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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姬壯壯

三月初四,天色微明,姬淮過問過還未醒來的妻子,看了剛出生的兒子,整個人意氣勃發的離開東宮。

他要好好辦差事,現在父皇已經把手上的事務一點一點交給他了,他預想或許要不了太久,父皇會退位,他就能順利承繼皇位,然後認真幹上十多年二十年的樣子,就可以退位給長大的兒子了。

不過當然在這之前,他得去景和宮拜訪曾叔祖,請他老人家看一看兒子的名字可與生辰八字匹配?

在景和宮門口看到懷王,姬淮是萬分驚訝的。

“老六,你在這裏作甚?”

三月的早晨,春風依舊帶着一絲涼意,街邊的大樹、花草上還滾動着可愛的露珠,晨曦穿透薄霧灑下來,視野之處,朦膿美幻。

唯一破壞美感的就是,懷王一襲淺藍色錦袍,扶着牆哈欠連天的樣子。他微微睜開眼說道:“等你啊,恭喜啊,二哥。”

姬淮心中雖然滿是疑惑,但瞬間就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說道:“謝謝。”

然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景和宮,明光大師正在荷塘邊做早課,祠堂裏水霧升騰,整個花園水汽彌漫,晨曦一點一點透射下來,紅光慢慢的加大了,明光大師即便是聽到了有人來,這個關鍵時候也不會理睬來人。

另外一處水塘花園被玄真道長霸占了,他也在晨練,在太陽掙出地平線的剎那,紫氣東來,靈氣翻湧,最是修煉的最佳時機。

當太陽完全跳出來,明光大師的早課便結束了,他看了一眼來人,神色淡淡道:“你們來有何事?”

他已猜度到他們的來意了,不禁心中一嘆,有什麽可看的,無雙郡主的親弟弟怎麽可能會有事?

懷王為輔,姬淮為主,兩人雙手合十拜了拜,姬淮便神采飛揚道:“曾叔祖,昨兒夜裏,我妻子平安誕下一子,特來請叔祖看一看。”

雙手呈上生辰八字,自然還有大名和乳名。

明光大師沒有接過來,只是掃視了一眼,說道:“此名沒有任何問題,甚合小公子。”

姬淮喜形于色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小七差點就給她弟弟取名叫姬大樹了。”

懷王無聲的笑得前仰後合,姬大樹和姬壯壯一樣,這名字簡直是好玩兒。

慈眉善目的明光大師,神色微微變化,然後才說道:“既然是小郡主取名,即便是大樹二字也很好。”

姬淮還在解讀這話是何意,懷王已經震驚道:“曾叔祖,那我下回讓無雙給我兒子取名?”

明光大師挑了挑眉頭:“可以。”

姬淮盯着懷王,抿唇道:“正好大樹這個名兒就給你兒子了。”

懷王聽而不聞,只呢喃道:“無雙福分這麽好?還能惠及身邊人?”

見老六沒理他,姬淮推了他一把,皺眉道:“老六,想什麽?”

懷王一下子清醒過來,然後湊到姬淮面前,低聲道:“二哥,無雙是不是有什麽特殊來歷啊?不然她的福分怎麽這麽好?會不會太過,畢竟盛極必衰?”

姬淮頓時重重拍了他一巴掌,雙目含火道:“你才盛極必衰!”

兩兄弟争執時,明光大師已經施施然走了,他老人家剛晨練完畢,這會正餓了,想來要多吃一個白面饅頭了。

……

東宮,姬七紫早起後就來到了正院,紀氏還未醒來,但小寶寶已經醒過來了,和姐姐一樣,他不吃奶娘的奶水,而紀氏又沒有醒來,于是趙嬷嬷她們夜裏只好煮了羊乳,他噙着淚包委委屈屈吃了兩勺。

這會壯壯就被春香抱着,初夏拿着玉勺小心翼翼的喂他吃羊奶,大眼睛一片濕潤,目光頻頻看向床上沉睡的母親。

姬七紫挺怕抱小孩,尤其是剛出生的小孩,非常柔軟弱小,她抱在懷裏戰戰兢兢如臨大敵。

“果然是姐弟,郡主抱着小主子,小主子不會哭呢。”

春香和初夏松了口氣,小主子也不是不好伺候,相比于其他孩子,小主子太好伺候了,但和當年的郡主相比,那又不算好伺候。

姬七紫觸摸弟弟的小手,好奇問道:“怎麽了?”

