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安市之戰
六月, 大肅行軍至安市, 高句麗宗室北部傉薩高延壽和南部傉薩高真惠率十五萬大軍來援。
議事廳內十幾位将軍都彙合在一起了, 聽天子調遣。
“十五萬大軍, 他淵蓋金真是看得起朕啊!”
或許還可以來個出其不意以少勝多,但是那都是建立在機會上, 如今帶頭的是宗室,王室帶陣, 自然不能和其他城中來的援軍所比。
“陛下, 探子來報, 高延壽率軍從北邊,高真惠從南邊, 似乎是想将我們一網打盡。”
“高句麗也學會咱們的用兵了?”
十多人口舌不一, 畢竟十幾萬的大軍不是鬧着玩玩的。
天子望着沙盤,摩挲着下巴,突然腦袋一偏, “他們的目标,是朕!”
衆将安靜, 陛下說了一句衆所周知的話。
“那麽由朕率步騎誘高延壽到安市城東南這一代, 依山。”
“陛下…”
天無痕擡手示意他不用勸, “李績率一萬五千人馬列陣于西嶺,道宗率一萬精兵從山北峽谷偷偷殺入,襲敵于陣後,而張士貴便随朕率四千人悄悄登上敵營處的高山,以朕的鼓角為號, 一起攻之。”
能引誘高延壽的,除了天子這個最重要的人,其他人高延壽斷不會上當。
不過天無痕可不是傻乎乎的去送死,對面十幾萬大軍,不可能正面交鋒。
他手裏都是精兵,有天策軍,有張士貴薛萬備,連蘇烈都在他身邊。
他并不怕死,但是他不能死。
畢竟用幾千人引誘數萬人,若不得當,頃刻間幾千人便可以消失。
“等回去,你依舊為朕效力吧!”
馬上,天子對蘇烈說着,像命令一般似的。
“臣此次回來便是效力大肅!”
天子聽見了,加快了騎馬的速度,李績與天道宗趁夜已經在所定的位置埋伏好了。
天無痕手裏的劍,多年未殺人了,想起第一次親征九死一生,便不寒而栗,如今他不會草率的至自己于危險中了。
天無痕俯下身摸了摸青骓的毛發,又俯耳喃喃說了些什麽。
高延壽率軍離安市還有四十裏,大肅天子率軍與之交鋒。
明光甲,且人人都說大肅天子俊美,高延壽也是多年前來朝見過天子的。
“大肅皇帝!”高延壽大驚,又大喜,若活捉了敵軍的皇帝,這可是大功一件。
“迎敵,活捉大肅皇帝者,賞城池!”
一時間高句麗軍隊士氣高漲,但似乎剛剛才交手的大肅軍就撤退了。
高延壽以為是皇帝誤打誤撞撞到了自己,如今逃跑,于是下令追擊。
天無痕率的是精兵步騎,有意放慢速度,最後在離安市不到十裏的地方徹底甩開了高句麗軍隊。
一日追擊三十裏地,高句麗士兵早已經精疲力盡。
高延壽氣得将劍都甩了下來,碰到個寶,而且還沒兵,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高延壽看了看地形,離安市也不遠了,于是下令在此安營紮寨,依山列陣。
已經是深夜了,正是作戰的時機,對方摸不清來人的實力想必會大亂。
天無痕率騎兵登上高山,有月光的緣故,還是看得清一些路的,只見高延壽如他預料般将營地紮在山內。
李績結陣在西嶺,突然看見天道宗所在的地方亮起了火光。
預感不妙,一定是被高延壽發覺了。
于是下馬,捶鼓,鼓聲,號角聲應呼而起。
各軍聽到鼓角聲于是奮力進攻。高延壽大驚,沒有想到敵軍埋伏與此,高句麗軍中大亂。
六月多的天,亮得極快,正是天無痕擔憂的時刻。
東面海上突然刮起大風,看來是場惡戰,也是一場狂風暴雨,海浪吞噬着暗礁,一片一片打在岸上,一次比一次兇猛。
突然間東方出現一道裂痕,白色紫色的閃電,如天空撕開一道口子一般,接着一道很寬的閃電向四周擴散成密密麻麻的網。
高延壽很快鎮定下來,組織隊伍,“真惠,肅軍此次一共才十萬人,還有些海軍,所以此次人一定不多。”
高真惠點點頭,聽着北邊高山上的鼓聲迎合着東邊的雷聲,閃電聲,“待我去取了大肅天子的首級來平此戰!”
