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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杯具

杜良娣,在昨日之前,她在外的稱呼是杜五姑娘或者杜五小姐,或者長輩父母喚一聲欣彤、彤彤。

新婚之夜,因為婚床塌了,她的新婚之喜徹底被毀,當晚宮人忙碌許久,依舊沒能把新房那架塌掉的婚床給收拾出來,她只好在外間的暖榻上将就着歇息了一夜,但這一夜她幾乎未眠。

在宮女們都下去歇息之後,她帶的兩個陪嫁丫鬟和一個陪嫁嬷嬷才在她耳邊低聲彙報。

陪嫁丫鬟看過那架木床,嬷嬷也看過那架木床,但丫鬟年紀小許多不懂,所以彙報的事情全都是嬷嬷在彙報。

這個嬷嬷不是杜氏的奶嬷嬷,也不是從小到大伺候的嬷嬷,就是一個月前,她從別莊回城的路上救下來的老婦人,她懷裏抱着一個斷了氣的小孩子,一臉麻木和悲傷,她讓丫鬟和侍衛救了她。

她說她姓張,以前也是大戶人家的陪嫁丫鬟,但因為那戶人家的少爺沾花好色,看上了她的女兒,于是少奶奶便把她和女兒趕出了家門,哪知道出去之後,卻發現女兒有了身孕,女兒體質特殊,不敢打胎,否則一屍兩命,卻不想生産時,女兒還是難産而亡,獨留下一個小外孫,祖孫倆相依為命過了三年,但不知怎麽的,她的身份被少奶奶發現了,進而發現了外孫的身份,于是少奶奶派人趁她不備之際,打死了外孫。

“求五姑娘收留老婦,老婦餘生為姑娘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只求她日姑娘有了能力之日,幫老婦為女兒、外孫報仇。”彼時張嬷嬷跪在地上重重的磕頭,求她留下她,杜氏覺得留下這樣一個無依無靠之人,沒什麽問題,便留下了她。

後來無意間發現她懂得很多,比她的奶嬷嬷、身邊伺候的嬷嬷懂得更多,尤其是草藥、毒-藥方面的,可堪稱行家,杜氏便把張嬷嬷作為陪嫁嬷嬷帶進了東宮。

“主子,木床內側兩根床柱是被人為割斷的,四個斷面還有非常深且細的小洞,兩個不是很厚的木片支撐着,這種情況下,超過一定重量,木片支撐不住,木床定然是會塌掉的。”

張嬷嬷低聲彙報,微微皺眉,眉頭便是一縷一縷抹不平的皺紋。

杜良娣還有些不在狀态,聽到張嬷嬷這話,眉心微蹙,我見猶憐的樣子。

張嬷嬷低着頭,掩飾住眼神深處的一抹異樣,垂眸不語,靜等主子發令。

倒是兩個丫鬟捂着嘴,神情一驚一乍,左邊的丫鬟小聲道:“主子,木床那麽重,誰能這麽悄無聲息的割斷它?”

“那應該是無雙郡主做的,世人皆知郡主天生神力,也唯有她才有這個能力,別人做不到。”

杜良娣牙齒咯咯的響,她一字一頓聲若蚊蠅道:“我跟她沒完。”她的聲音很低,丫鬟和嬷嬷都聽不到,何況外面其他守夜的宮女。

天亮之後,杜良娣收拾妥當,穿上太子側妃的宮裝,不過臉上抹着厚厚的脂粉,遮蓋她一夜未睡疲倦的面容,但她神經繃得很緊,頗有上戰場的架勢,所以看起來神采奕奕、精神百倍,按照東宮嫔妃給太子妃請安的時辰準時到了正院,

請安的時辰很早,在辰時之前,所以理所當然的杜良娣碰不上無雙郡主,小郡主還在呼呼大睡,她一般情況下都在辰時之後才會醒來,在吃過早飯,和太子妃、宮女、嬷嬷戲耍一番之後,就到了巳時,這時候她多半會跑出東宮,滿皇宮、滿京城玩耍。

請安時,誰也沒有為難杜良娣,正廳裏氣氛非常安靜,看起來姐姐妹妹和睦相處,但會讓人覺得莫名的詭異。

人心裏有鬼,看什麽都有鬼。

太子妃正常勉勵的話,在杜良娣聽來是諷刺她;其他妃妾溫和含笑的問語,在杜良娣聽來,依舊是諷刺她,衆人笑語晏晏的模樣在她看來是笑裏藏刀,她們指不定內心在怎麽嘲笑她呢!

