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桂花糕龍井茶
“行了, 要求也滿足你了, 趕緊畫。”蒙面人不耐煩的催促龍熙。
龍熙不敢再讨價還價, 提筆就開始畫了起來, 不過她畫幾筆,就低頭沉思一下, 似乎是記憶中那東西特別難畫的樣子,畫畫停停, 一個時辰過去了, 也沒畫出一幅完整的武器圖。
“到底會不會?”蒙面人狠狠一砸桌子, “若是敢耍我,讓你知道耍我的下場!”
“這不是在畫着呢麽。”龍熙的鳳眼一眯, 半撒嬌半耍賴的對蒙面人說道:“這位大哥, 一路走上這黑風寨,奴家身子不好,又渴又累的, 能不能賞口水喝?”
“啧,事情咋這麽多呢!”蒙面人不耐煩的讓人給她送上來一壺水。
龍熙先喂洪沫沫喝了幾口, 然後自己又慢條斯理的喝了幾口。喝夠之後又問洪沫沫:“寶貝兒餓不餓?”
洪沫沫乖乖的點頭, “餓。”
龍熙眼巴巴的望着蒙面人, “ 給點吃的行麽?我家寶貝兒餓了,她一餓,我這做娘的就心疼,什麽都想不起來。”
蒙面人大怒,“你當這是來游玩度假呢?要吃要喝的,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給宰了!”
龍熙一臉無辜:“我這不是在認真的畫麽,這都畫到一半了,剩下另一半,若是想不起來,那多可惜呀。”
蒙面人還想發作,一聲滄桑老邁的聲音響了起來,“讓人給她們準備點吃的,好生招待。”
龍熙一轉頭,就見有個老人拄着拐杖走了進來,明明看起來行将就木的年齡,目光卻極其敏銳凜冽,讓他看上一眼,就好像被毒蛇盯上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那老人走進來,拿起龍熙剛才畫的半成品武器圖紙端詳片刻,點了點頭,态度還算和善的對龍熙說道:“洪幫主,剛才是我的人多有得罪,讓你們受驚了,老朽在這裏給你賠個不是。”
龍熙連忙後退幾步,“您這年齡都能當我爺爺的人了,這禮我可受不起。”
老人一臉慈祥的看向洪沫沫,“這小娃娃養的可好,白白胖胖的,看着就讨喜。”
龍熙不動聲色的将洪沫沫拉到自己身後,“承蒙誇獎,也就平時能吃了一點。”
雖然這老頭看起來一臉和善的樣子,但她可不敢真的把他當普通的慈祥老人看待。能打百兵圖譜主意的,沒有一個善茬。而且這老頭都這麽老了,還對百兵圖譜念念不忘,可想而知執念有多深。這種執念深厚的人,其實更加可怕,因為他們會不惜任何代價,也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往往做出許多令人瞠目結舌的瘋狂事情來。
等龍熙和洪沫沫兩人吃飽喝足後,老人也不催促,只笑眯眯的看着她們。
這老人穿着一身黑袍,雖然年紀非常大了,但看起來精神還不錯,腰板也還算挺直,一步步走過來,如同一條冰冷的黑蛇。
但是龍熙卻隐隐見他的衣服上繡着五指金龍,若隐若現,低調中透露着霸氣。
敢在衣服上繡龍的有兩種人,一種是真龍天子,另一種,是想當真龍天子。
龍熙後背冷汗直流,這老頭的城府太深,她看不透,也不敢在他面前玩心眼。俗話說人老成精,這個歲數的老人,閱歷過于豐富,她現在耍的這些心眼,估計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這一次她的效率倒是高了許多,刷刷刷幾下就把一幅完整的武器圖給畫了出來。
老人拿起來仔仔細細的看了許久,激動的手都抖了起來,喃喃自語道:“就是這個東西……若是我早三十年拿到……若是早個三十年……”
龍熙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将洪沫沫護着,不動聲色的又後退幾步,防止這老頭突然發瘋。
看了許久之後,老人客氣的對龍熙說道:“洪幫主,你能否保證這圖紙沒出任何誤差?若我讓人按照圖紙去做,做出來的東西要是威力達不到……”
言下之意大家都心知肚明,反正現在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龍熙也不敢跟他硬碰硬,只是委婉的說道:“圖紙應該是沒有誤差的,但您老應該知道,我爹死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嬰兒,關于他的設計想法我也不了解,只是照葫蘆畫瓢的默寫了出來。至于制造過程中,工匠是怎麽理解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可能理解不同,造出來的武器也會有所差異。”
反正她圖已經畫出了一張,至于能不能把武器造出來,就看對方手下有沒有能人異士了。當然制造的過程中如果出現纰漏,那也是他們的理解能力出問題,與她無關。
反正就是将責任給推脫了個一幹二淨。
老人又如何不知她在耍小聰明,但只是微微一笑,并沒有說什麽。
龍熙說道:“百兵圖譜,上面記錄的兵器不止百種。除了現在所畫的這張之外,我還記得兩三個其他種類的武器圖。但有個條件,你們得把沫沫放了,讓她安全下山。”
老人沉思片刻,大方說道:“可以,既然洪幫主是個爽快人,那老朽也不好過多為難。來人,放人!”
