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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一只簪子

二話不說就跑到人家房間, 拿走別人的東西, 然後又是輕浮一番…這還不算, 最後這人還是女扮男裝衆目睽睽之下将自己橫抱起。肅朝女子最重名聲, 今日她可還有名聲?

然蘇沚心可不會在乎那麽多名聲不名聲的,好在夢涵莜也并沒有覺得什麽。蘇沚心身上的味道, 是很淡的梨花…說不上如何,只是不覺得有反感。

入了屋內, 那些侍女自然不待見蘇沚心, 夢涵莜将她們一一遣退。入了裏屋去換衣服。

“方才, 謝謝了。”她從屋內出來同蘇沚心坐在一起,又娴熟得泡起茶。

将泡好的茶遞給蘇沚心, 蘇一笑, 兩個淺淺的酒窩浮現:“金簪配美人,況且本來就是我的不對。”

“還沒問,先…姑娘什麽名字。”先前只是說國公府, 但并未提及姓名。

“我姓蘇名沚心,小字居善, 論年齡閣主比我大呢。”蘇沚心今年剛滿十六, 夢涵莜少也有雙十年華了, 還未嫁人。

蘇自報家門,卻将夢涵莜所震驚到,當然這是心裏的震驚,她随後盯着蘇沚心看了許久…多少年了。

震驚她的不是蘇那個姓,是蘇沚心那個名字。

“可是并州蘇氏的大小姐?”

“正是”再次确認, 夢涵莜心中百感交集。

“早就聽聞蘇家大小姐是女中豪傑,身手不凡,而且…”但那內心的活動,只會藏于內心罷了,夢涵莜只是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而且還什麽?”

“沒什麽,只是你這小字?”夢涵莜時常去并州,蘇沚心的事情早有耳聞,有所注意。今日所看她也認定了。

蘇沚心就知道她這小字總是惹人猜疑:“是及笄時華嚴寺的智俨大師所起,本為巨山,父親說太過難聽大師便換了同音居善。”女子出生取名,及笄時便是待嫁之年取字,不過這是貴族與士族才有的。

蘇家雖是商賈,卻是名副其實的貴族,武功蘇氏。

不管是巨山還是居善,這小字裏都有別的用意的,蘇沚心也明白。

“只是有點像男兒的字了。”

蘇沚心又笑了笑,故作調侃:“許是大師知曉我将來的心性,故起了個男兒的字與我。”

“茶應該可以喝了。”先前遞的茶因為剛剛出有些滾燙,便放置了一會兒,這會兒溫度應該剛剛好。

蘇沚心拿起那白瓷被子細細嘗了一口:“這是什麽茶。”入口時苦,回味卻無窮。

“姿州的東白。”

蘇沚心不怎麽喜歡喝茶,但是夢涵莜泡的茶比她家裏那個茶師泡的要好喝。

“姿州與東陽的東白茶是新茶,記得父親曾運過一批到并州,還未曾來得及嘗。”随後又嘗了一口:“你泡得茶很好喝。”

這妮子很會說話,抛開了那些輕浮之意,倒是很讨人喜歡。“我不過是向我那姐姐學了一點皮毛,你若有幸嘗嘗她泡的茶才是絕品。”

蘇沚心放下杯子,聳了聳肩:“我想是沒有這口福了,無心于茶,不如酒烈的好。”

“喝酒傷身,喝酒誤事,少喝些為好。”

蘇沚心點頭,她未嘗不知,所以從不過多的飲酒。不喜靜但是蘇沚心卻能靜下來,坐下撫琴,不正是需要人心靜麽。

“哦,那個我哥他們還在摟着等我,沒什麽事就先告辭了。”望着窗外,時辰也不早了,她在樓上又待了半個時辰,可叫蘇湛他們好等。

“這日落,天色不早了,何不留下來吃飯。”無夢閣從不留客,幾年來破閣的人都為男子,雖有人到了第六閣,但是都被趕下。蘇沚心是第一個她喊留的人。

不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不用麻煩了,今天第一天來宣州,晚歸了恐惹外公不高興。”