當然,這點杜良娣沒有臆測錯誤,衆妃妾還就是在笑裏藏刀。

請安過後,衆妃妾紛紛離去,各回各院,但杜良娣回到聽雨軒之後,很快就迎來了拜訪者。

除了張良娣,東宮其他妃妾都來了,衆人在廳裏你一言我一語,有的炫耀當年她剛入東宮時,太子殿下好歹給了她臉面,新婚三日是歇在她房裏的,像幾個良媛就炫耀她們的孩子,孩子現在正是調皮的時候,整天惹是生非……

杜良娣遭受到來自全東宮的惡意,等到這些妃妾離去,最後張良娣才姍姍來遲。

但張良娣話裏話外讓她寬心,這東宮啊,現在是無雙郡主最大,她們就算是太子名正言順的妃妾,那也得看無雙郡主的臉色過日子,否則一個不順心,就在太子殿下那裏徹底失寵。

“哎,妹妹的苦,姐姐都懂,說實話,太子殿下已經兩個月沒來過姐姐的院子了,但誰叫無雙郡主小呢,咱們都得給郡主讓路。”

張良娣長長嘆一口氣,臨走前還語重心長道:“杜妹妹,姐姐覺得你現在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忍,太子殿下總能看到妹妹的一番情深。”

憋了一肚子氣,杜良娣頭暈腦脹的睡了一整天,但等她醒來,就接到一個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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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姬七紫被傻爹像扛沙袋一樣扛回東宮,父女倆在東宮鬧了一場,當然全程都是她在胡攪蠻纏,太子一個巴掌還未拍下來,她已經鬼哭狼嚎,嚎叫得方圓兩裏都聽得到。

等到把傻爹氣走之後,又和蠢六叔交流了一下,她便像個勝利者一樣回到正院。

紀氏自然聽到女兒的哭聲了,但她知道女兒是在裝相,不由得心裏嘆了口氣。

“小七,娘和你商量一件事兒。”紀氏琢磨着不能讓女兒這麽鬧下去,對誰都不好,太子不好做人,若因為這事,導致太子和康靖侯府結怨,那終歸不美,不過是一個妾室,進了東宮,那就得守規矩,她自然制得住她。

姬七紫猛搖頭:“不好,娘想為爹求情,門都沒有,窗戶也沒有。”

紀氏無語的望着她,但還是開口,仔仔細細把牽扯到的方方面面都講了一遍,但姬七紫聽是聽了,依舊不松口。

這一整天,姬七紫都在東宮,哪也沒去。

等到傍晚時分,夕陽西下之時,她便跑出正院,跑到花園裏去玩兒。

紀氏思來想去,女兒不會跑去聽雨軒當面挑釁杜良娣,那今天應該做不出什麽事情來吧?

但很快,紀氏就知道她心放得太早了。

姬七紫跑出正院之後,先在前花園逛了一圈,還遇上了放學歸來的哥哥、姐姐。

姬楊、姬柳和姬梅看到七妹妹那一刻,腦子裏只回蕩一句話:七妹妹厲害!

本身早上姬楊他們是不知道昨兒夜裏的事情,他們是在去了宮學之後知道的,他們身處東宮,卻知道得比東宮之外的人更晚。

姬七紫朝哥哥姐姐揮了揮手,最後回到了右月門的位置,姬楊、姬柳、姬梅三人就跟在妹妹身後,看妹妹這樣子,不像沒頭蒼蠅亂撞,那她要幹什麽?