春香說道:“夜裏小主子醒過來兩次,兩次都是餓了,但小主子和郡主一樣不吃奶娘的奶,我們給小主子煮了羊乳,小主子吃飽後,趙嬷嬷想把小主子放在小床上睡覺,免得影響到主子休息,哪知道小主子不願意,只好把小主子放在主子身邊,這才不哭的。”

姬七紫聞言一樂,指腹戳了戳弟弟的小臉蛋,嘿嘿笑道:“小調皮鬼。”

她盯着弟弟看了良久,沒有看出弟弟是不是穿越,或者重生的?

靈機一動,她狡黠道:“嘿嘿,壯壯,你的名字可是我取的哦。”

寶寶猶如黑葡萄一樣的雙眼清澈明亮,好似困倦一般,他眨了眨眼,但還是努力的盯着面前的人。

其實他看不到,就是喜歡姐姐身上的氣息,比母親身上的氣息更讓他喜歡。

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姬七紫又自顧自地道:“壯壯是你的小名,大名叫姬大樹?”

春香、初夏和薔薇、百合等一衆宮女們沒忍住,有人撲哧一下笑出聲來了。

寶寶還是沒有任何不良反應,他眨了眨眼,打了一個哈欠,便閉上眼睡覺了。

姬七紫表情讪讪的,妥協道:“好啦好啦,我怎麽可能取這麽土的名字?你的大名叫姬杭森。”

雖然這名字也不怎麽樣,不過兩個字的名兒确實比一個字的名兒連着姓氏好聽一些,只除了像她的名字和表叔杜騰的名字那樣,明明一個很好寓意的單字遇上姓氏就變成笑話了。

她把弟弟塞給春香,哪知道下一刻他就閉着眼睛哇哇大哭起來了。

姬七紫覺得好神奇,弟弟是真的認準了她和美娘,難道她們身上有什麽特殊的味道麽?

“看吧,郡主,小主子就是這麽敏銳。”春香一邊說,一邊把孩子放到紀氏身邊。

但就是這麽靈驗,他一下子就不哭了,小手扯着娘的衣袖一角呼呼大睡了。

姬七紫興致勃勃的盯着弟弟看,約莫等了小半個時辰,她抱起弟弟把他放在小床上,而小床就推到離着床更遠的另一邊,這回他沒哭了,想來是真睡着了。

初夏捂唇笑道:“郡主,等小主子醒過來,他就會大哭特哭的。”

姬七紫挑眉:“那我就要見識一下,他怎麽大哭特哭。”

接下來,姬七紫就在月子房這裏看賬冊,讓薔薇和百合傳達她的旨意給東宮各處管事嬷嬷。

直到又是半個時辰之後,也就是巳時剛過,窗戶外面,太陽已經升起來很高了,外面應該在吹風,一陣又一陣或清甜,或濃郁的花香鑽進鼻孔裏,讓姬七紫瞬間腦子清醒不少。

紀氏也在這一陣猛烈的花香侵襲下醒了過來,她腦子還有點混沌,睜開眼時眼睛還是霧蒙蒙一片。

“主子醒了?”春香和初夏、秋桐和白冬高興的湧上前,一人拿枕頭,一人幫着扶起紀氏靠在枕頭上,一人手上拿着毛巾,一人趕緊從火爐子上提起熱水壺倒水。

姬七紫笑盈盈道:“娘,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肚子餓了吧?”

紀氏神志回來,木呆呆的表情立即變得溫和,她撫摸了一下女兒的包包頭,笑道:“我沒事。”

腹中沒有了十幾斤重,她整個人就輕松不少,只是她還是覺得沒有上次生女兒後那般輕松,果然人老了,身體就不如十年前健康了。

“孩子呢?”紀氏沒在自己身側看到襁褓,探頭四處找了找,看到離着她的床對面的小床上的藍色襁褓,納悶道:“怎麽把弟弟放那麽遠?”