“如此,那我也就不挽留了。”夢涵莜起身,先前的半臂衫換做了裙衫,合住雙手朝蘇沚心側身微躬。

“告辭!”蘇沚心回了個禮,不等後話就出了閣。

夢涵莜欲言又止,人去樓空,這心裏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又多了些什麽。

“你在樓上幹嘛去了,那麽久,是不是做壞事了。”蘇湛打着壞笑,用手臂蹭了蹭蘇沚心。

“哥,我是這麽膚淺的人嗎,她在洗澡換衣服,我只好等,然後再給她道歉,才耽誤了那麽久。”蘇沚心才不會說,我在上面和她談天說地,還悠閑得喝了一壺東白茶。

“且信你一回。”蘇湛提起一雙濕漉漉的繡花鞋…金絲繡的:“諾,她的鞋,怎麽處理。”

“咦,不是讓你送到閣裏?”蘇沚心看着蘇湛,真的是。怎麽她身邊的人都這樣做事不穩當。

“還說呢,被你一鬧,人家壓根不開門。”蘇湛更加惱火,好好的脫人家鞋子幹嘛啊,脫就脫,脫了還讓自己給她料理後事。

“繡鞋啊!”蘇沚心摸摸下巴,又看了看正惱火的蘇湛,突然笑起來了。“哈哈,哥哥的緣分到了,留下繡鞋吧,一段美好的姻緣吶。”原來蘇沚心知道,這女子繡鞋的意味。難不成是故意的?

“這不是胡鬧嘛,我對她無意,你明知道的。”蘇湛将眉頭鎖起,怎麽就攤上這樣的妹妹了。

“行行行知道了,反正就是一雙鞋子,扔了就好了,我看閣主應該是個有錢人。”

無夢閣的閣樓不做營生,但是在宣州有着十幾家布防,只收落魄的女子。

“這樣似乎不太好吧,表妹。”扔人家的東西,做起來似乎不太好看。跟嫌棄一樣…

“表哥想要,送你!”蘇沚心猜出了心思的看着許陽。

“不不不,方才看見夢姑娘的容貌,若天仙,若絕代,可是也不能有非分之想。”許陽知道,祖父是斷不會允許自己與她有來往的。

“既然你們都不要…”

“心兒,你惹的事,改日洗了送還人家。”蘇湛忙得又推給了蘇沚心。

“啊?憑什麽啊,我不。”蘇沚心蠻橫的仰起頭。

于是蘇湛湊在她耳邊小聲道:“哥哥覺得她長得比那個青樓女子好看多了,又是正當的世家名門,先前那番你就沒動心?送鞋多麽好的理由啊。”

蘇沚心聽完,寒顫了一下,心動?“送傘送手帕的我倒是見過,這送鞋,太奇怪了。而且…”蘇沚心淺笑,快步向前走去。

“啧啧,小妮子春心萌動。”蘇湛搖搖頭,蘇沚心心裏已經有人了,豈能瞞過他這個做哥哥的。

“去去去,不關你事。”

“你兩在瞎嘀咕什麽呢?”兄妹兩的感情,好的讓許陽有些吃驚。還背着他們讨論些啥的…

“沒,沒什麽,回去吧。”

回到許府,天色已晚,正好趕上晚飯了。

“這一天你們上哪裏去了?”許瑤盤問着四人。

許陽蘇沚心你看我我看你的,心虛的很:“沒到哪裏就是在宣州四處逛了逛。”

“哦?我可是聽聞我女兒女扮男裝跑去旬陽湖鬧事了。”宣州是許攸的地盤,許多年了,許攸想知道人和事,易如反掌。

“娘,哪有的事嘛!”

“事情都傳遍了,章國公府的少爺小姐們跑去無夢閣鬧事,還有一個把人家姑娘…我看就是你。”許瑤熟透了她這個女兒,蘇湛不會武,而且他那性子也做不出,許陽有許攸的震懾也是不敢,許媚就更不用說了。

“娘,你怎麽就這麽确定是我啊。”蘇沚心捏着自己的鬓發,扭捏着。

“湛兒自然不會,至于你,我自己生的女兒我還不清楚嗎。”

“姑姑,您就別怪表妹了,都是我哥帶着去的。”

“妹妹…”許陽一臉紅,合着妹妹都是來坑哥的?

