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旅游
“無雙郡主威武霸氣!”
耳畔傳來一只鹦鹉拍馬屁的歡鳴聲音,身下雖然躺在柔軟之處,但感覺得到明顯的晃動,他微微動了動手,往左邊摸索了一下,結果手掌心觸碰到一片柔軟的皮毛,被摸了,懶洋洋的小黃懶懶睜開眼,一雙紅色眼睛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人。
燕景辰睜開眼,徐徐坐了起來,入眼所及一目了然,這是一輛寬敞的馬車,他身下是一方木板床,鋪上了一層薄薄的棉被,所以感覺沒有那麽硬,馬車內部到處是機關,不想在馬車裏卧着,可以直接把木板床收起來,留下一部分當長椅或長凳。
他背後被擋板隔開了,裏面分成許多小格子,裝着各種物事,延伸出車轱辘吊着很大一團,從外面看,很大一個車屁股。
現下不止小黃在看燕景辰,雪團小玉小白小黑也都紛紛睜着清澈茫然的眼睛好奇的望着他。
他的視線落在正掀開車簾子和外面扮作車夫的親衛說話的小丫頭身上,看着她神氣的樣子,他又氣又笑,一時間都不知該不該生氣了。
姬七紫今天穿了窄袖米白色上衣和淺紫色褲子,不管是上衣還是褲子就只繡了一種花紋紫天靈,頭上依舊是梳着雙丫髻,但以往披散的頭發都被綁成辮子垂落在胸前,随着她的動作跳躍着。
“鳥要掉了啊。”依舊是鹦鹉的聲音,燕景辰這才發現鹦鹉好像在車頂。
姬七紫直接探頭往外面一看,沒好氣道:“傻鳥,被養殘了,不會飛嗎?”
這只鹦鹉是太外公紀蒲給她的,太外公說傻鳥總是惦記着她,他時日無多了,就把它留給她。
“不飛,不飛。”傻鳥表示當它傻麽?有免費的車駕不坐,幹嘛要自己費力?
姬七紫被逗笑了,放下車簾轉過身,雙眼對上一雙深沉的眼眸。
“啊,景辰哥哥,你醒啦?”她心中流竄過一絲怕怕的感覺,但只是一瞬間,反正做都做了,那就厚臉皮到底。
她揚着燦爛的笑臉往裏面一坐,撲閃着長長的睫毛湊到看不出什麽表情的少年身邊。
一般人遇上這種事情,心頭肯定不爽,景辰哥哥不是一般人,且他對她那麽好,應該不會生氣,但還是看得出來他很懊惱,怎麽就輕易被她算計了呢?
她雙手抱上去,緊緊的抱住燕景辰的胳膊,撒嬌道:“景辰哥哥,你別生氣嘛,我也是沒辦法,才出此下策的。”
燕景辰神情很無奈,目光挪到胳膊上的小肉手上面,嘆道:“在京城不好麽?”
姬七紫心中高呼了一聲,才撇嘴道:“在京城很無聊嘛,我長這麽大,也就去過避暑山莊,還不知道天下其他地方是什麽樣子呢。”
她眨眨眼:“不是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麽?我讀了那麽多書,現在就該我實踐的時候了。”
她說罷掀開車簾,外面的車夫是兩個人,都是姬七紫的親衛,年紀在十七八歲之間。
燕景辰坐到車邊,往外面一看,這丫頭帶這麽多人,是打算去剿匪,還是打仗?
