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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無人生還

後續人馬趕來, 蘇沚心早已經逃走了, 江南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想要逃走, 她一個人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到。

山頂上,張景連夜抱着沒了一點溫度直至冰冷僵硬的蘇湛, 抱了一夜,顫顫巍巍的說了一夜話。

淚水早已經被風吹幹, 日出啊, 東面海上的地方, 一道金光,慢慢的越來越亮, 于雲端接軌。

“你看到了嗎, 日出!”

十二月多的天,江南的山上很冷很冷,但是不敵懷中人的冷。

哭化作笑, “你曾言,這裏的春色很美, 若你死了, 将要葬在這裏, 我以為你只是開玩笑。”

張景看着蒼白的人,不再言語,山坡一塊比較平的地方旁邊有顆松樹。

泥土一點一點覆蓋蘇湛的身子,直到完全,直到堆起小山。

砍了一塊木頭立碑:如今也只能這樣, 待報了大仇便來這裏日日陪你!

收拾好自己,張景擦了淚離開了,回去複命。

揚秦死了,十二統衛的其中一個向穆世濟報告情況。

揚秦是他最寵的一個親信,但是穆世濟絲毫沒有觸動,只問了張景怎麽樣。

統兵據實禀報,張景回來後,一副傷心極的樣子,穆世濟卻暗自竊喜,拍拍張景的肩膀。

“難為你了,今後好好在府上吧!”

張景點頭,漸漸收起殺心。

穆菱柔連夜趕回來,但是還是來遲了一步,蘇家的結果第二天早上就發布了告示,她所看到的,就是蘇家的結局。

蘇家的情況自然有人歡喜有人愁,江南的三大家一直競争,其他二家聯手也抵不過蘇家,如今蘇家倒臺,宋劉二家怕是要起來了。

宣政殿內,他皺着眉看着地方遞上來的折子,沒看到折子前他就已經一夜未眠。

他才班師回來不久,江南這麽快就采取動靜了嗎,江南的線子一夜間全部死了。

這說明什麽,穆世濟絕不是等閑之輩。

天無痕自然是不怕他的,但是也沒有理由直接讨打他,在等他自己造反。

這一天他等了多年,終于要除掉南方的心病了。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的就是,齊王那個呆子,将權萬紀關押了。

權萬紀是誰,是天子派去給齊王做長史,是天子的人,齊王是不是糊塗過頭了。

天子手诏下去了江南,一封褒獎,一封責罵。

穆菱柔回到侯府正是天子手诏下來的時候,天子果然是天子,穆菱柔甚至有些心寒。

書房內,冷鋒對峙,穆世濟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怎麽,想殺了我嗎?”

“女兒怎麽敢!”

那聲女兒,穆世濟心裏像打翻五味瓶一樣,“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的,我的公主殿下!”

“你殺蘇家,你以為天子不知道嗎,你以為憑借并州可以奪天下嗎?”

“蘇家之富可富江南,江南之富可足天下,我手裏,可還有齊州!”

“你以為齊王會如你一般麽!”

穆世濟笑了笑,走近了些,“他不敢,但是他蠢!”

又走遠了坐下喝了口茶,“蘇沚心還活着,我特意放走的!”

“那真是要謝謝你了!”穆菱柔冷冷的說道。

“我可以放過她,但是你!”

原來,這個所謂的父親,是要用蘇沚心做籌碼威脅自己。

貴為公主的她,是穆世濟奈何不了的,所以只有此法。

“你要嫁給齊王,若在預料內齊王府的聘禮不日就會到,我會請奏天子。”

“我不會嫁給他的!”

“這裏有一封通緝令,你要是不嫁,明天我便可以讓大肅上下貼着她的通緝令!”

穆世濟扔出一副通緝,畫軸散開,畫上是蘇沚心的頭像,懸賞的事物居然是官職!

一抹殺意看向穆世濟,但是穆菱柔僅僅只有這殺人的眼神,奈何不了任何。

天子是不可以依靠,只能利用和被利用的人,她只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這一點穆世濟和穆菱柔都想到了。

“好!”

妥協二字因情而起,她不敢去想那個讓她作嘔的齊州小王爺。

殺伐之夜一過,難過的不只有失了親人的人。

穆菱柔的心也如刀割一般絞痛,她二人的緣分,怕是就到此了。

轉念一想,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果。

解釋或許有用,可是她不想仗着蘇對她的信任。

畢竟自己終究有欺瞞于她。

沒過幾日,晉陽公主與齊州小王爺的婚書下來了,天子本是要讓齊王與權萬紀回朝的,因婚事特許晚些日。

晉陽公主的婚事傳遍大肅上下,那些傾慕許久的才子佳人,怎麽也想不到晉陽公主這樣的人會嫁給一個昏庸無能的胖子?