春香她們捂嘴笑個不停,姬七紫趕緊把弟弟推過來,眉開眼笑道:“我在做實驗呀。”

紀氏嗔笑道:“又調皮。”

忽視下半身的異樣,她的目光從女兒身上挪移到兒子身上,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小七,弟弟和你小時候長得一樣。”

姬七紫瞪大眼,左看右看,搖頭道:“怎麽可能,我沒覺得和我長得一樣呀?”

她那時候比弟弟胖多了,她出生時,體重将近十斤,弟弟體重才七斤半,他們怎麽可能長一樣?

“也就眼睛長得一模一樣吧,爹非常得意,說随他呢。”

紀氏抿唇一笑:“都像你們皇奶奶。”

很快春香她們伺候紀氏洗漱,換了一身衣服,這才開始吃飯,她已經好幾個時辰沒有用飯了,五髒六腑都餓得咕咕叫。

紀氏一邊吃飯,一邊了解她沉睡過去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哇哇哇哇哇。”突然,嬰兒的震天哭響響起來了,猶如魔音穿腦,春香她們趕緊停下手中的活,把小床裏的小主子抱起來。

紀氏也放下她吃了一半的飯食,轉過頭要抱兒子,姬七紫就興致勃勃的看着,果真弟弟到了美娘懷裏就不哭了,一秒就停下來了。

壯壯睜開眼,眼眶含着淚包,委委屈屈的望着抱着他的人,紀氏溫聲道:“不哭不哭,壯壯不哭,娘在這兒。”

紀氏解開衣襟要給兒子喂奶,有過一次經驗,她倒是駕輕就熟,但紀氏的奶水這會沒有出來,壯壯吸不到,依舊哭哭啼啼。

春香她們趕緊把溫着的羊乳端過來,依舊用玉勺給小主子喂乳汁,姬七紫戳着弟弟的胖臉。

“嘿嘿,壯壯,你沒有我胖,力氣沒有我大,吸不到奶水。”

紀氏嬌嗔的看了女兒一眼,這丫頭也不害臊。

等到壯壯吃飽,姬七紫正逗弟弟玩耍,姬楊和姬梅他們來請安了,就在外間。

紀氏便讓姬七紫抱着兒子出去見兄長姐姐們,也讓壯壯的兄長和姐姐們見一見他,他現在是東宮最小的孩子。

——以後也是太子最小的孩子,太熙帝最小的孩子。

姬楊、姬柳和姬柏,還有姬梅她們都好奇的看着襁褓裏的嬰兒,嬰兒也睜着大眼睛四處看來看去。

“七妹妹,四弟和你小時候很像。”只有姬楊和姬柳、姬梅還記得七妹妹剛出生之後的模樣,姬柏那時候才三歲,早已記不得了。

姬七紫反駁道:“大哥,你瞎說,我那時候比姬壯壯胖多了,我九斤多,他才七斤半,怎麽可能一樣?”

姬楊、姬柳和姬梅他們瞬間默然,為什麽七妹妹對她長得胖這件事情感到很自豪呢?

突然,姬梨震驚道:“不是,七妹妹,四弟叫姬壯壯?”

姬楊他們瞬間反應過來,這名字太随性了吧?

“壯壯?豈不是和熊貓的名字差不多?”貓狗房現在熊貓發展到二十幾只了,每一只熊貓都有名字,不過還沒有熊貓占據壯壯這個名兒,但飛飛、團團、圓圓之類的和壯壯也差不多嘛。

姬七紫矜持笑道:“嘿嘿,小名,小名,大名姬杭森。”

一衆兄弟姐妹頓時都笑出聲來了,壯壯聽着笑聲,黑亮的眼珠子咕嚕嚕轉着,姬七紫哼道:“壯壯這名很好,還沒有叫狗蛋、狗娃呢。”

姬楊他們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有人掀開門簾子走了進來,看到來人,姬楊他們紛紛行禮請安。

姬淮擺了擺手:“都在啊。”他收斂好臉上心事重重的表情,朝兒女們露出一個笑容。

看到小兒子,還挺驚訝道:“咦,壯壯醒着呢?”

姬楊、姬柳、姬柏心中慶幸,雖然他們的名字也不咋樣,但對比之下,覺得還是比姬壯壯好,瞬間感覺心中圓滿了。

姬七紫挑了挑眉,然後把弟弟塞給了傻爹,姬淮立馬眉開眼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姬壯壯又開始哇哇大哭了,姬淮哄了半天,只好求助女兒:“他怎麽哭了?”