姬七紫坐在他對面,笑眯眯道:“明天我會讓大家分開,不然,我前腳離開京城,後腳某些州郡知府、縣令就知道我的行蹤,這可不行,我就想到處走一走,多看看不同的世茂風情。”
她身邊留下十來個人就行了,其他人都分成小隊讓他們到各處收集消息去,學習了這麽久,總要學以致用,是時候看看他們學習的成果了。
現在隊伍行走在一條縣道上,但都是修得平平整整的水泥路,道路兩邊隔着一定的行間距種着柏樹、柳樹、松樹等,還有樹下開着許多顏色的小花。往下才是被農人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莊稼田地,這時節水田裏已經栽下了水稻,稻苗已經長得很旺盛,還有山坡上一大片金黃色,許多人在山坡上勞作。
山峰層巒疊嶂,綠樹成蔭,因為傻鳥驚叫的緣故,引起許多鳥雀跟着歡鳴,導致耳邊八方都是禽鳥的聲音,整個地界一派祥和安寧。
地裏勞作的農人遠遠看到縣道上的車隊,個個趁着站起身間歇休息的工夫看了一眼,因為離着遠,他們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打量和議論。
兩邊車窗窗簾被掀開,燕景辰看着往後倒退的景色,再看對面小丫頭歡快的笑顏,心頭一軟。
以前也是被拘得太緊,所以才會對凡間好奇,現在就讓她玩個夠吧。
“救鳥啊。”傻鳥鳥頭從車頂倒吊下來,燕景辰回頭一看,就看到傻鳥掉下去。
姬七紫撲到對面窗戶口,啧啧稱嘆道:“果然是傻鳥,連自己的本能都忘了。”
馬車沒有停,兩個親衛也只是扭頭看了一眼,就看到那只傻鳥啪叽一下摔到地上,它還在哀鳴:“救鳥啊,救鳥啊。”
兩個親衛撲哧一下笑了起來,也不管它,徑直駕駛着兩匹白馬往前走。
燕景辰瞥了一眼,淡笑道:“不管它?”
姬七紫搖頭笑道:“不管它,要它自己飛回來。”
她轉而抱着身邊人的手臂,臉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臉笑眯眯的樣子,燕景辰能感覺到她渾身都散發着喜悅之光。
行了好長一段距離,所有白馬黑馬和車隊都走過了,傻鳥看着一去不回的車影,尖叫一聲,然後撲騰着翅膀努力往前飛。
但這只傻鳥被養得太肥了,飛太遠真的要鳥命啊。
“小翠,飛不動就別飛了。”
後面車隊的親衛們調侃傻鳥,傻鳥充耳不聞,即便覺得翅膀很沉重,看到最前面的馬車,它一鼓作氣飛上前,又啪叽一下掉在了車頂,有氣無力道:“虐待鳥啊。”
姬七紫被它逗笑了,燕景辰望着車頂看不到的鹦鹉,又看了幾眼雪團五寵,心中暗道,不知這只鹦鹉有沒有這個運氣開啓靈智?現在這鹦鹉耍寶耍得很溜,但依然還是凡鳥。
中午時分,隊伍在路邊停留吃午飯,馬車上什麽都有,煮飯的火爐自然也不少,親衛們自己吃幹糧,也就姬七紫他們這裏,因為顧及着燕景辰的身體,所以用火爐煮易克化的白粥,配着蘿蔔幹等鹹菜一起吃。
燕景辰坐在馬車上,姬七紫歪頭看他,笑吟吟道:“景辰哥哥,晚上我給你做叫花雞呀。”
燕景辰沒說什麽,他心中暗道,在燕家時,他的食譜就沒有出現過叫花雞這樣油膩的食物,不管是雞鴨魚肉都做得非常清淡,當然他不重口腹之欲,偶爾不想吃,就施障眼法糊弄過去。
午飯後,把原地打掃幹淨,短暫的午休之後,隊伍繼續前行。
黃昏左右,天際只剩下最後一絲紅霞,隊伍才停了下來,停在了一處河灘邊。
隊伍安營紮寨,升起篝火準備做晚飯,還有親衛騎着快馬往前去探聽方向,這一整天,他們行駛了将近九十裏路。
......
姬淮和燕景軒派的四個人騎着快馬從京城出來,沿途跟着道路兩邊的人打聽行蹤,他們從戌時左右出發,因為騎着快馬,大概會在亥時過後就追上隊伍。
姬七紫離家出走的事情,自然很快就被景元帝及一衆皇子、皇孫知道了。
景元帝聽完孫大同所言,思考了一下,說道:“孫大同,派人送一塊令牌給無雙。”
孫大同有點糊塗,不知陛下是何意?
