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團聚
景元帝剎那間無言以對,他到底怎麽做出這樣的事情?給自己的兒子取個名字就這麽難麽?
姬淮和肅王、懷王他們瞬間心頭對周茂湧起了無限的同情,這家夥真是太慘了,但同時也很幸運啊,如果當初他就被認祖歸宗,那一夜絕對躲不過屠刀的,所以他才活了下來。
周茂垂着眼眸,雙手不自覺的握緊成拳頭,他兀自說道:“我娘閨名李秀華,外祖父李經略。”
景元帝眯着眼:“李經略?”
當年的禮部尚書,因為通敵賣國的罪名,李經略被斬首示衆,三個兒子流放邊關,女眷流落教坊司或者青樓。
當然李經略只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罷了,朝中人人都知道他一個閑散的禮部尚書,談何私通外蠻?
“我是建元二十六年二月初九出生的,從我記事起,他就沒有來過,我原本不知道他的,當年那晚,我娘帶我逃離京城,躲在了五十裏外的蜂膠縣,一個半月後,老曹領着幾個人找來了,然後我娘就帶着我跟着他們走了,在路上,我娘才偷偷把外祖家的情況和我的身世告訴了我,他們對娘的态度很不好,但那種情況下,又不得不跟他們走。”
“最後到了揚州平谷縣,朱康成的老家…當晚,朱康成就用我威脅我娘逼死了我娘。然後朱康成就把我交給老周撫養,老周把我帶到荊州明義縣,給我取名叫周茂,然後就在明義縣生活了下來。”
說完自己的過往,周茂微微擡眸,說道:“我知道你們想找誰,他被養在離着朱康成住的平谷縣一百裏外的安南縣一戶姓姬的人家,叫姬浮沉,姬家屬于本地小戶商家,安南縣同屬于荊州。”
“既然朱康成及其手下對你這麽不好,那麽應當很防備你,你是如何知道姬浮沉的存在的呢?”景元帝好奇問道,他真的純是好奇。
周茂低低笑道:“五年前,我在書院無意中救了一人,他挺有錢也挺有勢力,我用救命之恩讓他跟蹤朱康成,足足三年時間才跟蹤到朱康成去看姬浮沉,這才發現姬浮沉的存在。”
頓了一下,他語氣裏是滿滿的自嘲,說道:“當年那晚發生的事情很慘烈,父親所有孩子都死在亂刀之下,我覺得作為父親唯一的血脈,他們這般對我,極盡所能的侮辱我,這樣的行為本身就很費解,所以我很早就懷疑還有一人活着,但我手上沒人,老周他們看得我很嚴,所有和我接觸,或者我接觸過的人他們都會調查其身份,而且不讓我與任何人有密切來往,我沒法證實我的猜想,直到在書院救了別人,以救命之恩相要挾,這才證實姬浮沉的存在。”
景元帝、榮王、姬淮和肅王他們齊齊點頭,周茂說得很對,換着任何人都會懷疑啊,作為唯一的血脈,不應該被珍惜麽?反而被辱罵,被苛待,這行為确實很不正常。
“你很聰明。”景元帝望着周茂,腦子裏浮現的是兩個人,一個是他大哥,一個就是李經略。
頓了一下,他道:“你外祖父當年才華橫溢,是建元元年的探花,你倒是随了他。”
說罷,景元帝轉身離去,然後吩咐邊牧派人去查周茂所說的事情,還有到荊州安南縣把姬浮沉帶回來。
但姬淮和肅王、榮王他們沒有走,反而在牢房外面就地坐了下來,大有秉燭夜談的架勢。
周茂望着他們,心中有點囧,然後也坐了下來。
懷王努努嘴:“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周茂很平淡道:“沒什麽好怕的,就算你們今天不找到我,過了幾個月,我也會自投羅網的。”
榮王驚訝道:“你想死?”
周茂垂眸,然後才說道:“他們也不會讓我活着,所以還不如我告發他們,大家一起死。”
他臉上浮現的笑容讓懷王渾身起雞皮疙瘩,懷王瞪大眼:“看到了麽?大哥,二哥,他就是明晃晃的表裏不一。”
姬淮咳嗽了一聲,心中嘀咕,這家夥沒有完全變态已經很難得了。一般人處于他的位置,說不定會跟朱康成他們同流合污,憑借他的智謀,就算最後無法改換天地,但也絕對會讓他們兄弟幾人自相殘殺,然後朱康成的目的就達成了。
變态這個詞語是從姬七紫口中流傳出來的,變态是不分時代的,現代有變态,古代更有變态,刑部、大理寺經常就有變态作案,姬七紫聽說之後,立即就感慨道:“變态啊。”
上回刑部一件大案,是一個鄉間土地主,最喜歡十二歲以下未發育的幼女,每每淩虐致死,然後被受害少女的父親捅死了,屍體上捅了四十多刀,整個屍體全是血骷髅。
“變态啊,死得好!”