姬七紫笑嘻嘻道:“爹,你兒子認人呢,他只認我和娘,在他吃飽喝足的情況下,誰抱他都哭。”

姬淮立即把兒子塞給了女兒,果真姬壯壯不哭了。

哭了半晌,哭累了的姬壯壯回到姐姐懷裏就開始呼呼大睡了,姬七紫趕緊把他抱回內間,還給美娘。

想到以後這小子萬一黏上她,她豈不是白天黑夜都不得安寧?

外間姬淮趁機考察了一下兒女的功課,就算姬楊和姬柳不在宮學上學了,他們也逃不過被考核的命運,姬淮還不知道要為兩個兒子找點什麽事情做呢。

考察完功課之後,打發着兒女,姬淮這才來到裏間,紀氏坐在床上,姬壯壯睡在她身邊。

姬七紫眼珠子一轉,她倒是不好在這裏礙眼,便笑嘻嘻的離開了。

……

這個時節,百花盛開,但要說最負盛名的自然是桃花,不管是東宮還是後宮都有桃花。

後宮那片桃花林自然不是東宮那一小片桃林可以比拟的,紅豔豔的桃花挂在枝頭,迎着太陽,吐露芬芳。

嫔妃們紛紛都在桃林賞花,口中議論之聲便都是太子妃誕下嫡子之事。

“太子妃,她命真好。”無子無女的嫔妃低聲羨慕道,旁邊的一名嫔妃拉扯了她一下,她茫然醒神,趕緊收斂表情,說道:“這洗三禮,你們打算送什麽呢?”

雖然她們不去東宮,但也可随上一份禮物,就當提前投資。按照現在的局勢,太子遲早登基,等到太子登基之後,希望他能善待她們這些無子無女的太妃。

“諸位妹妹在講什麽?是什麽喜事,說出來也讓本宮高興高興。”

譚貴妃的聲音突然冒出來了,頓時吓了這群低位嫔妃一跳,紛紛擡頭望去,就見前面盛裝的譚貴妃正盛氣淩人的望着她們。

桃花林很大,所以就有許多之前視線看不到的地方,但轉過彎過來就立即看得到了。

“嫔妾參見譚貴妃娘娘。”七八個低位嫔妃齊齊福身行禮。

譚貴妃心氣不順,久久不叫起身,低位嫔妃們還不敢露出一絲不愉的表情。

“咦,譚姐姐這貴妃的架子擡得越來越高了。”一道戲谑的女聲從嫔妃們的身後傳來,不用回頭,她們就知道是誰。

随即,嫔妃們就這麽蹲着身子轉身:“嫔妾參見俞貴妃娘娘。”

來人赫然是俞貴妃,她和譚貴妃年紀都不小了,已經五十多歲了,但因為保養得好,還有化妝的緣故,面容看不出太大的老态。

俞貴妃輕笑道:“起身吧。”

嫔妃們頓時松了好大一口氣,果然還是俞貴妃待人和善,就算心氣不順,也不會遷怒其他人。

“姐姐心情不好?”俞貴妃走到譚貴妃近前低聲說道,她嘴角帶笑,笑容中帶着濃濃的諷刺意味。

譚貴妃眼神一凜,冷笑道:“本宮自是比不上妹妹。”

俞貴妃低笑道:“你有什麽不平?人家是嫡妻,名正言順,你再是表妹又如何?”

她的語氣裏帶着濃濃的自嘲意味,轉而又嘆息道:“活人永遠競争不過死人,且當年沒有她,你我早就身首異處了。”

所以她們有什麽資格嫉妒她?有什麽資格暗害她?從始至終都是她們挑釁她,她再反擊的。

譚貴妃臉色鐵青,緊咬着唇看着俞貴妃。

俞貴妃又低低嘲笑道:“想說你的孩子因她而亡?你都下手害她的孩子,她不過是把你那些傷害還給你罷了,你怨得了誰?”