景元帝噙着一絲笑意道:“不能白玩,得做點事情。”
孫大同瞬間明白是怎麽回事,陛下是想讓郡主游玩的同時,順道清理一下地方上的貪官污吏。
至于燕景辰,景元帝提都沒有提一下,反正有二郎神三位神仙,孫女的婚事根本輪不到他安排,只要不是窮兇極惡、為非作歹之人,她喜歡誰就是誰。
肅王府,姬林和妹妹正陪父母一塊吃飯,他們的家宴是真正的食不言寝不語,整個屋子裏鴉雀無聲。
待吃過晚飯,聽到管家來報:“回禀王爺、王妃,剛剛得知的消息,無雙郡主領着她的親衛隊離家出走了。”
姬林一口茶水噴出去,震驚得跳起來:“無雙離家出走了?”
肅王一個眼刀看向兒子,神情嚴肅道:“你小子想都不要想,給本王老老實實呆在皇城。”
肅王妃這回沒有拆臺,她也不會讓兒子離開,這都快二十歲的人了,婚事一點沒着落,想離家,想都不要想!
姬林瞬間委頓,堂妹都不提前通風報信一聲,他們不是頂頂好的好兄妹麽?
其他皇子知道後,也都有點懵圈,完全是措手不及啊,侄女是覺得京城太小,不夠她施展,所以跑出去禍害別人了嗎?
懷王抱着閨女,唉聲嘆氣道:“小梧桐,你姐姐跑路了,這以後京城可就少了許多樂趣呢。”
懷王妃垂眸忍笑,侄女在京城時,确實很熱鬧,京城人人怕她啊,她出京的消息傳出去,只怕滿京城的纨绔子弟都要彈冠相慶了,以後他們就算約架也不怕無雙郡主突然冒出來,然後他們就被罰掃大街了。
小梧桐已經五個來月了,對小梧桐、梧桐這個經常聽到的名字很敏銳,她眨巴着靈動的大眼睛,看着蠢爹,張嘴啊啊叫着。
懷王吧唧一下親在女兒臉上,笑吟吟道:“哎呀,真乖,小梧桐,我是爹爹哦。”
文昌星君去見自己上司,結果燕家沒人,他稍稍從燕家打聽了一下,才知道自家上司被七仙女劫持出京了。
他一點也不沮喪,反而臉上帶着笑容回來了,當着楊戬和太上老君的面也沒有賣關子,直接講了出來。
“這麽容易就被七仙女劫持了?”太上老君捋着胡須笑眯眯道,楊戬也深以為然,七表妹現在還是凡胎,怎麽能暗算神君?
文昌星君聳肩:“就是這麽容易啊。”
即便是武力、修為再高,如果不對一個人設防,對方就能輕易算計到他。
……
入夜,滿天星辰,清風吹拂,吹起河面一陣又一陣漣漪,河面并不寬,河對岸是一片茅草地,風吹起,便随風蕩漾。
草地上還燃着火堆,親衛們皆閉目養神,姬七紫拽着燕景辰在河邊欣賞夜景。
“景辰哥哥,你還生氣麽?”她抱着他的手臂,頭搭在他的肩膀上,一雙眼睛眨啊眨。
燕景辰低頭瞧她,左側鬓間的頭發順着風吹到臉上,衣袖也随之順着風飄搖。
姬七紫看不懂他眼中的含義,只是覺得很溫暖,會讓她沉溺于其中。
他搖頭道:“對小七,我永遠不會生氣。”只是很後悔,當初他放任了,然後就沉睡修煉,等他出關,她已經消失在地府了,若他多思考一下,她就不會吃這麽多苦了,還險些神魂俱散。
“嘻嘻。”姬七紫的喜悅溢于言表,依偎着他,指着天上的群星發出十萬個為什麽。
比如,天上的星宿,最開始并沒有什麽紫微星、文昌星之類的,後來怎麽會出現這些星宿呢?
