出來。

梅少謙見狀就皺緊了眉頭。

他岳母明明一直都怕耽誤了給簡家下聘的吉時,這一路上就催促個沒完呢,如今怎麽偏偏遇上這麽兩個攔路虎?

何碧卻是眉頭也沒皺一下,一聲沒吭就拉開車門下了車,到了那母女倆跟前就叫人讓一讓。

“要告狀要找人就去警察廳,再不然還能去法租界的巡捕房,在這大馬路上鬧什麽妖、哭什麽喪。”

那春九兒的媳婦本就以為自家爺們兒肯定沒了命,這條命還是沒在梅家手裏的,這才在那王管事的撺掇之下沖了出來,連着梅少帥的車都敢攔、更敢哭着喊冤。

等她再聽何碧罵她作妖哭喪,她頓時惡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爬起來就伸手朝着何碧的臉頰抽來。

可惜何碧也不是白給的,常年拿菜刀、颠炒勺的腕力本就不一般,等閑女子都未必是她的對手,外加她一向手疾眼快,擡手就捏住了春九兒媳婦的手腕子。

“這位嬸子還是省省力氣吧!”

“嬸子不如仔細擡眼瞧瞧這裏到底是哪兒?這可是法租界,是你能随便動粗的地方嗎?”

“你難道不怕我這就喊了法國巡捕來,任誰再也撈不出你們娘兒倆來?”

春九兒媳婦登時就愣了——原來這裏是法租界?

那姓王的事先怎麽沒跟她說,還一把就把她們推了出來,這是把她們娘兒倆當傻子了?

何碧就趁着對方被她吓愣了神之際、順勢拽着對方的腕子把人帶到了街邊,瞬間就把梅少謙的車和身後幾輛車要走的路都閃了出來,又朝着梅少謙揮了揮手。

梅少謙本還想先下車替她解個圍,或是探出頭去、再叫後車的高吉或是哪個下車來幫個手,也免得叫她吃了虧呢。

如今見狀既知道她暫時占了上風,他也就明白了何碧朝他揮手的意思——她這是當真不想耽誤下聘的吉時,這才由她下了車去周旋,卻把他這個暫時的司機留在了車上。

等他擡頭再看簡薇的秋山道6號就在眼前,也就咬了咬牙一踩油門一按喇叭,幾輛車眨眼間就風馳電掣駛過重新空了的馬路,把春九兒媳婦等人全都甩在身後。

“你、你這小丫頭片子竟敢跟我使詐!”

春九兒媳婦眼見着那幾輛車都跑遠了,這才醒過神來,難免又一次掙紮起來,騰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就又帶着風、朝何碧臉上招呼過來。

這女人哪兒知道何碧就是梅少帥那個還沒過門的媳婦?

她不過是聽了楚良等人的撺掇,信誓旦旦的告訴她說這樣才能把春九兒找回來,仗着一副膽子只管朝上撲罷了。

何況何碧今天打扮得可不起眼,至少不夠華貴,乍一看可不就像梅府的丫頭?

也就在春九兒媳婦和何碧糾纏起來的同時,她那不足腰高的女兒也朝着何碧撲來,一邊喊着你這個壞人快放了我娘,一邊抱着她的胳膊張嘴就要咬。

何碧無奈,只好伸出腳先把那小丫頭輕輕踹開,又騰出一條腿飛快一屈膝、猛然朝着春九兒媳婦的肚子狠狠撞去。

等到梅少謙在前面6號門口停好車,再和高吉等人飛快跑了回來,春九兒媳婦已經抱着肚子躺在了地上、哎呦個不停了,春九兒的女兒也坐在地上大聲哭着,一頭兒哭一頭兒也不忘朝着何碧啐口水。

“你這主意也真正,竟然不跟我說一聲就先下了車,還跟人撕扯起來,你就不怕我擔心?”梅少謙又笑又氣的埋怨何碧道。

“再說岳父岳母還在車上呢,他們可全都被你吓傻了,這會兒還在車裏坐着愣神兒呢,你好好兒想想待會兒怎麽跟他們解釋吧。”

“難道我能跟兩位老人家說,你們家三丫兒自打進了梅府就變成了母老虎,二老不用怕?!”

何碧毫不在意的笑起來:“這娘兒倆這樣的就算再來幾個又怎樣,哪裏用得着你們擔心我?”

原來何碧在春九兒媳婦撲上來攔車時,就已經發現這女人是個跛子了。

要不然她無論如何也不會一聲不吭就搶先下了車,更不會一打照面就動起手來,只圖速速給幾輛車閃出一條路來。

難道她在南市的那些年是白混的嗎,憑她的眼光還能分不清什麽樣的軟柿子好捏,什麽樣的硬骨頭不能惹?

“再說你不是也知道我吃不了虧,更明白對上這樣的弱女子也不能輕易打發高吉他們下來動粗,這才先開着車跑了?”

“我可不是我爹那種容易心軟的人,誰敢在我哥今天的好事兒上搗亂,我就敢弄死她!”

而她既敢說出這話來,随後也沒罷休,擡手就叫高吉去請巡捕來。

“你快去叫他們趕緊來瞧瞧,這秋山道都成了什麽地方。”

“光天化日之下連一對柔弱母女都敢攔路搶劫了,法蘭西領事館養着他們是吃白飯的嗎。”

見梅少謙欲言又止、仿佛還有些想勸她得饒人處且饒人的神情,她輕輕搖頭。

“少謙你可不用勸我,我哥下聘的事兒既然用不上你我,只要我父母和媒人在就夠了,這個虧我就不能白吃,我有的是功夫和她們磨呢。”

“我管她們娘兒倆背後到底站着誰,我戳的又是誰家心窩子?”

“等到巡捕房來了人,我也好仔細看看,到底是誰家沒臉!”

梅少謙又被她氣笑了:“我哪兒是要勸你饒了誰?我是想跟你說,今兒既是你哥的好日子,你可別真動氣。”

春九兒媳婦雖然一直抱着肚子哭呢,耳朵也沒閑着,這會兒也就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剛才把她揍了的這個小丫頭……竟是梅少帥的未婚妻。

這個認知若換在旁人身上,也許要麽忍了,要麽就要連聲讨饒,換在她身上卻不是這麽一回事兒。

要知道她爺們兒春九兒還沒下落呢,梅府卻是那個綁走她爺們兒的罪魁禍首。

這女人強忍着肚子的疼,勉強從地上爬起來、就重新朝着何碧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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