譚貴妃當年還懷有一胎,那個孩子若生下來,和姬淮也就相差兩三個月罷了,但她流産了,從那之後譚貴妃就不能再生了。當然當年她不敢讓表哥查,因為她理虧,她流産中的藥物是她下給杜皇後的,最後卻是她自己中招了。

譚貴妃的臉色愈加黑沉如鍋,俞貴妃勾了勾唇,配合着臉上的妝容,顯得有幾分邪惡。

那幾個低位嫔妃早已溜之大吉,高位嫔妃之間的談話不是她們可以參與的,小心死無葬生之地。

“太子妃時來運轉,終于誕下太子嫡子,這是普天同慶之喜事。”

俞貴妃說完,視野裏又出現幾個人,老朋友們都來了,雲淑妃、紀賢妃、梅惠妃和甘德妃,她們四個人正談笑風生,看到兩位貴妃,也絲毫不變臉色。

“咦,兩位貴妃娘娘在聊什麽?”對譚貴妃那黑沉的臉色視而不見,雲淑妃她們言笑晏晏。

俞貴妃笑道:“能談什麽?就是頭疼太子嫡子洗三,該送什麽禮物呢。”

除了紀賢妃神色有微微的變化,雲淑妃、梅惠妃、甘德妃臉上依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容。

不過讨論了一會送什麽洗三禮物,便都談起了各自和兒媳婦、孫子孫女的好笑的事情來。

大家笑語晏晏,除了譚貴妃,她和兒媳婦肅王妃根本不親,就連嫡孫嫡孫女也和她不親。

誰叫譚貴妃當初那麽護着娘家侄女,生怕正經兒媳婦害了侄女,還在兒子和兒媳婦之間制造了許多矛盾,肅王妃能親近她就怪了。

對比一下,甘德妃幾人心中就別提多高興了,譚氏以後衆叛親離才好呢。

俞貴妃突然看向譚貴妃,說道:“譚姐姐,姬樓這會只怕在海上了吧?有回信了麽?”

譚貴妃深呼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壓制住了,她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貴妃,這才說道:“這才出行三四天,家書沒這麽快。”

俞貴妃等人眼裏噙着笑,譚貴妃很想拂袖而去,但她若是走了,不就是代表她怕她們了麽?

因為幾位高位嫔妃在桃花林,低位嫔妃們紛紛都不來了,不想再撞見這群高位嫔妃。

就連杜容妃和甄妃、顏妃等人也都避開她們,紛紛在桃花林離着門口的地方打個轉就回去了。

禦花園那麽多開得正豔的花朵,不比桃花遜色,只是沒有桃花林那麽成片看起來驚豔、震撼罷了。

姬七紫領着雪團五寵也在桃花林門口打個轉回去了,她還是去禦書房轉一圈,然後就可以回東宮吃午飯了。

不過可惜,她才從太醫院旁邊的左翼門附近,就聽到有太醫說起太外公紀蒲的事情。

半個時辰前,紀家來人請太醫,因為是為紀首輔看病,所以直接請的唐禦醫,太醫院的小太醫們議論,只怕紀蒲情況不大好。

姬七紫這下不去禦書房了,立即轉身回東宮,剛進了正院,就被她爹扯到一邊說悄悄話去了。

“先別告訴你娘你太外公的事情。”姬淮小聲叮囑,姬七紫忙不疊的點頭。

姬淮又道:“我已經派了烏林複去紀家,進一步的消息他會傳回來的。”

