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生死之間
那監軍端坐着, 身後有屏障, 太陽曬不到, 可是還是熱, 那汗水濕透了青衫。
她身上,分不清汗水與淚水, 心如死灰。即使被炎炎烈日烤着,她亦沒有半分畏懼。明的她是南诏萬人敬仰的公主, 含着金鑰匙出生, 實際她一點不想要這些, 自她出生,王儲之位就定下, 婚約自然也就定下。
那枯燥的規矩, 那不人道的規則,壓得她太難受,所以她總是做些逾矩的事情。
她也想, 有朝一日代她父王,執掌南诏。那婚約, 她不會從, 那王律, 她不會聽,一切,随心就好。
“姑娘,死後可別怨我,我也是個奴才, 替主子辦事,身不由己。”一旁的劊子手留着滿頭大汗侃侃說道,手中的利刀被烈日烤得發燙。
日晷雖看似未動,但它的确動了,倒影的針轉到了三哪裏,剛剛好重合。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被随意扔下的青木牌在石板上彈起往複幾次直到最後落地無聲,那響起的聲音令人厭惡。
劊子手嘆了口氣,無力的将酒壇拿起,含了一口酒,噴在那滾燙的刀面上。取下南憷身後的死罪牌,刀舉起之時那陽光反射的光,刺眼的晃過快馬上的人。
“願你下輩子投胎到個好人家。”
大刀揮起下落,臺上的官員都閉上了眼睛,結局已定。
他還在遠處,剛剛趕來。可是終歸來不及了,因為刀即将落下,離哪裏還有些許距離,他心急如焚。
幸好這是那校尉的馬,馬上有弓箭。箭在弦上絲毫未猶豫。如飛矢,擊中那快要落下的刀,劊子手被這來的沖擊震到了手,後退了兩步,手在不停地發抖,可想而知這用的力度。
他松了口氣,終于松了口氣,夾了夾馬肚子,趕上前去。
有人劫犯?監官首先想到的是,“何人如此大膽,破壞行刑。”
“若是朕呢?” 他那淩厲的目光傲視衆人。
監軍與一些獄卒呆若木雞,驚訝的很,原本塵埃落定的事半路殺出一個人?這人還不是別人,而是當今天子,那個天朝帝國最高掌權者,竟是為了當初自己下令斬殺的人,于烈日之下快馬而來救人?
他究竟是為何,又因何種原因?
他無心知道衆人的表情,勒了勒缰繩,馬走至刑場中央,南婉身前。
他橫視一眼,俯首發抖的劊子手會意,将南婉頭上的黑紗取下。
清晰,濕透而熟悉的臉龐顯現在天無痕眼前。她吐着的氣息很微弱,吃力的睜開眼看着馬上的天無痕,居高臨下,一身華服,華服上繡着黑龍,好生威風,與之前那南诏營帳中奄奄一息的人,判若兩人。
她疑惑,只是疑惑。用盡全身力氣說了一個字,“你?” 然後倒下。
天無痕在看見她面容的第一眼便皺緊了眉頭,後悔不已。
看到她如此虛弱的倒下,他擔憂的從馬上跳下,将她扶起抱上馬,往自己的住所駛去。
刑場上只留下幾個不知所措的人,争相看着,也不顧這天氣的炎熱了。
“快将張文仲叫來,快!”他橫抱着這氣色全無的人,鬼門關前的人,将死的人。
将南婉放到自己的床上,看着遍體鱗傷的她,天無痕滿是自責,這人有恩于自己,救命之恩,卻差點命喪自己之手。他,如何能不自責。
為什麽,為什麽我就沒有發現是你?我明明都到了哪裏,早該發現的啊,又為什麽當時他們上報時我沒有在意,早該知道南诏女子潛入嘉州應該是你,我為何沒有想到。
“皇上?”張文仲匆匆趕來,還以為是天子出事了。可是趕來,這天子好端端的呢。
“快,快救治她。”他着急的指着床上那氣息微弱的女子。
張文仲也是一驚,哪裏又冒出一個女子了?
天無痕從房內出來,張文仲在裏面施救。
李績上前去不該問的問了一句。“皇上,她是?”
“南诏的公主。”
李績一征,這少年如何認得南诏公主的?又為何如此上心于她。再者,這南诏公主為何在嘉州。
“南诏公主,為何在這裏?”