……
周茂朝懷王看過去,勾起唇淡淡一笑,很正常的笑容,懷王卻覺得這笑容很滲人。
燕王、楚王瞬間也覺得不好了,懷王搓着手臂,呼吸粗重道:“你別笑了。”
周茂反而放肆笑出聲,笑過後才語氣輕快道:“現在我是階下囚,你怕什麽?”
懷王:……
榮王、姬淮和肅王他們在玄衣衛營的地牢呆了一個多時辰,八個人就是暢所欲言,聊得很盡興。
姬淮回到東宮時,已經過了亥時,姬七紫已經睡了,紀氏還等着他。
不過厲經亘先遞給了姬淮一疊紙張,這是厲經亘和烏林複審問柳良娣、陳良媛她們的大宮女和心腹嬷嬷的結果。
看完之後,姬淮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揉着額頭,一臉深沉。
紀氏已經先一步看過了,她走過來駐足在姬淮面前,說道:“殿下,不必為難,小七她沒事。”
紀氏不恨譚貴妃等人麽?恨!但她知道,有肅王、晉王、楚王在,他們不能拿譚貴妃、紀賢妃和雲淑妃怎麽樣,不然結下殺母之仇,肅王、晉王和楚王三人聯合起來,太子地位定然不保。
有道是舍得一身剮能把皇帝拉下馬,何況只是區區太子。
姬淮睜開眼,紀氏靜靜的看着他,說道:“不用覺得難過,小七她也不會生氣,你好,我們才會好,你不好,我們也不會好。”
突然,姬淮恍然醒悟,他因為幾個孩子,而放過孩子的生母,和父皇同樣不會追究譚貴妃、紀賢妃和雲淑妃的原因是一樣的。
瞬間,姬淮渾身就萦繞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郁氣,他揉了揉額頭,啞聲道:“我很沒用,瑞珍,對不起。”
紀氏搖頭:“你好,我們才好。”所以這點委屈必須受着,不然他不好,她和小七也不會好。
至于柳良娣她們,這不是日子還長着麽?
他們夫妻閑談時,吏部左侍郎段府被層層疊疊的士兵包圍了,段天華及其家眷全部下獄。
而京城以西,也就是西山避暑山莊那一塊前面的一座山裏,一處濃密的樹林當中,一座木屋赫然立在這裏。
萬水青在山裏采藥,清晨在一處山坡下看到抱着肚子昏過去的段慕蕊,她把人救了回來。
所幸遇上她,不然段慕蕊及其腹中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明天一早,我就回京城,你是什麽打算?”
段慕蕊猶豫道:“我的孩子沒事吧?”
萬水青淡淡道:“三四個時辰的馬車,這邊的官道很平穩,孩子不會有事。”
清晨,姬七紫醒來得很早,遠遠不到平時她巳時左右上學的時間,但她起得再早,還是沒有堵到傻爹。
于是姬七紫只好郁悶的上學去了,在宮學裏才知道段侍郎段天華全家被下獄之事。
“因為什麽?”姬七紫好奇的望着大堂兄,身邊四公主、五公主她們也全都好奇的望着姬林。
包打聽姬林撇嘴道:“不知道,朝廷罪狀還未出來,我怎麽知道?”
他朝姬七紫努嘴,挑眉道:“無雙,你不是整天在皇爺爺那裏探聽消息,你不知道?”
姬七紫嘟嘴:“東宮不是發生了點事情麽?我沒空去禦書房晃蕩,所以我哪知道?”
而萬水青帶着段慕蕊坐着馬車回到京城,段慕蕊懷着身孕,精神不濟,在馬車裏睡着了,并不知道周圍百姓在議論什麽。
而萬水青卻聽到了段天華被下獄之事,段慕蕊作為段天華的女兒,雖然已經出嫁了,大周律例如果不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一般不會牽連出嫁女,但就這層身份,萬水青琢磨着先找個熟人打聽一下。
于是萬水青駕着馬車回到了玄衣衛營,問了大哥祁夏和霍頓他們,才知道段天華涉及到什麽罪狀,以及段慕蕊的夫君正好被關在玄衣衛營的大牢裏。
知道周茂身份的只有邊牧,但邊牧交代了下屬不可虐待周茂,一日三餐準時供應着,周茂是死囚還是皇親國戚,全都是皇帝一句話的事情,如果是死囚倒也罷了,萬一皇帝仁慈不殺他,反而把他認回去了,到時候結仇就不好了。
萬水青聽到大哥他們所言,便語氣平淡道:“周茂的妻子就在外面的馬車裏,霍大哥,怎麽處理?”
霍頓猛地一拍腦袋:“那就送到周茂身邊呗,不然怎麽辦?”
然後萬水青就直接把段慕蕊送到了地牢周茂身邊,周茂相當驚訝,同時臉上也挂着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看來老天爺都不讓他如願,罷了罷了,孩子獨自活在這個世界本就很辛苦,那就帶他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