燕景辰琢磨着他若講了不就掉馬了麽?他只能含笑不語。
姬七紫見他不回答也不以為意,繼續發問,只要不是涉及到本身,燕景辰都回答了,理由是他從古籍中看來的。
靜谧的夜裏突然傳出來一陣馬蹄聲,邊上的親衛立即舉着火把照亮來人,奉命而來的四個下屬立即亮明身份。
培養感情被打擾,姬七紫嘟拉長了小嘴,但沒辦法,誰叫她把美男子劫走了,人家兄長派人來找,也是應該的。
走上道路,燕景辰走了兩米遠見他大哥派來的兩人,他認識,是他大哥的心腹随從。
姬七紫依依不舍地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才看向她爹派來找她的兩個人。
兩名青衣男,一個個子高一點,一個個子矮一點,左邊高個從衣襟裏摸出一塊令牌。
“郡主,這是殿下讓屬下交給您的。”
姬七紫只是掃視了一眼,就知道是什麽東西,她爹沒生氣?竟然把太子令牌給了她一塊呢。
她接過來,疑惑道:“我爹沒說其它了麽?”
兩位随從互相看了一眼,還是高個男子說道:“殿下和娘娘最後交代,讓您盡興了,早日回京。”
相比于姬七紫這邊和睦的場景,燕景軒的兩個随從就苦着臉,他們心中暗道,這可怎麽交差?
不管兩個随從怎麽想,他們沒有在此處河灘邊停留,而是徹夜返回京城,有太子的随從在,即便關了城門也能進城,他們勸不了五爺回京,那就只能承受侯爺的怒火了。
……
子時過後,夜空明朗,水中月影婆娑,昏暗的天空之下,河流彎彎曲曲形成一條清亮的銀帶,延伸到遠方。
姬七紫睡在帳篷裏,燕景辰在她旁邊的那座小帳篷裏休息,原本夜裏他很少睡眠,今夜在這荒郊野外,沒有想到卻能睡着。
楊戬和文昌星君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五百米外的縣道上,頃刻間兩人的身影又出現在帳篷外面了。
楊戬翻手,手心冒出一些靈光,他揮灑之後,靈光順着呼吸進入閉目沉睡或者執勤的親衛們體內,片刻之後,所有人都進入了深沉次的睡眠當中。
燕景辰從帳篷裏出來,看着他們兩人,無奈道:“你們又來作甚?”
文昌星君挑眉道:“來看神君是如何被劫持的呀。”
楊戬唇角微微上揚,眼中也帶着明顯的笑意,讓燕景辰有幾分無語,以前清淨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想到美男子就睡在旁邊不遠處,姬七紫睡前就覺得她會睡得很安逸,果然她睡得十分香甜。
但突然身體裏湧現出一股異樣,把她從美夢中攪醒了,她還有點混沌,迷茫着雙眼納悶怎麽半夜突然醒過來了呢?
就聽到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這聲音就在帳篷外面,她不需要額外去想,就知道是什麽人。
聽着外面的說話聲,她保持着睡眠的姿勢,就連呼吸頻率都沒有改變,心中卻不知該想什麽?
她以為他們會很快離開,哪知道他們說起話來沒完沒了,似乎不打算睡覺,她是凡人,比不得他們,閉眼聽着聽着就再一次睡着了。
……
天明,晨曦初露,早晨的風夾着一股涼意,入眼所及都是一片清新,教人心底舒暢。
姬七紫的親衛女頭領叫肖琦,男頭領叫林飛,兩人領着各自的下屬準備早飯。
看着迎着朝露的美男子,林飛低聲道:“不是說燕公子身體非常不好嗎?這樣吹涼風沒事麽?”
肖琦看了一眼迎着晨光,變成一幅畫的美男,低頭一邊繼續忙手上的活,一邊說道:“你管那麽多作甚?應該調養好了吧,現在是夏天,天氣這麽好,怎麽可能會吹一點涼風就生病?”