龍熙一笑:“老人家夠義氣,但您這雖然說是放人,可我不看着沫沫下山,心裏總覺不踏實,萬一你們把她帶到深山老林裏,讓狼給叼了,那我在這黑風寨中也不得而知。”
“哦,那你想要如何?”
“我看着沫沫下山,你們可以把我的手綁起來。半山腰的時候,我的人會來接應,等她安全下山之後,我再跟你們回來,把剩下的圖譜給你們畫出來。若是食言,你們大可把我殺了。”
“若是老朽不答應呢?”
“若是不答應……”龍熙突然笑的狠厲無比,“我剛才喝水的時候,在水裏下了藥,娘兒倆都喝了,毒性一個時辰後就發作。解藥不在我身上,在我随身護衛身上,若是一個時辰內拿不到解藥,我們娘兒倆都會死。橫豎也就是眼睛一閉的事,也好過在這裏受你們折磨。你們要的是百兵圖譜,相信我要是死了,對你們也沒什麽好處吧?”
老人大笑不止,“哈哈哈……夠狠!敢用自己的命來做威脅的,老朽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而且你竟然對自己女兒也下藥了,都說虎毒不食子,看來你這母老虎可是非比尋常。若不是因為你是寒今漓的人,我都想把你招到我的麾下,這性格,對我胃口。”
“如何?趁着還有一點時間,老先生趕緊安排人送我們下山吧?若是遲了一時半刻,真的要留在這裏給你們當肥料啦。”
“洪幫主如此絕色,老朽親自護送你下山。”老人拐杖輕輕的敲擊一下地面,幾個蒙面大漢便走了出來,将龍熙和洪沫沫重新綁上,帶她們下山。
青一早已在半山腰接應,見龍熙她們出來,趕緊迎上去。
小紅棗哭得淚眼婆娑,大聲對龍熙和洪沫沫喊道:“幫主,沫沫,你們沒事吧?”
走到近處,龍熙說道:“老先生,是否該履行諾言,先把沫沫給放了?”
老人揮揮手,洪沫沫被松綁,但她不肯走,扯着龍熙的衣角啪嗒啪嗒掉眼淚。
“沫沫乖,先回去,娘親也很快就會回去陪你的。”龍熙彎下腰,對她笑着說道:“你親娘親一口,就回去小紅棗阿姨身邊。”
洪沫沫吧唧一聲在龍熙臉上狠狠親了一下,一步三回頭的走到小紅棗身邊。小紅棗趕緊寶貝似的把她抱了起來,害怕再被搶走。
龍熙繼續說道:“青一,我剛才給自己和沫沫下了寒冰散,那是你主子的獨門秘方,只有你帶了解藥。趕緊把解藥給沫沫服下,然後把一份抛過來給我。”
青一一愣,寒冰散是什麽?
随即反應過來,從袖中掏出一瓶藥丸,裏面只有兩粒,給洪沫沫喂了一粒,然後把瓶子朝着龍熙這邊抛了過來。
老頭的人接過,湊到鼻子那裏聞了片刻,也聞不出個所以然來。
龍熙的氣息開始變得急促,“快把解藥給我服下,一個時辰快到了。”
那蒙面人無奈,只好把解藥喂給她吞服啦。
吃下解藥後,龍熙的症狀似乎減輕了許多,有氣無力的對青一說道:“我們前天買的桂花糕還有麽?剛才看見一大片桂花樹,我突然就想吃桂花糕啦。”
桂花糕?