“行了行了,吃飯吧。”

“外公!”救命稻草來了,蘇沚心可得好好抱住,拉着許攸的手就左右搖着,小姑娘似得— — 她就是小姑娘。

“父親”

許攸拍了拍蘇沚心的手,對許瑤說着:“年輕人愛玩也是正常,等将來成家立業就好了。”

“父親說的是。”許瑤頭腦發昏,成家立業?

“陽兒”許平喚了一聲許魏。

“爹”

“我不是說過叫你不要去旬陽湖的無夢閣惹事?”

“我,就是想去看一看,那裏面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嘛。”

“你還搭着湛兒與心兒,我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兒子。”看的出許平有些生氣,他是長子,許陽又是他唯一一個兒子,可是許陽自幼不學無術讓他傷透了腦筋。

“算了算了,都過來吃飯吧。”

聽了許攸一聲喚也就不在多說什麽,一家人又和氣的吃飯。

飯後沐浴蘇沚心換衣,那懷中的木簪便落了下來。

“小姐你們今天玩的可熱鬧了,把我一人扔在這裏。”青蓮坐在屏風後面,撐着腦袋,埋怨的說着,又朝屏風望了望,回頭時看見地下有着什麽東西。

“這是誰的簪子啊,好漂亮。”簪子上有着幾種味道,但最濃的是簪子原有的味道,很好聞,但是青蓮說不上是什麽味道。

“那個無夢閣的閣主,我與她打鬥搶來的,你幫我收好,放在盒子裏吧。”

“哦”

夜晚的旬陽湖倒映着天上的月,月光下那湖面很平靜,偶爾有風可以看見波光粼粼的水面。那輪彎月就扭曲的随着湖水扭動。

“姐姐?你的簪子…為何帶上了這支金簪,這支不是…”一個穿着黑色箭袖貼身服飾的女子進來送安神香,顯然今日白天她不在。

“哦,今日來了一個沒皮沒臉的人拿去了。”

“可那木簪可是…極其珍貴,豈是這金簪能抵得過的,況且這金簪…”什麽人竟然能拿走那木簪,而夢涵莜卻不讨要,女子極其不解道。也替夢涵莜抱着不值。

“無妨,随她去吧,我今日累了,你先退下吧。”

“那,好吧。”見夢涵莜不要緊,她也是個明事理得人,知自家小姐有分寸,不再多問什麽。

夢涵莜摸了摸旁邊的那支玉簪,是冷玉,質地也是上好的。非凡家之物,既然能随意送出手,先前本來在夢涵莜頭上,她洗澡時換了金簪。

“是一個多情的人嗎?”腦海中浮現着江上的哪一副副畫面,她觸碰她時,特別時環腰抱起摔倒那一刻時,不知何時起夢涵莜嘴角有一抹很淺的笑。她小心的收好簪子,繼而起身走到窗邊打開了窗子。

“今夜月色不錯,難得清閑,喊你出來賞月。”

“如今朝中安穩,你還有什麽放心不下的,就不能讓自己歇一歇麽?”太液池上波光粼粼,湖面上倒映着兩個人影。

“沒有那麽簡單,內憂還有外患哪,今年的科舉實在是壟斷得厲害,前十的冊子哪一個不是身後勢力成群,看來想培養一個信任的心腹班子可不容易啊。”他嘆着一口氣,這天下的局勢,還是不能完全掌控。

“不是有我父親嗎?”