高延壽點點頭,于是高真惠率領一部分人馬朝鼓聲沖去。
天無痕手中的鼓不曾停,關乎士氣,不能讓這雷聲,蓋過了大肅的士氣。
只有天策軍守在天子身旁,天無痕讓蘇烈他們去迎敵了。
高真惠騎馬登上山頂,一看果然是皇帝在捶鼓助陣。
“給我殺!”
雷聲似乎越來越大,閃電似乎越來越猛,還可以看見東邊山上起火了,鼓聲停,張士貴在奮戰,大驚。
“薛禮,速去北山!”
能讓将軍面露難堪之色,薛禮猜是天子哪裏出了什麽事。
天無痕停下手中的鼓,看着山下馬上的高真惠,小聲道:“似乎是李績的陣法被攻破了…”
小閉了一會兒眼,繼續捶鼓,天策軍紛紛拔刀立侍。
未有一人懼之,天子捶鼓高聲唱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很快原本只有馬蹄印的山上如今被破壞的夾雜着各種屍體,刺鼻的血腥味很快充斥山間。
天無痕的眉頭一緊,他已經多年沒有聞到這種氣味了。
眨眼間都會有一大片人死去,有灰色的甲兵,也有他的玄甲天策軍。
環首刀四處插在一些死了的屍體上,深綠色的草地如今血流成河,血像河流一樣向山下流去,北山多松樹,被刀砍了的還流出了溶脂,有的還夾雜着已經黑透了的血。
刀劍碰撞的聲音,還有刀刺入肉·體的聲音離他越來越近。
十七握環首刀,一步也不讓,牛大壯在他身後,二人一大一小卻背靠背相互做依靠。
天子離自己就數十米,但他不曾睜開眼來看。
“賊人修想靠近!”
怒哄一聲,揮刀而去,接着就有高句麗士兵應聲倒下。
但是似乎怎麽殺也殺不完一般,高句麗士兵的屍體已經堆得快沒過膝蓋了。
他們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數尺的距離。
牛大壯受了傷,十七已經力盡,呼吸比平常快了十幾倍,從來沒感覺如此累過。
“你中箭了?”
牛大壯搖搖頭,“無妨!”
羽箭射中了牛大壯的腿部,已經難走動了,但眼看下一波高句麗兵就要上來了。
“你先退回陛下身邊,不要管我,替我向陛下禀明!”說罷牛大壯用力一推,将十七推走。
“來啊!”高句麗兵止住步伐,團團圍住他,卻不敢上前。
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在害怕,最後還是有人喊了一聲殺。
密密麻麻的灰色盔甲人群中,被挑起很多人,但漸漸地變少,直至沒有。
高句麗兵又上來了,天無痕依舊在捶鼓,此山地已經被包圍,逃也是逃不了的。
天邊的閃電和雷聲一刻也沒有停過,又一次,又一次以為萬全之策,結果還是将自己置于這樣的地方。
天無痕苦笑,自己還在手谕裏對她寫着那樣的海口,可笑至極。
高真惠下令活捉,但是似乎這些天策軍太頑強了,自己的人馬死了又死,惹惱了他。
“弓箭手!”
一聲令下處于後方的弓箭手上前,朝山頂拉弓。
數十弓繩開張的聲音,夾雜着雷聲。
“放!”
數支飛箭從天而降,但是許多都被樹阻擋下了,但是天策軍的士兵依然不能幸免。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大部分倒下時都朝山頂看着。
聖上啊,臣等來世再來效忠您!