姬七紫依舊點頭,卻聽到裏間傳來她娘的笑聲,笑聲裏很滿足,很喜悅。

父女倆立即挂上樂呵呵的表情進了內間,姬七紫還以為是什麽事兒呢,原來是壯壯弟弟終于吸到娘的乳汁了。

待到吃了午飯,烏林複領着兩個小太監回來了,帶回來了一個好消息。

太外公紀蒲被唐禦醫從閻王手上搶回來了,但唐禦醫也說了,這回很兇險,最多還有一年半載的壽命,他可以治病,卻治不了命。

烏林複自然原封原樣回禀給太子和郡主,但姬淮向紀氏說起時,就只說了前半段,後半段話暫時不适合說,等她出了月子,身子恢複得差不多了,能承受這樣的痛苦,那時候再說。

紀氏看着姬淮那般誠懇的樣子,倒是沒有懷疑,不過還是想着等兒子洗三那日,看到父母,再詳細問一問祖父情況。

午後,太陽溫暖的照在身上,姬七紫在她娘和弟弟睡着之後,便回自己院子裏了。

她沒有睡意,便把上午沒有看完的賬本等看完,最後畫了好幾幅畫,都是畫的姬壯壯。

在藏畫作時,猛然間想起之前被她二次創作的那幅畫,她又從壓箱底當中取出來,又把那副雪夜星空圖取出來,兩幅畫擺在一起,捧着小腦袋認真看着,看着看着目光就渙散了。

最後醒過神來,她把兩幅畫收了起來,她從三幅弟弟的畫像當中抽出一副,然後拍了一個小太監送到忠毅侯府。

太子嫡子的誕生,京城自然是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有些無聊的人士發起賭注,如果無雙郡主和小公子發生矛盾,太子和太子妃、皇帝會偏袒誰?

現在天氣好,今年又是春闱之年,京城踏青或者賞花一樣的活動幾乎天天都有,邀請燕景辰的請帖很多,十封帖子推掉九封,但他仍然參加了幾場賞花會和讀書會,與賞花會相比,倒是讀書會更得他青睐。

随着他在京城露面,少不得就有一些人家來提親,燕景軒與他談過之後,把他身體狀況透露出去了,瞬間就沒有人來提親了,他也得到了安寧。

今天燕景辰沒有出門,在家教小侄子讀書,燕風祁非常喜歡小叔叔,整天都膩在小叔叔身邊,真是恨不得搬過來和小叔叔一起住呢。

宮裏來人,忠毅侯府的門房已經适應了,二話不說領着三個小公公到西院找五爺。

燕景辰接過小太監手裏的畫作,先解開捆縛的紅繩,緩緩打開畫作,從畫裏拿出一個信封,然後目光對上了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他不禁一陣笑:“這是郡主的弟弟麽?”

站在他對面的小太監看了一眼,垂頭道:“燕公子,奴婢還沒有見過小公子,不過約莫就是小公子吧。”

燕風祁瞪大眼,道:“小叔叔,不要別人家的孩子。”

燕景辰更是失笑,揉了揉侄子的頭,說道:“不會的,咱們家你才是最小的孩子。”

燕風祁瞬間滿足了,燕景辰再看向小太監,問道:“小公子名喚為何?”

這個三個小太監還是知道的,小聲的回道:“小公子名喚杭森。”

“杭森?”燕景辰輕笑一聲,再仔細看畫中嬰兒,随後緩緩移開視線,笑道:“好名字。”

“替我轉達你們郡主,恭喜郡主當姐姐了,小公子很可愛,名字也很好聽。”他沒有手書回信的習慣,便讓小太監帶話就可以了。

三個小太監完成任務,這便離開了。

燕景辰這才回到打開信封,果然信中內容就是滿滿的喜悅,她有一個很可愛的弟弟了。

燕景辰失笑,心中嘀咕,這下八太子只怕泡在醋缸裏了。

杭森?紫微宮天生缺愛的小子,他應該是下凡歷劫,只怕等到歷劫回天庭,八太子少不得要找他多打幾架。

……

三月初六,姬壯壯的洗三禮,天公作美,太陽很早就出來了,正院準備了一盆水放在太陽底下暴曬,等洗三時,水就是溫熱的,姬壯壯就不會被冷到。

東宮賓客盈門,比以往任何時候,太子其他子女的洗三、滿月都熱鬧幾分。

姬七紫陪着娘在月子房裏見了外祖母和舅母們,然後便出來待客了,她和兄長、姐姐們都有任務的,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歸她接待。

還好這些本來正處于調皮年齡階段的孩子們畏懼她的拳頭,不敢胡作非為,不然她都得累死。

東宮地方有限,所以今天禦花園也開放,賓客們可以到禦花園賞玩,不少人結伴逛禦花園,其中桃花林的年輕男女最多。

午宴後,日頭最熱烈時,就是洗三禮開始時。

姬七紫耳畔少不得被長輩調侃當年她洗三禮上發生的囧事,她就睜着一雙大眼睛非常茫然的樣子,表示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琅琊軒中,賓客雲集,姬壯壯是睡着的,所以被紀大夫人抱出來了,經過幾人轉手,姬淮也只抱了一下,最後轉到景元帝手中了。

“挺壯實的,不負壯壯之名。”

景元帝這話出口,許多人隐晦的目光都落在姬七紫身上,姬七紫繃着臉想着,她可不是他們肚子裏的蛔蟲,不知道他們目光的含義。

肅王撲哧道:“姬壯壯?”