青一搖頭:“沒了,前天買的不多。”
龍熙點點頭,“那龍井總還剩一點吧?給我拿過來,這山上的東西難吃死了,來點龍井泡茶簌簌口。”
小紅棗趕緊把她們帶過來的一點龍井遞上去。這東西體積小,重量輕,好攜帶,所以這次出門還真帶了些。
老人聲音轉冷,“好了,別磨磨蹭蹭,該回去了,還想在這裏辦茶話會不成。”
說着讓人把龍熙重新拉了回去。
明晃晃的大刀就架在龍熙的脖子上,青一她們就算有心營救,也投鼠忌器,只能眼睜睜看着龍熙又被帶了回去。
小紅棗和洪沫沫都哭成了淚人兒,青一安慰她們:“別哭,剛才洪幫主向我們透露了黑風寨的具體位置,帶軍隊到齊,我立刻帶人前往營救。”
“啊?啥時候說的?我咋沒聽到?”小紅棗依然哭得鼻涕橫流,偷偷拿青一的衣袖子擦眼淚,被青一嫌棄的扯了回來。
“她說想吃我們前日買的桂花糕,但我們根本沒買,這便是暗示黑風寨所在的位置,可能種了一大片桂花樹。但是桂花生長環境和這裏不同,喜濕潤溫暖,這裏偏北方,氣候已經有點幹寒,并不适合桂花生長,那就是和桂花樹同名,或者類似的樹。”
“有什麽樹是北方有的,又和桂花諧音的?桂——鬼,鬼樹,槐樹,那黑風寨的具體地址,應該是在槐樹環繞的地方。而且洪幫主剛才說桂花糕,沒有用心揣摩,或者不知內情的人,根本想不到槐樹,所以剛才那些人才毫無反應。”
小紅棗一臉崇拜,“青一你真是太厲害了,這都能猜的出來!!”
“不,是洪幫主比較厲害,出題的人是她,我只是根據各自因素來進行推斷。”
“那龍井呢?”小紅棗眼巴巴,“剛才幫主還說想喝龍井了。”
“龍,是天子的象征,但是龍在井中,飛不出來,便是被困住了,困龍。這可能是在暗示黑風寨這夥人的身份,精确一點說,是剛才那個老者的身份,他是困龍。按照那老者的年齡,還有我軒轅王朝建國時長。那位老者,可能就是前朝太子——黑曜日!”
“前……前朝太子?”小紅棗已經徹底傻眼,這喝個龍井,到底是怎麽扯出前朝太子來的?
“軒轅王朝建國八十餘年,據說前朝亡國時,太子當時還是個8歲的小孩,史官記載是已經在攻城時被殺,但看來是被人秘密救了出去,潛伏幾十年。那老者看起來非常蒼老,應該有八九十歲了,只是習武之人身體還算硬朗,但身形和骨齡是騙不了人的。如果洪幫主表達的是這個意思,那老者應該就是黑曜日。”
“我的乖乖……”她家幫主到底藏了什麽大寶貝,引來這麽多牛鬼蛇神競相争奪?
“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非常棘手了。”青一皺眉思索,“也不知道這前朝太子手上有多少倚仗,但他苦心經營這麽多年,一心就是為了複辟黑勝國,現在都是半截身子埋黃土的人,卻還如此執着。若他手上的力量一次性爆發出來,恐怕會非常可怖。”
“先別管他身子埋多少截土吧。”小紅棗急得直跳腳,“現在追重要的問題是怎麽将我家幫主救回來啊!”
青一安撫的拍拍她的肩膀,“莫急,洪幫主現在暫時沒有危險,而且以她的聰明才智,應該會盡力保全自己的,我們這兩天先在這座山打探詳細。我昨日已飛鴿傳書給主上,請求調用正黃旗禁軍,若是有他們加入,這黑風寨不足為懼。”
“但願如此吧。”小紅棗抹着眼淚,“我可憐的幫主,命咋這麽苦呢,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從小就跟着龍熙,小紅棗可以說是龍熙身邊最貼身的丫鬟了,相當于半個家人。這些年來,看着龍熙遭受過的這些,每每替她心疼不已,卻又天意弄人,無可奈何。
而跟随黑風寨的人再次上山的龍熙,心裏則是忐忑不安,也不知道她說的那些暗示,青一能不能聽的懂。若是不能,就得想別的法子逃生啦。
重新回到黑風寨,龍熙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擺設,似笑非笑的對老者說道:“老先生,這地方看起來挺新啊,你們黑風寨成立多少年了?保管的還挺好。”
老者笑道:“成立一月有餘,專門為恭候洪幫主大駕而設的黑風寨,可想而知您的面子有多大。”
“愧不敢當。”龍熙笑道:“這已經在你們地盤裏面了,能給我松綁了麽?我一個弱女子,插翅也難逃的出去。”
“來人,松綁。”
活動了一下手腳後,龍熙狀似不經意的問道:“看你們寨子裏好像也沒多少人啊,那百兵圖譜上的武器吧,真正具有大殺傷力的其實很少,大部分都只是在尋常武器上稍作改善而已,就算你們人手裝備一把,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吧?”