百姓們自然不會這麽想,人家好歹也是個宗室小王爺,将來是要繼承王位的。

門當戶對,有什麽不好。

茶館內,蘇沚心提劍就離開了,她潛伏在侯府周圍多日,終究不見人出來。

順天府一條隐秘的巷子裏,蘇沚心從房頂跳下。

劍鋒指着穆菱柔,離喉嚨只差一寸。

穆菱柔還是穆菱柔,畏懼不曾有,冷莫也不曾少,但是似乎冰藍色的眸子裏多了一份憐惜。

“既不喜歡,何苦騙我,既然有所圖,何不言明,要殺我全家!”滿布血絲的眼睛,怒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咬着。

她來,想聽她解釋,她不信穆菱柔對自己沒有半分情,那麽多次的纏綿悱恻,聽着她對自己的叫喚,她不信。

穆菱柔眸子裏閃現決然,如今她覺得不解釋讓蘇沚心繼續誤會,是最好的方法。

讓這個人恨自己,比什麽都好。

與侯府沾染的人,她知道,最後天子不會讓其善終。

穆菱柔将目光移開,裝作不敢看她。

“呵,承認了,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們布的局,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殺我,是我,是我瞎了眼,看錯了人。”蘇沚心誤以為,穆菱柔曾經想要殺了自己。

蘇沚心又看向張景,張景沒做阻攔,但是他知道公主心裏的苦。

面對眼前的人,自己失去了一切,她卻可以當做沒發生一般,如此涼薄。

但是蘇沚心的手怎麽也下不去,後退了兩步,橫刀落地發出兩聲響。

看着自己的手,蘇覺得自己瘋了,無藥可救了,眼前人是滅族仇人啊,她卻下不了手?

蘇沚心望着她苦笑,蘇不知道如今穆菱柔的心裏又是怎樣的一番苦澀,以及心痛。

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上面的柔字恍眼。

“我與你,從此兩絕,我不再欠你什麽,下次見面時,便是仇人!”

狠了心将玉甩在地上,恍若間,她的眼前,玉碎成幾塊,那個柔字破碎!

蘇沚心只撿起劍沒有回頭,深深的閉眼,再睜開時,她便不是蘇沚心。

騎在馬上,風如刀般打在臉上,蘇自問,下次見面她是否自己真的下得了手。

還有一事她未提起,穆菱柔的婚事,縱使她再怨恨,可是畢竟深愛過的人,這件事讓她痛上加痛。

呵,轉眼就要嫁給別人麽!

穆菱柔不知道,她竟能說出這樣的話,前不久的情深還歷歷在目,如今幾日不見已經是生死仇人。

蘇沚心剛離開,她便身子軟了下來向牆邊倒去,扶着牆,張景欲上前被她揮手止住。

“公主這又是何必!”張景的悲痛,怕也是不敵穆菱柔的。

蘇湛雖離他而去,可至少是愛着的,而公主所做一切全是為她,卻要受這地獄般的苦。

解釋一句,就這麽難嗎,寧願自己受着折磨,受着痛苦,也不願意…

“恨我,總比愛我的好!”

這句話,她不是第一次說,穆世濟想要造反,這是不争的事實。

就算有江南坐鎮,有富甲一方的財産,那又如何。

前朝餘孽,一朝更替,又反被滅的例子有,可是極少。

天子是什麽人,坐了天下二十餘年,早已經對天下了如指掌。

穆世濟在厲害,在活得比天子久,但你手裏拿着的,不過是天子所給你的寸土罷了。

穆菱柔能猜到後果,自然穆世濟也是能猜到的。

因為什麽,人心!

因為有恨,哪怕是不惜一切,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都會去做。

果然,告示上寫着蘇家勾結吐蕃,滿門抄斬,死亡的人上也寫着蘇沚心的名字。

李峤與蘇湛兄妹關系甚好,江南的消息如同噩耗。

連着上了三天的折子,蘇家是被冤枉的。

天子大怒,在宣政殿召見他。

“怎麽,江南的蘇家與你也有關系?”

“臣與蘇家小姐是至交,以臣對蘇家的了解,是斷不可能如此做的。”天子面前,最厭惡叛敵通國之人,若此天子不明事理,這樣的說辭,怕李峤早就被牽連了。

就如司馬遷為李陵辯護一般。

宣政殿此時只有君臣二人,負手而站,他亦是無奈,蘇家他也保不住,只不過借蘇家他弄清了穆世濟真正的野心。

不怕死,不怕敗也要做,天無痕因此猜測穆世濟的身份。

因為仇才會如此,或者,是滅國滅家的仇。

這是件棘手的事情,多年前封了官的揚政道,天子是看出來了揚政道與穆菱柔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難道穆世濟是揚氏皇族…

自己的母親也是揚氏,就連自己也是流血一半的血。

他淡了淡無奈道:“朕又何嘗不知道,你下去吧,這事你不該管!”

“陛下開恩科,納寒門廣招人才,難道都只是用來擺設的嗎,天下有不公…陛下!”

“夠了,滾出去!”他實在不想罵李峤,穆世濟一案牽扯重大,他不能草率,朝中人都知道避諱。

唯獨李峤,太重人情了,在官場是要吃大虧的。

風波之後,江南一直處于寂靜之中,天下商賈紛紛收斂了自己,蘇家一案震驚大肅上下。

相比并州的沉寂,東都要歡樂的多,前不久将英王立為太子,娶韋氏之女為太子妃,朝中無人反對。

而當天,齊州居然比東都更甚,齊王之子,天浩迎娶晉陽公主。

喜事将江南的血腥味沖散,然接下來的卻是戰事。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抱歉。

開學了,已經到學校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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