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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晉陽公主

七月中旬因雨水的增多, 并州江水漲潮, 河流變得急促起來, 故而每年此時就會舉行花燈節, 兩年前她們初見于此,靈江橋上, 穆菱柔亦沒有在意過蘇沚心,卻讓蘇沚心一眼入懷, 這情就此種下了。

這個日子蘇沚心豈會不記得, 她極早就想到了這一日, 江水潮湧,擅長水性與輕功好的人去取那江心燈尚有危險, 何況普通百姓呢, 故而每年都無人去,除了例外的癡情兒郎,不然誰又會用性命去換那情呢?

但今年她要為穆菱柔取下那燈, 不是為了別的,只是讓穆菱柔知道, 自己對她的喜歡, 可以用命去換。

可是誰又想到, 臨近節日的時候出了意外。

這次她獨自出去了,沒有叫青蓮,因為心情不好,不想有人跟着,她沒有再換衣衫, 穿着自己的衣服,看上去有些落魄,神情非常的難看,路人避而遠之。

街道熱鬧還是依舊熱鬧,沒有因時間的變遷而改變,各個階層的子弟都聚集于此,特別是官家子弟衆多,而操辦者也是昌順府典曹,多是顯赫之人。

蘇沚心走在街頭,人擠來擠去,她也随波逐流,成為了被動。

無心于逛街,更無心于勾搭女子,她很沮喪,失落,也許是因為沒有人陪,沒有穆菱柔陪。她,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萬種柔情後亦能如此絕情?

人,很多。即使被撞疼了,她也不會說一聲,冷冷冰冰的,像個傻子,更像個沒了娘孩子,或者像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失魂女子。

望着一旁江上的那些花燈,又望了望那江心的燈魁,洶湧的潮水拍打着岸邊,那江心的船也随之擺動,着實可笑。

她尋了江邊的一個小茶館坐下喝茶,等候看會不會有癡情人,會不會冒險一搏。

可嘆等了許久,這世間她卻看不到一個可願為了感情而付出生死的,或許這個不值得,沒有意義,可是卻也是心意,表明心意的好方法,雖然有些太過冒險,但是愛情豈能來的平凡?

茶館內是個搭起來的小棚,只設一個頂,幾張桌子,椅子,是附近茶樓搬出來的。

掌櫃的因着今日是花燈節,這樣一來也好賺錢,生意人還真是精明,不到一炷香便坐滿了人,茶樓有名,茶葉自是不凡,價格也不菲,來的人都是些貴家人,茶葉雖不凡,但與蘇家的比就相差甚遠了。

蘇氏富商天下之首,經營的東西特別多,但最多的是米,因為這是農耕時代,民以食為天,話可以不說,但飯不能不吃,也經營茶葉,在蘇沚心眼裏這裏的茶視若白開水,一壺茶都喝盡了。

蘇沚心向夥計要了酒,酒也飲盡了,卻也不見半個人去取那燈,只是河對岸放燈的少男少女比較多。

蘇沚心等得着實無聊,念也不會有人來取了,便冷笑着。眨眼間,食指與中指夾着茶杯往江中扔去,沒過多久江心的那幾盞燈盡數滅去,或者說連船皆毀去,看熱鬧的人都沒有在意,但是茶館內卻是都在盯着江面,順着方向還有那出手的力度也知何人所為。

随後有一大批人敢來,典曹的兒子,金九,這個燈節的二把手,說話的地位可想而知,他不喜人破壞這個自己親手操辦的燈會。這人是蘇沚心,富商的女兒,但那又如何,士農工商,他在最高層,而蘇家不過是充滿了銅臭味的最底層。

金九瞪大眼睛,用着比較肥胖的兩根手指指着蘇沚心:“好大的膽子,昌順歷來的傳統也敢破壞!”

酒的後勁來了,很大,讓蘇沚心頭有些暈,但不至于胡言亂語,她很清楚知道自己所愛所想,只是借着酒勁,她的膽子大了幾分。

她不怕官府的人,特別是江南的,因為大部分人都要仰仗她父親,蘇離的一句話可以使江南一半的産業停止開業,那麽瞬時間的物價上漲,秩序混亂這是必然的,只是蘇離不會這樣做,因為上面在盯着。

蘇沚心打了個嗝,擡起頭看了一眼眼前那個有點胖衣着華麗的男子:“多少年來,除了我,誰去取過?既然無人去取,那,要它做什麽!”

“荒唐,你又怎會知今後無人去取!”蘇的話立馬被那男子否決。

蘇沚心冷笑:“你們這些男人視女子為何物?蝼蟻,卑微?只能依靠你們而生存,到處尋花問柳,三妻四妾,可有真心付出過?又豈會為了所謂不值得去付出生命。”蘇沚心說的話很諷刺,卻也是大實話,這個男尊女卑的社會,出嫁從夫,女子只有仰仗男子才能生存,似乎所有的好處都讓男人占盡了?

“放肆,你當真是桀骜不馴,目中無人,你道世間無男子會為女子犧牲,那你可又曾知道我北國的聖上,只愛皇後一人,寵慣六宮,不曾近其他女色。”

蘇沚心不以為然,反問道:“你又怎麽知道不是在逢場作戲,說什麽仁孝,鐘愛,你不是那個人又怎麽會懂他心裏的所思所想呢?”