“她說過,她喜歡中原的繁華,景秀江山,盛負海棠的嘉州,可我沒想到她會來這裏。”話裏有深深的愧疚。
“皇上與她?”李績看的出那分少年的焦急,是擔憂她的安危,更是自責。
“當然,你以為朕能安全從虎口脫險是憑的什麽?”
李績便明白了什麽
“那她不知道聖上的身份吧,或許是在剛才知道的。”
他點頭,李績突然釋然,想到了一計。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終歸還是放了朕。”其實他心裏沒有底,他更希望南婉不知道他的身份,因為女子身被她知曉,所以另外一種身份他想隐瞞,然而,事與願違。
“臣只是問問,既然南诏的公主在我們手中那麽,這一場定是咱們贏。”
…
“她,怎麽樣了?”
張文仲見天無痕進來便停了手。
“回皇上,遭受嚴刑拷打後,再加上酷曬,又未曾進食,她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雖看上去弱女子,但是她會武。”
這個,不用張文仲說,他自然不知道,這少女不僅會武,更是文武雙全。
“臣開幾副調養的藥,這幾日需要安靜不能打擾,吃食也只能清淡。”
“用最好的藥,膳房那邊也吩咐下去。”
張文仲愕然,擡頭看了看那一心只在榻上女子的少年。
随後點頭:“唯。”
宮裏有人為他憂心成疾,他卻為別人焦急如焚。
只是張文仲不知道這女子是何來歷,天子為何如此在意。
女子還昏迷,未曾醒。他轉身離開,帶着一身怒火。
“來人,傳嘉州府縣那兩個個縣官,還有府衙校尉。”
不一會兒幾個官員連跑帶摔的滾進那大堂內,這是嘉州王府,因為多年無人居住,他便把住所搬到這裏。
“皇…皇上…” 那女子公然被天子攔下,整個嘉州傳遍,張守不會不知道。早在天子沖出去的時候他便想到了今日。
“混賬東西,她身上的傷是你們欲加的?”他怒睜着眼睛,像是要吃人一般。
“臣等并不知道皇上認識她,不像是中原人便以為是南诏的探子,才…才會…嚴刑拷打,然後…她說她是南诏公主,臣等怎麽會信?南诏的公主怎麽會在開戰時跑到敵國去,又恐欺君罪,所以沒有向皇上禀報…”
“沒有禀報?這麽重要的事你就給朕說是來了一個奸細?”
“臣,以為皇上會重視,親自來審問,所以就…但是臣等接到的命令是斬首…所以臣等也不能抗旨,皇上恕罪啊。”
問了半天,天無痕臉上挂不住了,歸根究底錯的事她自己,官員不知情也是按旨辦事,是她自己不曾在意,只當随意,便随口一說。
天無痕愣了愣,不好下臺,畢竟錯的是自己于是大怒。
“混賬,你們這些中飽私囊之人,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只看中自己的仕途,便任意編造,妄圖這樣讓朕賞識你們?”
“皇上…”被說出了心裏話幾個官員也都害怕極了,頭上直冒冷汗。
“兵臨城下卻只想自己如何升官發財,若是嘉州淪陷第一個跑的就是你們吧?身為嘉州的父母官不為百姓做事,徇私枉法,貪污受賄,以為朕看不到?”
“皇上,饒恕,臣等只是起了一時之惑。”
“饒恕?朕若饒恕你們如何對得起嘉州的百姓,如何對得起大肅這天下。”這是天無痕的失責,她自己當然不會這麽說,用了一個比較聽的過去的話-轉禍。
這些人傷人無數,害人無數,他,眼裏容不下任何污穢,容不下任何沙子。
他揮手,未言,但那親信的将士明白,将那吓得發抖的三人帶下去。
“皇上…皇上開恩啊,您不能為了一個敵國的女人就降罪于我們啊。”張守哭喪着,今日他居然死在女人身上?
“聖上,三思,若是為了一個敵國公主,殺臣子,會讓将士心寒。” 李績過來阻止。
“懋功不會不知道,朕不是因為她才殺那三人。”
“臣自然明白皇上是為何,可是天下人并不會這樣想。”
他深思,握緊了拳頭,閉眼嘆息。
“死罪難免,活罪難逃。”
那三人的命保下了,但只是一時。
今日的舉動,整個嘉州傳遍,更傳到那東都朝堂之上。
哐當,手中那茶杯落下,才舒心了幾日,她又要心生不安了。
有的時候所走的路并不可怕,即使艱難也能走下去。可怕的是,第三者的插足。
作者有話要說: 南婉:我怎麽就成了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