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李峤之怒
永徽二年, 新科狀元蘇道娶新城公主。
诏書下的時候, 大肅百姓并沒有驚呼多少, 這顯然是看透之事。
但是鄭州并未做安排, 甚至沒有讓蘇道入朝。
狄懷英被他安排去了并州,至于蘇道。
在成為驸馬之前, 天子的诏書給蘇道潑了冷水。
自己已然妥協了,娶公主也答應了, 但是鄭州将她扔去了鹹陽, 舊都城長安。
遠離東都的地方。
消息傳到了天無痕耳中, 并沒有感到意外。
這不就是鄭州的作風嗎,自以為聰明。
用人很猜疑, 似乎在試探蘇道的本事, 畢竟蘇道很年輕,而長安如今肯定是比較亂的。
李峤在長安呆了半年,那時候長安還算比較好, 如今李氏皇族衰落,那些商賈趁機霸市, 如今的長安已經是窮者更窮富者更富。
長安為舊都城, 且多關隴貴族, 氏族,天無痕在位的時候雖然是放松,但是也是壓着的,如今天子倒臺,鄭州沒空管理關中, 那些氏族也就趁機而起了。
長安是一塊很棘手的地方。
曾經滅了的突厥,一部分逃亡往西方去了,如今見天無痕倒臺,有想回來的舉動。
探子給天無痕帶回了消息。
“确定了?”
“屬下将狄家一族都翻遍了,願用性命擔保。”
天無痕揮了揮手,那人消失不見。
“你查的是誰?”
“今年的榜眼!”天無痕頓了頓,“畢竟鄭州根基紮的深,他如今又要培養心腹,我得早下手。”
“那那個人如何了?”
“太原狄氏,是個小族,與鄭氏無瓜葛,不過,不知道這人如何!”
“鄭州不是把那幾個狀元探花都扔到朝外了嗎。”
天無痕點頭,“朝中要職一半都給了他鄭氏的族人。”
蘇道要去長安,也得等到娶了公主之後,而長安的亂子已經壓制不住了。
城內活不下去的百姓生着亂子,偷搶之事無處不在,告狀都告到了東都。
所以鄭州讓上官儀拟旨,定在了下月初二。
也就是十天後。
蘇道未授朝官,是不能入朝的,這些天空有一個狀元的虛名。
李峤忙着處理朝中科舉過後的事情,緩過來後尋到了機會去了蘇府。
李峤之才當初中舉之時也是大肅一時的嬌子,李玉的府邸,當初天子曾讓他來過。
也是借此警告他罷了。
曾經何等有才之人,何等風光之人,如今卻成為了君王們告誡臣子們的典故。
這裏被大臣們視作不詳,畢竟李玉二十幾歲就被處死,無論何種,都是各士子們所願意的。
李峤再進這裏時,這裏卻成了摯友的宅子,能住在這裏的人,有兩種,天子要用的人或許是天子要處理的人。
顯然,蘇道是要被用的人,李峤一時間苦澀,他與蘇家也算故交,蘇家已經不在了,剩下蘇沚心,他想着,她就不能好好的生活嗎。
要來蹚這趟渾水,況且蘇沚心是個女兒家,前天子乃一國之君,因女子之身遭天下人唾罵,遭群臣叛離。
故而李峤知道這個天子不會就此罷手,也有着再起的手段,可是這二人根本就不一樣。
蘇沚心的性子,李峤很清楚,天子是怎麽樣的人,做了二十幾年的皇帝,權衡天下二十多年,将這些大臣,老臣玩弄于鼓掌之中,将一個剛剛打下不久動亂不安的天下短短二十幾年就成了盛世。
這樣的人,怎是蘇沚心可以比的,李峤眼裏,她不過就是個倔強的小丫頭。
那日朝見,李峤未做表态,因為鄭州在。
翻新後的蘇府也并沒多壯觀多少,依然很普通,剛剛入內就看到了枯枝敗葉。
如今是盛春,但是蘇府卻沒有生機,李峤看得有些心酸。
那日在考場,以及前不久在太元殿,他都看到了蘇沚心的白發。
“李大人?”這個管家姓張,是洛陽城的老人了,朝中大臣也都識得。
“我來找蘇道。”
“您先堂上座,老爺在後院。”
李峤罷了罷手,“我去找他。”
管家領了李峤去了後院。
後院也是一片荒蕪,只不過枯枝敗葉都被清理的差不多,泥土的味道很快充斥整個院子。
“後院在翻新嗎?”
管家搖搖頭,“老爺說這後院慌着浪費了,花花草草他也不喜歡,就差人從江南移了一批樹苗。”
池子裏的土翻過了,應當是撥了些花種。
李峤實在是氣憤,如今都是什麽時候了,如今蘇道的處境與地位,她還有心思在這裏種花種草。
院裏有些打掃的下人,但是李峤還是很快的從衆人中找出了蘇道。
青衣木簪,挽着袖子。
“老爺,李禦史來了。”
蘇道拍了拍手,“李禦史?”