“放肆,污蔑君王,你好大的膽子!”金九大怒,他是個忠實的護君派,豈能容忍蘇沚心如此說。

“那又如何?”蘇沚心當真是視死如歸了,或許在穆菱柔絕情那一刻,她就死了,至少心已經死了。

“诋毀當今天子,其罪當誅,來啊,拿下!”

這樣大但的話,讓人為之擔憂,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誰又敢去诋毀當權者?那個國家的最高執掌者,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可以讓天下血流成河,她,蘇沚心是何人?敢如此?

府伊的典曹,于國于朝是小官,于州于府卻也不算小,于民于奴,那就是天了,所謂地頭蛇便是如此,天高皇帝遠。

當夜巡邏的士兵不會少,金九也是有官職在身,身邊自然會帶不少人,巡視治安。

拿下蘇沚心只需要片刻,因為她這次沒有反抗,反正已經酒醉,反正她都已經不要我了,縱使死了也罷,蘇沚心被制住,刀劍架在脖子上,直至紅了血絲,都沒有絲毫畏懼。

“放開她!”遠處傳來一聲淩歷之聲,很冷淡,又那麽氣勢逼人。

蘇沚心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突然心頭一震,鼻子一酸,回過頭,雙眼中的淚水竟然滴了兩滴下來。

是穆菱柔,還有張景,除了小老百姓,那些為官者又怎麽會不認識,若她是郡主,那麽無權幹涉這種事,因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蘇沚心的罪是死罪。

可是她是太後寵愛的女兒,天子喜愛的妹妹,這種身份,就連穆世濟若不是有一層父女關系,恐怕也要以她為尊了吧。

因為,就在今日,東都洛陽的聖旨來了,快馬加鞭的一大隊人馬,朝廷的司禮太監總管親自來的,豈能有假?整個并州都傳遍了。

是太後的懿旨,傳遍了整個東都,以及肅朝上下。

“門下,天下之本,容安郡主穆菱柔,貴而能儉,仁孝恭候,賢良淑德,深受哀家喜愛,收為義女,今冊封為晉陽公主,賜字為明達,賜封地晉陽,欽此。”

并州的衆人先前也知太後和先帝對容安郡主的喜愛,以至于出生時就破例封為郡主,那是比她父親的略微還大啊。

要知道,只有皇太子的女兒才有資格受封,這已經是破例了,如今又封為了公主。是一品,要知道安國侯穆世濟不過才是二品啊,更何況與她的母親大長公主,同為公主,這怎麽也于理不合。

世人只嘆,這穆菱柔很受天子和太後的喜愛,卻不知道是天無痕的用意,也是穆菱柔自己的安排,計中計。

封地不過都是虛授罷了,只有穆世濟那個并州牧才是實的,不過穆菱柔都不要緊,自己成了公主以後行事就方便多了,可以自己開府,自己蓄養勢力,雖然穆世濟還會拿母親要挾她,雖然她還會妥協繼續聽從,但至少她能從另外一方面去化解危機。

“晉陽公主麽?”蘇沚心一聲冷笑,毫無在意,更多的是怨,是恨。

蘇沚心的眼裏閃過一抹涼薄,帶點猩紅:“若是來看笑話那便請回,吾等人怕髒了您得眼!”

“放肆!”金九大罵做勢就要扇蘇沚心,卻被張景攔住了,不用說也知道是穆菱柔的意思。

蘇沚心的話,她的淚,嫣能讓穆菱柔不心疼?無奈她嘆了口氣。

“放了她!”

金九皺眉,他不知道蘇與穆菱柔的關系:“公主,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豈能放了?”

穆菱柔沒有說話,也沒有用平常那種眼神,只是很安靜的看了蘇沚心一眼就走了,她只說了兩句話,兩句救命的話,金九縱是不滿,豈有不放人之膽?

咬牙切齒,還是把蘇沚心放了,衆人散去,留下蘇沚心楮在哪裏,愣了半天。

穆菱柔向來是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反而很讨厭,她喜靜,喜無人之地,亦讨厭這種人挨着人的場面,所以她是不願來的,可在此時她偏偏遇見了她,關鍵的時刻又出手幫了她,這僅僅是巧合?我看并不是。

由愛生恨,她狂笑她,這樣虛情假意做什麽,她恨她的那麽無情,又恨她的身份,公主?這是皇室啊,她們蘇家又怎麽會接受呢?天下最無情的家,帝王家,蘇家不會接受她,難道皇室就會接受蘇沚心?笑話,怎可能,公主婚嫁向來君王做主,一道聖旨豈有不嫁之理?

這樣的話蘇沚心會死心嗎?穆菱柔這樣做的目的也是為了讓她死心,不,她還是低估了蘇沚心的固執,越是得不得就越想,她不喜別人投懷送抱,丁連柔就是這樣,她只有愧疚沒有愛意,到覺得得不到的最是有趣。

只是眼下?她,能做什麽,不過是獨自傷心流淚罷了,可又知道穆菱柔躲在何處傷心,只是她不會流淚,唯一一次還是在那天夜晚的雨夜裏,被蘇沚心看到的那一次,也僅有那一次。

城南燒了一把火,大陽天的,一把火燒了六七裏,火是從城南竹林的一個小木屋裏燒出來的,那把火燒的山裏動物四出逃竄,還殃及了城南山下的一個小酒館。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十幾章很細膩,書看到最後你們會恍然大悟的。

這本書改了很多遍,還是沒有達到我想要的地步,接下來我會更加努力的,也很感謝你們支持了那麽久,讓我沒有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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