“這就不勞洪幫主費心了,老朽要它,自然有用處。你只需把圖紙畫出來即可。”
龍熙聳聳肩,“這眼看都中午了,我有午後小憩的習慣,能否借個房間我睡一覺,睡飽了也有精神繼續作畫不是。”
只要不是很過分的要求,那老者幾乎是有求必應,讓人将龍熙帶到了一處客房休息。
一個蒙面人直挺挺的站在她房中監視。
龍熙一臉嬌羞,“這位大哥,不會是想站這裏看人家脫衣服吧?人家習慣睡覺的時候将外衫脫掉。”
蒙面人不為所動,繼續站着。
龍熙沒臉沒皮的開始幹嚎:“你們黑風寨太不懂禮數了,雖然我只是一個死了夫君的小寡婦,比不得黃花大閨女,但好歹也是女兒家,面子還是要的。這要是脫衣裳的時候被你看了去,這讓我以後可怎麽做人啊……”
幹嚎聲越來越大,外面守着的侍衛也聽見了,交頭接耳竊笑不止。屋內的蒙面人無可奈何,只好退出屋去。
龍熙趕緊去将門栓上,輕輕呼了一口氣。
找了張椅子坐下,慢慢理順頭緒。
其實她并不知道老者的身份,只是從他的衣飾繡紋來推斷他有造反的心,至于何人更有造反的嫌疑,那就讓青一去猜了。她常年跟在寒今漓身邊,對朝堂之事應該比她更了解才是。
像這種亂臣賊子絕對是喪心病狂的,不要指望他們有絲毫憐憫之心。謀朝篡位都敢了,還有什麽是他們不敢做的?
不過那老頭一把年紀,就算真的成功了,也當不了幾年皇帝,除非他還有徒子徒孫啥的,為子孫後代謀福利。
也不知道他那些徒子徒孫是什麽身份,若是混跡在朝廷中,和老頭來個裏應外合,一點一點将整個王朝給侵蝕掉,等寒今漓他們發現,恐怕就為時已晚。
現在這些人沉不住氣,率先把她抓了來,有可能是他們原本的計劃中途出了什麽意外,想要從她這裏尋求新突破。
幸好的是,他們剛才被她言語所激,沒有搜她的身。所以現在身上還是有幾樣能用的東西。
之前風凄凄贈予的匕首一把、信號彈一個,寒今漓給的鐵竹針一把,強效迷藥一瓶,還有從小紅棗那順過來的幾顆棗子,總共就這麽多東西。
若是青一能将她的暗號破解出來,應該兩日之內就會有所行動了。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在兩天之內的人生安全,然後盡量不向那老者透露太多百兵圖譜上的信息。
其實她剛才畫的那個武器圖,是經過她的修改的,和原圖紙并不完全相同。
百兵圖譜上的武器,殺傷力巨大,放出去便會引起動亂。這些年來,龍熙千方百計在想辦法能不能将它們弱化,只比普通武器稍微厲害一點點,普通人也能用的那種。
效果并不顯著,誰叫她爹太過驚才絕豔,她完全沒遺傳到那種天分。這麽多年過去了,也只成功改造了三樣武器,剛才畫的便是其中一樣。但因為設計思路是尋着之前的武器樣式來做修改的,所以異曲同工,如果不是十分了解無妄機設計風格的人,根本看不出來區別。
只希望那老者不要這麽快看出端倪吧,不然她可就慘了。
将自己身上能用的東西整理好,放在随時能取用的位置後,龍熙便大大咧咧的走到那床邊,直接躺下睡了。
反正現在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不保存體力,怎麽繼續跟那老家夥鬥智鬥勇呢?
另一邊,老者拿着龍熙畫的圖紙看了又看,喊來一個人:“你看這張圖,有無問題?”
被喊來的是個中年婦女,生的醜陋無比,但一雙眼睛卻如同秋水寒星,煜煜生輝。
她端詳片刻,說道:“乍看并無異常之處,應是出自無妄機之手沒錯。但此人之才過于逆天,并非吾輩可輕易揣摩,我得着手開始制作,一邊做一邊判斷這東西到底如何,所發揮的威力到底能不能達到我們想要的。”
老者急躁的用拐杖敲擊地面,“盡快,我沒有多少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