姬七紫朝哥哥姐姐擺手:“走遠點,免得我待會手滑,把你們傷着了。”

哥哥姐姐知道妹妹是怪力小奶娃,于是乖乖後退,退到長廊裏,就看妹妹想做什麽。

姬七紫走到十米之外的假山旁邊,這麽大片假山自然不是正片,而是一塊又一塊連接起來的。

她看了一眼彎月門的大小,挑中了中間一塊,只比彎月門小兩個手掌那麽寬,剛剛好能堵住門洞。

然後在一衆人目瞪口呆之下,她直接抱起這塊假山,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放在了門洞前,她再調整了一下,假山是斜着卡在門洞裏的。

“嘻嘻嘻,明天天亮之後,我再把它推開。”

右月門是徹底被堵上,想貓着身子鑽洞都鑽不過去,但姬七紫到了左月門這邊,是從後花園裏找了一塊假山,假山中間還有一個洞,恰好能讓小孩子和瘦小的人鑽進鑽出。

看着呆愣的哥哥、姐姐,姬七紫毫無愧疚道:“大哥,二哥,大姐,委屈你們一下了,這個洞口你們還是能通過的。”

但傻爹就別想通過,她絕對不會讓他有機會進入後院。

太子妃聞訊而來,看着門洞前的假山,又看着花園裏假山那處缺了一塊,面無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七,把它搬開!”良久,紀氏沉着臉道,她盯着女兒,眼神有些嚴肅。

姬七紫也繃着小臉,使勁搖頭:“不。”

紀氏看了一眼四周的宮人,個個垂頭,動了動嘴唇,但紀氏終究沒開口,如果她命令宮人推開假山的話,女兒再搬回來,那不是多此一舉嗎?

紀氏一把抱起女兒就回正院,姬七紫抿着唇:“娘,我們要一條心,你不能和我唱反調。”

紀氏本來很沉重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就消散了,看着女兒長長的嘆了口氣,這兩天她覺得自己肯定都多長了幾條皺紋。

花園裏的宮人随即散去,妃妾們聽到宮人彙報,紛紛跑來看好戲。

反正太子今晚絕對不會進她們的院子,所以她們完全沒有任何不忿之色,紛紛捂着唇笑個不停。

杜良娣的宮女跑來一看,頓時臉色都變了,張皇的跑回聽雨軒,向杜良娣彙報。

杜良娣臉都扭曲了,雙手緊握在一起,指甲深陷進肉裏,一滴一滴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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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淮看着門洞,久久無語,沉着臉轉身往正院而去。

現在時辰過了亥時,但不到子時,只是明天沒有早朝,可以不用起那麽早。

正院的大門倒是開着的,但通往後花園的大門卻是緊閉着的,且門上的鑰匙都不在守門的嬷嬷、宮女身上,被姬七紫收繳了。

姬七紫坐在門檻上,為了等傻爹,她可是還沒有睡,她手上拿着一串鑰匙,晃來晃去,發出金屬的叮咛聲音,像是勝利的樂章。

看到傻爹的身影,姬七紫揚着鑰匙串,一眼不眨的盯着他。

姬淮揮退厲經亘他們,一屁股坐在門檻之上,看着女兒的模樣,他很頭疼。

姬七紫一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眨眨眼道:“爹,你不高興麽?”

她氣呼呼道:“你應該感到高興!你能不能不要瞻前顧後?就舅公那一家子豬隊友,能對你有什麽幫助?反正我要整死她!”

想到未來的悲劇,姬七紫沒忍住哇哇大哭起來,是真的哭得很傷心,眼淚鼻涕橫流。

姬淮被吓一跳,趕緊抱過女兒,擦了擦她的眼淚,無奈道:“我又沒說什麽,你哭什麽?”

“你知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姬七紫抽噎道,她不要自己一家變成一張茶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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