幾位皇子臉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景元帝斜睨了一眼大兒子,挑眉道:“老大,你有意見?”

肅王立即正色道:“沒。”

懷王緊跟着說道:“大哥,侄子叫姬杭森。”

幾位皇子你一眼我一語,滿場賓客鴉雀無聲,就只有他們的聲音,當然別人也不敢喧嘩。

姬七紫心中無奈地想,早知道就不給弟弟取小名了,以後只怕姬壯壯之名比姬杭森之名更響亮。

琅琊軒南面一群年輕公子當中的燕景辰神色也有幾分說不出的好笑,雖說下凡歷劫的神仙回天庭之後,凡間的感情都淡漠了,但他覺得只怕他回到天庭之後壯壯之名會一直伴随着他。

洗三吉時到,景元帝把孫子放在銅盆裏,瞬間就響起了震天的哭聲,姬壯壯瞬間睜開眼,他的脖子被姬淮固定着,當然他腦袋也動不了,那就是兩只手揮舞着,小腿胡亂蹬着。

收生嬷嬷趕緊按照流程主持儀式,姬壯壯肺活量驚人,他一直哭一直哭,從頭哭到尾,哭聲震動得大家都覺得自己耳鳴了。

儀式結束,趙嬷嬷趕緊把小主子從銅盆裏抱出來,用襁褓小心翼翼的包好,就要往正院而去。

姬七紫趕緊接了過來,哭得這麽傷心,怪可憐的,姬壯壯到她懷裏立即不哭了。

賓客們啧啧稱奇,姬七紫不想聽大伯和叔叔們的風涼話,低頭看着挂着淚包委屈的弟弟,趕緊往正院跑去。

等到姬七紫從正院出來,賓客們都散了,或者去禦花園賞花去了,或者幹脆就離開皇宮了。

半個時辰之後,有關于太子嫡子的各種各樣的消息就在京城流傳,當然壯壯這個乳名很是讓人調侃了一番,特別是家裏自己孩子叫壯壯的,與有榮焉,竟然兒子和太子嫡子同名,以後可是有大福氣哦。

豐茂街太子外宅,文昌星君渾身都是笑的從外面回來了,他一來就往後院涼亭找到太上老君和楊戬。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讓太上老君和楊戬摸不着頭腦。

等文昌星君笑夠了,他才說道:“老君、二郎神,你們知道太子嫡子是何人麽?”

楊戬立即驚訝道:“玉帝派了紫微宮的人下凡歷劫?”不然文昌星君這樣?

太上老君含笑道:“就算是紫微宮的人下凡歷劫,這很正常,星君為何笑得如此開懷?”

文昌星君正色道:“但,老君、二郎神你們不知道七仙女為她弟弟取了一個乳名叫壯壯。”

“到底是誰?”楊戬嘴角都忍不住扯開一抹笑,到底是哪個倒黴蛋攤上這麽個名字?足夠天上仙神笑許多年歲了。

文昌星君又是忍不住大笑,而後才口詞不清道:“是杭森那小子。”

楊戬撲哧:“壯壯,杭森?!”

太上老君捋着胡須,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說道:“是杭森啊,紫微宮最近兩次下凡歷劫的人都是他?希望他早日走出陰霾,否則頻繁下凡歷劫,只會損了他的修行。”

楊戬和文昌星君也正色起來,下凡歷劫不是誰強迫的,而是紫微宮那些人壽元即将到頭,若是不突破,便只有隕落,所以他們借助下凡歷劫,感悟世情,再回天庭說不定就能突破了。

如果還是突破不了,那就只能隕落了。

紫微宮除了紫薇大帝之外,其他都是人間帝王升上去的,這個杭森就是一個小時空的帝王,因為功績甚大最後成功問鼎紫微宮。

他因為心魔,已經下凡歷劫兩次了,這一次可能是最後一次,如果心魔不除,在突破時,只怕就會陷入心魔當中走不出來,最後就只能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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