也有箭射向了山頂,射向了天子捶鼓的地方,號角聲越來越遠小。
幾支箭射向了鼓架上,入木幾寸死死定在木頭上,尾部抖了抖。
十七後退,那些箭最後都朝一個方向去了,高句麗的士兵攻上來了。
“小心!”
這個音色,他很熟悉,心中猛然間的醒悟!
身着玄甲的天策軍在他身旁倒下,雙捶落地,天無痕側頭,剛剛好與十七對視。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面是絕望嗎?
“是你!”
深色的眸子張得極大,下意識的接住了這個叫元十七的人。
頭盔落地,發帶散開,一頭長發飄散開來垂落在他身上。
箭矢是替他擋的,穿身體而過!他大怒,那些人是要殺了他。
一手抱着懷裏的人,另外一只手緊緊握住佩刀。
十七在他懷裏的手覆在他握刀的右手上,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去拼命。
右手吃力的擡起,觸摸了一下他的臉,“我…不會讓你死在這裏的!”
天無痕大驚,“你想做什麽?”
十七的玄甲懷中有一支笛子,十七是南方人,南方多巫蠱之術,但損人也害己,會遭反噬。
天無痕狠狠握住他的手,“你瘋了嗎?”
“是你瘋了!”
他一征,拔出劍擋幾支飛來的箭。是,瘋了的人是自己。十七只是想讓自己活着而已。
就在天無痕放手時,十七的眸子裏閃現着絕然。
山坡上一聲縱馬嘶鳴聲響徹雲霄,比那雷聲都要大,将高真惠的馬驚了将他摔下馬。
随後傳來嘹亮的嘶喊慘叫,動人心弦。山坡下高句麗軍兵士灰色的身影,如波浪般起伏,他們口中發出臨死前的慘叫聲,,這種聲音,傳遞在高句麗軍中,恐懼感上心頭,紛紛握緊手中長刀左右顧盼,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聲音。
“是,是,是大肅的那個取安地城太守的那個人!”
安地一戰,薛禮揚名敵我兩軍,高句麗軍中也都在傳。
薛禮手握着馬槊,雙肩背着弓箭,一路殺過來,高真惠軍中大亂,許多人都不肯迎戰,潰散而逃。
薛禮大呼,“聖上勿要驚慌,臣奉将軍之命來救駕。”
天無痕朝山下看了一眼,一騎當千麽,比道宗更勝之。
握了握十七的手,将手中刻有白字的短笛拿走。
嘆了口氣,“沒事了!”
十七沒有反應,天無痕大驚,他早已經面色發白,唇上的紅潤已經泛紫,天無痕身上沾染着十七的血。
随後天道宗率人馬趕來援救,高真惠撤退與高延壽率剩餘的軍隊依山自固。
天無痕快速替她将秀發束起,扶至青骓上,上馬朝營中奔去。
山坡屍體縱橫處,李績和張士貴天道宗這幾個為首的将領還跪着呢,跪着請罪,救駕來遲。
但是似乎天子沒有理他們,狂風咆哮着,天無痕騎着青骓逆風而行。
漸漸地十七的血越流越少,在他懷中的氣息越來越弱。
什麽暗衛,開什麽玩笑,你怎麽會在朕軍中,還離朕這麽近!
天子一人帶着一個人,騎着青骓在山林中穿梭,數百米外諸将也騎着馬跟随着他縱馬。他們生怕高延壽再度出兵,天子再度危險。
諸将一直認為,天子馬上的天策軍,是為天子而受傷,将讓天子如此緊張。
身後的天策軍,皆為陛下戰死,許是陛下不想留有遺憾吧。
山谷內萬馬奔騰,天空中下起了雨,雨打着樹葉,打着铠甲,沖刷着血土,沖刷着血液流幹了的屍體。
唯一沖不走的是那些家破人亡失了親人而流的淚。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就結束了,前面細膩的感情就到這裏了,後面劇情會很快。
打個預防針,蘇家的結局,注定不好,四面都是刀。
穆菱柔的身世,也是注定了。
後面一周內會更到江南的結局,也不是結局,因為後續還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