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真巧啊
當月影西斜,星輝被雲層阻攔,整個天地變得更黑暗,華清宮正在酣睡的景元帝被孫大同叫醒了。
誰都有起床氣,景元帝也不例外,黑暗中他瞪着孫大同,語氣惱怒道:“你最好有緊急事情,否則,看朕怎麽懲罰你?”
孫大同也不惶恐,趕緊說道:“陛下,魏統領那邊有新的情況,龐鑫鵬龐大人的夫人向官府告發,說龐鑫鵬是前太子餘黨。”
景元帝一下子就清醒了,掀開身上薄薄的絲被下了床,邊穿衣服,邊問道:“龐夫人把龐鑫鵬告發了?她跟龐鑫鵬有什麽仇什麽怨?”
孫大同邊伺候景元帝穿衣,邊說道:“具體情況還未落實,只是聽龐夫人自己說的。”
兩人說話間就往外走去,院子裏魏江已經等候多時。
孫大同未說完的話就由魏江接過話茬說下去,“十五年前,龐大人派嫡長子到京城辦事,這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龐大人的嫡子死了,噩耗傳回龐家,龐公子的妻子當時懷孕八個月,當即就難産而亡,留下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龐夫人把孫子精心養護養到現在,前段時間龐夫人的小孫子死了,龐夫人無牽無挂,就想為兒子孫子報仇。”
景元帝聽得還有些沒頭沒腦,疑惑道:“她認為是龐鑫鵬害了她兒子?”
魏江沉吟片刻,說道:“是的,龐夫人和龐大人少年夫妻,但龐大人當上官之後,就在當地納了一個富商的女兒為貴妾,龐夫人年老色衰,自然不及寵妾受寵,龐公子去世之後,她一心撲在孫子上面,龐家的內務都是貴妾在管理,她為了孫子,還不得不忍耐,但孫子死了,她就想把龐鑫鵬拖下水,她的兒子孫子死了,龐家人就該為她兒子孫子陪葬。”
“龐夫人認為因為龐鑫鵬有別的兒子孫子所以才對她的孫子不盡心,如果龐家只有龐少爺一個子嗣,龐鑫鵬不可能不盡心,但事實上,龐鑫鵬确實沒有管過嫡長孫的死活,偶爾貴妾刁難,還敷衍縱容。”
景元帝挑了挑眉,沒再對龐家的家務事說什麽,問道:“人抓起來了麽?”
魏江點頭:“已經把龐家上下幾十餘口人全都下獄,臣也讓人搜了龐家,不過入夜之後,龐家失火,燒了大一片建築,不知道能搜出什麽來。”
“火是龐夫人放的,從貴妾所在的院子燒起,燒了後院大片院子,前院還沒有被波及,如果龐鑫鵬真是漏網之魚,應該能搜出什麽來。”頓了一下,魏江補充了幾句。
景元帝抿唇沉思半晌,擺了擺手:“很好,你自去審問,有什麽情況再來禀報。”
這後半夜是睡不着了,景元帝幹脆就去了禦書房,等着魏江他們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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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錢街。
當天際泛起了魚肚白,院子裏的青霧也逐漸散去,駝背老仆敲響了自家公子的寝居屋門。
周茂緩緩從床上坐起來,揉着還帶着幾許睡眼惺忪的眼眸,看向門口走進來的人。
“什麽事兒?”他語氣很淡,對擅闖他房間的人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
獨眼老仆只剩下一只眼睛,他盯着周茂的眼神就好像禿鹫盯着死屍一樣,他嘶啞着聲音問道:“是你做的?”
周茂兩眼茫然,兀自整理自己的衣冠,問道:“什麽我做的?說清楚點。”
“呵呵呵,別裝了,除了你還會有誰?”駝背老仆譏諷笑道,他一笑,臉上的皺紋就跟着顫動,看起來非常吓人。
周茂打了一個哈欠,說道:“是是是,我做的,行了吧?”
說罷他繞過駝背,直接往門外走去,而後進了書房,駝背老仆低低笑道:“終于亮起了你的獠牙麽?”
駝背往廚房走去,他還得給公子端早膳呢。
書房裏,周茂在練字。
在駝背老仆進來那一刻,他就擱下了手上的筆,把宣紙提起來,努嘴示意道:“我的字有進步嗎?”
駝背老仆緩緩看過去,但下一刻,單單是一只眼,也能從他的眼裏看出驚恐。
托盤哐當落地,粥撒了一地,碗碎成兩半。
周茂挑眉,側頭看向自己寫的字,還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浮沉隐見各從容,不借山童尺箠功。一梨春雨吾事濟,何用啧啧多牛翁。”
周茂不緊不慢的把字挂起來,從桌後走過來,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碎碗,仿佛很驚訝一般,嘆道:“周叔,怎麽這麽不小心?”