将視線挪了挪,看見了遠處站的李峤,蘇道沒有趕到意外,李峤會來找他這是必然的事。
蘇道嘆了口氣,将鋤頭給了身旁的下人,拂了拂身上的灰塵。
“他是來罵我的~”
管家不明所以。
“巨山兄!”蘇道走過去笑眯眯道,“禦史大人怎麽有空來我也這裏了?”
“你還有臉說,你跟我來!”
剛剛走進,李峤就沒給蘇道好臉色,氣憤的将她拉走。
這裏是蘇道府裏,還是蘇道最清楚,她帶李峤入了書房,吩咐了人泡茶。
待下人們都離開後李峤便開始發怒,“你何至于想不開要如此?”
“以女子身入朝,你瘋了嗎?”
“蘇家已經沒人了,你就不能安穩一點嗎?”
“這個朝堂你也看到了,你如今這樣,當驸馬之位已經定下,誰能救你!”
蘇道一下被他數落這麽多,心中也有不爽,李峤固然有治國之才,卻也是榆木腦袋。
這樣的情況下,他連說了幾個都能讓蘇道死的話。
好在,蘇道身邊還有葬紅。
“我不需要誰救,我也不會有事,至于我為什麽來,這便是我的事,巨山哥哥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了。”
“你還喚我一聲哥哥,我便要對得起你兄長,蘇家只剩下你了!”李峤的語氣漸漸下沉,像是哀求。
蘇道看得出李峤眼中,是怎樣的着急,許久,沒有被這種關懷的眼神注視了。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巨山哥哥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也該知道。”
蘇沚心之才,的确李峤很明白,就是這個朝中也找不出誰能夠将她比下的人,可是這是鄭州的朝廷,他不需要有才的人。
“可是這個朝堂,你不該來。”
“正是不該來所以要來。”
“為什麽?”
蘇道沒有回答李峤的為什麽。
“你與君王,可有聯系嗎?”
李峤眼裏的天無痕,是個讓他忠心追随的人,天子關乎江山社稷,又豈能因男女而定。
李峤覺得,君王與蘇沚心還是有些關聯的。
皇室與蘇家扯不開關系,李峤也知道,如今他在朝中自保,君王為保他斷了聯系,他也只做本分之事。
蘇沚心頓了頓,望着李峤。
“原來,這個天下還是姓李!”不由得蘇道一笑,但笑容只存在那麽一小會兒。
李峤長嘆一口氣,望着蘇道頭上的白發,“你這一頭白發,又是因何…”
很快李峤便住口了,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一個一夜之間經歷了家亡之人,一夕之間親人全部死去,那段時間恐怕蘇沚心比赴死還難受吧,他可以想象到那種傷心欲絕的樣子。
李峤的自斷話語,讓蘇道知道了他想到了什麽。
“并非因蘇家亡而白發,的确那段時間我便也想赴死,但是并沒有!”
蘇道的話讓李峤頓時生惑,“那是為何?”
“我既與公主交好你也知道!”
李峤這才明白,他是知道蘇沚心的,也與蘇家舊識,蘇家與晉陽公主本有婚約之事也知情。
長安那一年,李峤與蘇道交往密切,私下他也幫了她不少,知道她的事就更多了。
在長安的時候,蘇三公子總會帶着遠房的親戚妹子在一起,而李峤知道那是晉陽公主。
她與晉陽公主,情,不一般。
可惜,安國侯府卻是要置蘇家與死地,明眼人都看出來,安國侯不過是看中了蘇家的財,以及他造反也是因為拿到了蘇家那如山的金子。
到底還是失敗,而晉陽公主也死在那時。
可是李峤不解,按理,晉陽公主是幫兇,是蘇沚心的殺父仇人。
“她至死,也未曾想要害我,我能安然站在此處與你說,也是因她!”
李峤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當年,我與其他人一般誤會了她,如今,我總要為她做點什麽。”
“她人已經不在,若真有心,便也希望你好好的。”
“我不想,等她醒來,看到的是殘破的山河,以及一個無能的我!”
“什麽意思!”
蘇道搖搖頭,這是一個秘密,她只存在心中。
幾年前的自己,嬌縱也十分自大,成長的代價是失去了摯愛,蘇道從來都沒有忘記過穆菱柔的那句話。
江南城南的竹林裏,女子抱琴問她的話。
“你要用什麽來娶我!”
只是如今,她若醒來,便不再是晉陽公主,那時蘇道便可以真正的告訴她,自己願為她做任何。
即使攀登到自己不願意的地方。
最後歸隐,再能看那一出高陽公主府裏的戲,這一生便無憾。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女二入朝最終的目的,不過是一句承諾。(心中存的一絲公主沒有死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