姬七紫從帳篷裏出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看到河邊欣賞日出的燕景辰,立即颠颠的跑上前。
雪團五寵四周溜達了一圈,看到主人起來,五只就從縣道上排成一隊屁颠屁颠跑過來了。
遠處的群山被一團濃霧籠罩,山腳下這一處那一處冒着輕煙,直沖雲霄。
踢踏踢踏的馬蹄聲傳來,就見東邊縣道上跑過來三匹黑馬,馬上三個人,不過看裝束和穿着,卻是皇宮的太監。
姬七紫扭頭一看,眼珠子一轉,皇爺爺不會也派人給她送令牌來了吧?
事實還真是,三個太監,為首的是一個小總管,他雙手呈上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上書寫幾個字:如朕親臨。
總管太監躬身垂眸道:“郡主,陛下口谕,郡主玩得開心,玩得盡興,但別忘了偶爾做點為民請命之事。”
姬七紫嘟嘟囔囔,最後說道:“好吧,我知道了。”
旨意傳達到了,三人一刻不停便返回去了。
這下沒有人打攪了,吃過早飯,營地收拾妥當,除了留下三輛馬車,十個親衛之外,其他人都分散走了,約定了在保州府城相聚。
……
不趕時間,一路上行駛速度就較慢,當天路過一座城鎮,還不到住宿的時間,姬七紫便讓停下了,此時時間不過酉時。
這座鎮叫鳳凰鎮,當然不是因為出過真正的鳳凰而得名,而是前朝某位皇後就出自這個小鎮,自那之後,這座小鎮就改名為鳳凰鎮,迄今為止有兩百年的歷史了。
且每年五月十五日,鳳凰鎮都會有花卉節,是紀念皇後之故。
當年應當是鳳凰鎮的百姓為了讨好皇後的舉措,但久而久之,這一天就變成了鳳凰鎮的一項習俗了。
明日才是花卉節的正日子,但從五月十日開始,整個鳳凰鎮就已經開始做準備了。
姬七紫這一行人,外加幾只寵物,在人來人往的鳳凰鎮不算突兀,因為鳳凰鎮幾乎是保州通往京城的必經之地,鳳凰鎮雖然只是鎮,但卻比西南區域一些縣城更繁華。
離着京城近,各大城鎮就是門面,鳳凰鎮鎮口的建築物恢弘大氣,這兩天更是被鮮花簇擁着,莳花弄錦,好似一名面容嚴峻的男子突然勾唇一笑。
進了鎮之後,先找了一家客棧入住,沒有想到鳳凰鎮的客棧還挺緊俏,走了好幾條才在一條僻靜的客棧找到住宿,且就這家客棧也是賓客滿座,他們剛把房間定下來,就有人來詢問了。
掌櫃挺好玩的,客棧滿客了,他拒絕客人時,一臉心痛的表情,讓姬七紫看得樂得不行。
“讓姑娘見笑了,實在是平時老頭子這客棧客人不多,也就一些廟會、花會時,才會滿客,老頭子做夢都想平時有這麽多客人。”掌櫃看起來年過六十了,卻是個變臉大王,看向大堂裏的客人一臉滿意的表情,看向門外那兩個因為客滿而剛剛走掉的客人一臉心痛,表情轉換自如啊。
姬七紫樂道:“理解,理解。”
燕景辰唇角微微上揚,眼中也帶着幾許笑意,這位老人家挺好玩的。
發現他們引起了客棧客人的矚目,姬七紫連忙拉着燕景辰就上了二樓,先把他們的房間找到,然後便可以出去逛街了。
雪團五寵一個跳躍就跳上兩步樓梯,緊跟着上了二樓,面對着那麽多探究的目光,小黃這個懶家夥都感到害怕,趕緊抖着肥碩的屁股跟着跑上二樓。
安靜的大堂瞬間就喧嘩起來,但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壓低了,鳳凰鎮離着京城近,無雙郡主的大名焉能不知道?