他只冷笑一聲:“鄭家虎視眈眈,奪了兵權,根基尚在。變革非同小可。”話裏,他沒有提一句白家。

“我知道,我要是勸你你一定不會聽的。”改朝換代是用血洗來的,變法改革也是如此,鬥争從來都是要流血的。

“天下該變一變了,孔孟之道也該歇一歇了,不是麽?”撇過頭襯着月光,他的眸子還是那樣的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可是在她眼前,卻是萬種柔情。

忤逆聖人,他不是第一次,從登基他将國家定為道教,又重視佛教開始,便已經輕儒了。

并非孔孟之道不好,但是他說的,聖人無常,也會犯錯。既然裏面有錯,為什麽還要繼續錯下去。

她沒有要言語什麽,這人很倔強,她阻止不了,湊近了些埋頭至他懷中。或許她想,這懷中的溫暖她想要的是一生,而這個人也正好想的就是給她一生這樣的溫暖,那麽她又如何能去阻止呢。

“哥,你說天家為什麽會這樣的無情?”蘇沚心望着天上那月,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你管這麽多做什麽,那雙鞋子呢?”

“喲?惦記了?哥哥喜歡的。”蘇沚心聽蘇湛居然問鞋子了,打趣着。

“不是,只是拿了別人家的鞋不還…”蘇湛只是替她着想,否則這要人家姑娘誤會了。

“知道了,讓人洗了,找個時間差人送去。”

“沒誠意,你不自己去?”

“為什麽要自己去,我對她可沒意思,哥你要是喜歡給你。”

蘇湛搖搖頭,慶幸道:“還好你對她沒意思。”

“怎麽了?”

“你對容安郡主如何看。”

蘇沚心摸摸鼻子,坐下想了想:“沒見過,不認識,不喜歡。”容安的名聲素來不好,清高孤傲,蘇沚心對她沒什麽映像,那一次的車架她早已經忘得幹淨了。

“今日我剛剛得知,她們兩是至交,無夢閣也是受郡主照顧的。”

“至交?”

“表妹?”蘇湛還未來得及解釋,許媚便出現在二人眼前。

“表姐,你怎麽來啦,這是什麽啊。”蘇沚心看着她手中的盤子。

“我剛剛親手做的點心,想拿來給表哥嘗一嘗,沒想到你也在這,一起吃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啊。”甜點啊,蘇沚心的最愛,抓起一個就往嘴裏一扔。

“我放這,你們慢慢聊我不打擾了。”

“額,剛剛來就要走,哥你也不留人家。”

“…” 留,留什麽留,蘇湛腦門子一白。

“沒事,我先走了。”

許媚走了之後蘇沚心狠狠拍了下蘇湛,覺得蘇湛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哥,你是呆子嗎,她明明對你有意思啊,就算不喜歡你也不能傻啊。”

“我能不知道嘛,可是我能怎麽辦?”蘇湛一把拿開蘇沚心的手,他心裏明白的很。

“要我說雖然這表姐小時候常常欺負你,但是…”

“都說了我不喜歡了,你怎麽老愛自作主張替我張羅一些…”蘇湛的表情很是無奈的。

“好好好好,不喜歡不喜歡,我就不信…天下間沒有一個你喜歡的女子。”

“沒有!”蘇湛回答的很幹脆。

“後天大壽,娘交代了別出去,幫着府裏做些事。”

“哦!”

“對了,無夢閣閣也送了請涵。”

“哦!”吃着許媚送來的糕點,蘇沚心輕描淡寫的回答着。

夜色深,睡意漸漸濃:“我去睡覺了,今天活動了筋骨,可累死我了。”旬陽府的中心,蘇沚心這數日都在做着同一個夢,每次的都要揪心的疼痛一番而起。

她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女子落淚,她會心疼,這種心疼不是憐憫…

渴望接近…卻又接近不了,想要了解,那人的心卻如大海一樣深。

另一頭的江上,夢涵莜徹夜難眠,腦海中湧動的畫面無一不是白天那場面,輾轉反側。

作者有話要說: 蘇湛: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阿蘇要先撩會兒妹,再見夫人…

既然說到了穆菱柔本無心,想來蘇蘇會很艱難的…夢涵莜不是一見鐘情喲~後面會有提到,注意小細節。

然後知道陛下想做什麽嗎…突然發現我寫了好多梗,咳咳!

對着天發誓,後面的劇情只會越來越有趣的!感謝一直支持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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