駝背獨眼老仆還盯着那副字,他渾身都在顫抖、害怕,良久他跪伏于地。
“老奴以前對公子多有怠慢,還請公子恕罪。”
周茂把碎碗撿起來放在托盤上,再把托盤放在一旁的小高桌上,又從門後拿出一把掃帚,把地上的垃圾掃幹淨。
他做完這些,這才把走到獨眼老仆身邊,半蹲下去,一字一句道:“這是你們逼我的,沒有退路,我們一起死。”
他發出一聲愉悅的笑聲:“你們所作所為不就是死路一條嗎?為什麽這麽驚訝這麽害怕呢?當然你們也可以現在殺了我,這樣或許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老周渾身發抖,他感到了恐懼。
周茂心情很舒爽,這是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這麽愉快,他果然就是個陰險小人,見不得別人好。
走到街上,不需他去打聽,就知道了昨夜發生的事情,禮部尚書龐鑫鵬前半夜府裏着火,巡邏士兵和周邊街坊跟着救了好幾個時辰的大火,好不容易火被撲滅了,但後半夜龐大人一家全被穿着盔甲的士兵帶走了,京城議論紛紛,不知道龐大人犯了什麽事兒。
懷王這幾天忙碌于幫忙查刺客同黨,沒怎麽過問生意上的事情,全壓在紀博軒身上,今日終于他終于被兄長們踢出來了,說他盡添亂,于是他和紀博軒約好今日巡查生意來着。
“周茂?”碰到周茂,懷王幾乎拉着紀博軒轉身就要走,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每回碰見周茂,他都覺得不會有什麽好事。
但遲了,周茂已經看到他了,拱手一禮,笑容滿面道:“懷王殿下。”
懷王捏了捏鼻子,只好認了,紀博軒好奇的看着他,兩人一同回頭,懷王只是高冷的颔首一笑,紀博軒拱手一禮:“周公子。”
“紀公子。”周茂笑道,看了一眼四周,說道:“挺巧的,殿下這是要去哪裏?”
然後周茂三兩句就忽悠了懷王和紀博軒,三個人一起坐在了不遠處的早餐店吃早飯。
懷王抽了抽嘴角,心中無語問蒼天,就說每回遇上周茂都沒有什麽好事,到底這丫給他灌了什麽迷藥,明明他不待見他,偏偏會跟他一起用早膳?
“周公子今日好似特別高興?”懷王覺得這丫難不成今天撿到一萬銀錢了麽?否則一向內斂謙遜的表情會露出這麽明顯高興的神色?
周茂扯了扯嘴角,笑道:“有麽?那可能是我終于做了一件身心愉悅的事情。”
轉過話題,他問道:“龐大人的事情,懷王殿下可有什麽內部消息透露一下呢?”
懷王喝了一口茶水,抿唇道:“我可不知道,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
他說的是實話,誰敢半夜擾他清夢,他滅了誰!
紀博軒也趕緊搖頭:“我也不知道,我還納悶呢,好好一個禮部尚書,前半夜遭遇火災,後半夜竟然被下到大獄中去了,到底他犯了什麽罪?”
他左右看了一眼,低聲道:“不會和端午那日的事情有關吧?”他說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齒道:“那他被抓可就不冤了。”
周茂心中低低笑道,端午那日的事情只怕還就會被按在龐鑫鵬身上,反正也不算太冤,都是死路一條,先把刺殺案了結再說。
三個人一起莫名其妙的吃了早膳,又在門口莫名其妙的分開,懷王都被勾起了興趣,想了想就和紀博軒,說道:“我進宮一趟,今天的巡查,還是你去吧。”
紀博軒點頭,他也很想知道龐鑫鵬是不是餘孽,到底端午那日的刺殺是不是他指示的?
懷王進宮後直接往禦書房而去,禦書房裏,景元帝沒有在批閱奏折,也沒有和大臣議事,他杵着腦袋正在補眠。
姬七紫吃過早飯之後,就噠噠噠往禦書房跑。
“咦咦咦,叔叔,是你呀,你終于又在這裏站崗了呀?”姬七紫一路過來就看到幾張熟面孔,盡管不會得到回複,但她還是熱情的和禁衛打招呼。
等她興沖沖跑到禦書房外,懷王突然從柱子後面跑出來,一把把她抱起來了。
姬七紫回頭一看,歡喜道:“六叔,你也是來找皇爺爺探聽消息麽?”
懷王汗顏,一把捂住侄女的小嘴,低聲道:“別這麽大聲,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了。”
姬七紫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轉而問道:“六叔,今天大伯過生,我們要不要去肅王府為大伯慶生呢?”
懷王眨眨眼:“你只怕不能出宮。”
姬七紫扁扁嘴,歪頭一想,嘆口氣道:“那就算了,反正過幾天是我爹的生辰,到時候請大伯來一起補過生呀。”
懷王再次汗顏,每年大哥和二哥過生就好像打了一場仗一樣,讓他們底下的弟弟萬分糾結,幸好不是同一天,不然更糾結。
禦書房內,景元帝朦朦胧胧地聽到孫女和兒子的聲音,他抹了一把臉,徹底醒了過來,沉聲道:“嚷嚷什麽?都給朕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