如果說認人不好人,但雪團五只卻很好辨認啊。
這些人低聲議論來議論去,掌櫃起初還沒有注意到,待注意到後,和坐在門邊的江湖漢子那麽讨論了幾句,頓時整個人就有點傻了。
“老賈頭,你傻啦?”壯漢五指在掌櫃眼前晃來晃去,掌櫃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動道:“我剛才和郡主說話來着……”
姬七紫他們上了二樓之後,把包袱這些放在了同一個房間裏,最後去馬棚停馬車和喂馬的親衛提着鳥籠子上來,傻鳥飛到姬七紫面前,扇着翅膀讨好道:“無雙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姬七紫彈了它頭上的綠毛一下,說道:“馬屁精,就會這幾句話。”
“無雙郡主威武霸氣!”傻鳥蹭了蹭她的手,又開始拍馬屁了。
燕景辰撫着小白輕輕笑了一下,小黑也把自己的頭湊上去求撫摸。
一刻鐘後,姬七紫和燕景辰,還有肖琦、林飛四個人下了樓,其他人都留在客棧看守行禮和給雪團它們喂蘿蔔。
下了樓,客棧大堂瞬間又安靜下來,姬七紫掃視了一眼,發現客棧的客人多了很多,她挑了挑眉,沒打算探究。
四個人走出客棧之後,大堂裏瞬間從各處鑽出一些細微的聲音,就像蜜蜂那樣,嗡嗡嗡個不停。
走過客棧所在的這條街,來到整個鳳凰鎮的主街了,家家戶戶商鋪張燈結彩,門口擺着許多盆花,空氣裏充斥着各種花香。
行走了一段距離,從小商販和客人讨價還價的聲音當中聽出來,鳳凰鎮整個鎮和周圍的百姓都依靠種花為生,京城每年會出現一些花王,就有一兩盆花出自鳳凰鎮,也就導致每年鳳凰鎮的花會,一些愛花者就會來鳳凰鎮淘花。
逛了一會,找了一家酒樓用飯,飯後繼續逛街,确實有許多漂亮的花,姬七紫都有那個沖動想買下來,但想到自己行走在外,頗有不便,只好打消這個念頭了。
直到鎮上的夜市結束,姬七紫才拽着燕景辰回客棧,此時雪團五寵霸占着床鋪和木榻盤成一團安睡,其他親衛看到郡主和頭領回來了,這才回他們的房間就寝。
一夜無話,第二日是花會的正日子,從早上巳時開始,延續到夜裏亥時,這一天都是花的狂歡之日。
今日外來者還更多一點,街上熙熙攘攘、人山人海,而前幾日沒有擺出來的一些極品花卉終于擺出來叫賣了,以拍賣的形式,價高者得。
上午拍賣了五盆花,不到上一次京城牡丹花會牡丹花王的品級,但也是一衆愛花者的心頭好。
中午在一處酒樓用飯時,周圍人議論什麽的都有,倒是在一衆有關花的消息當中夾雜着一件香豔愛情故事。
“那冷家姑娘和裴越澤私奔了。”
“真的假的?冷秀才豈不是要氣死了?”
“誰說不是呢,這冷秀才雖然有點學問,但他最是迂腐古板,裴越澤被他祖母上衙門狀告不孝,裴越澤的科舉之路就這麽斷送了,冷秀才絕不會把女兒嫁給他,他是寧願退婚……”
“既然他這麽古板,怎麽還會做出退婚這樣的事情?”
“可憐了裴越澤,科考之路才毀在祖母手上,訂了親的岳家也要退婚。”
“這冷家姑娘倒是重情重義,可,私奔未必會讨到一個好結果。”這都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啊,人生還長,誰知道今天看起來有情有義的情郎它日不會變心?正兒八經的婚嫁好歹有娘家可以為其出頭,她這私奔的找誰為她出頭呢?
……
姬七紫和燕景辰聽得一知半解,不過從這些人話語裏可以分析出,他們是同情那個叫裴越澤的讀書人,對他祖母很是不屑,可惜在這個孝道大于天的時代,作為以科舉為出路的讀書人,被祖母狀告不孝,就有污名在身,在世間可謂寸步難行。
下午,鳳凰鎮又拍賣了五盆極品花卉,買這些花的都是外地人,其中一人,姬七紫還認識,是京城某個公子哥,買花回去孝敬愛花如癡的祖父。
公子哥沒有看到姬七紫,不然他可能會被吓得魂飛魄散,他是寧願不買花,都不想和大魔王碰上。
晚上的花會更熱鬧了幾分,或者是燈火闌珊的夜晚給花會平添了幾分別樣的魅力。
這個晚上拍賣了七盆花,每一盆花都比白日的更美,價值更高。
拍賣會結束,姬七紫拉着燕景辰從人堆裏擠出來,雖然她沒有買花,但她欣賞到了每一盆花,也不虛此行。
站在拱橋高處,往熱鬧的街市裏面看去,每家店鋪屋檐下都挂着紅燈籠,所有的燈籠連起來,彎彎曲曲,就是一條長龍盤卧在高處,俯瞰着衆人。
“景辰哥哥,很美,是不是呀?”
燕景辰看向她手指指向方向,輕輕一笑:“嗯,很美。”
肖琦和林飛很識趣的沒有跟上來,兩人站在橋頭,肖琦低聲道:“燕公子笑起來很好看。”
林飛咳嗽一聲,正色道:“不美?郡主圖他什麽?”
肖琦沒忍住笑了出聲,她鄭重點頭道:“确實,長得美,性格還好,每天放在眼前看一眼都覺得高興了。”
臨近亥時,夜市的熱鬧漸漸消散,行人也都陸續回家,商鋪打烊,很快喧鬧的街市就安靜下來。
次日,姬七紫他們便結算了房錢離開了鳳凰鎮,一路上聽着傻鳥翻來覆去地說那幾句話,聽得姬七紫耳朵都起繭子了,但傻鳥小翠依舊不改。
燕景辰看着鹦鹉,不知想什麽,突然問道:“這只鹦鹉是雄鳥吧?”
姬七紫眨眨眼,點頭,燕景辰無語道:“那為什麽叫小翠?”
外面肖琦、林飛已經沒忍住笑出了聲,鹦鹉其實在宮外的時間多,就是被他們給養着的,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看它羽毛翠綠,就幹脆叫小翠,後來才發現是雄鳥。
“它的羽毛是綠色的呀,叫小翠多形象。”姬七紫指着傻不拉幾的鹦鹉說道。
燕景辰輕笑道:“那它以後應該會很讨厭這個名字。”
傻鳥豆大的綠眼睛完美的诠釋了什麽是茫然?它歪頭搭在窗戶上,翅膀一抖動,就飛到了窗外,身影頓時消失,而後就聽到它落到屋頂的聲音。
……
這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十天後,姬七紫他們來到了一座縣城,離着保州府城不過五十裏遠。
但這座縣城要到府城,需要翻過一片嚴峻的山脈。
傍晚時分在縣城一家客棧落宿,因為這座縣城是陶瓷生産基地,雖然不像景德鎮那麽有名,但整個街上什麽商品最多?那就絕對是陶瓷。
正在客棧裏休息,有人敲門,肖琦出去了一會,回來說前日第二十小隊全員二十人被當着過路的富家少爺被隴山上徘徊的山匪抓上去了。
隴山就是通往保州府城必須翻越的那座山脈,近來朝廷嚴厲打擊各路盜匪,但總是抓不完,這隴山的盜匪是從別的地方流竄過來的,他們頂多在隴山盤旋半年就會挪窩,不會等着朝廷抓他們。
姬七紫面露驚訝道:“我都還沒有遇上,他們遇上了?現在知道是什麽情況?”
肖琦搖頭:“還不知道,第四小隊已經到隴山,正準備裏應外合救人。”
親衛們都屬于紙上談兵,實際作戰經驗為零,姬七紫不可能放任不管,于是當即不在縣城停留,趁夜趕往隴山。
這座縣城離隴山三十裏的樣子,馬車急速奔馳,花不了兩個時辰。
肖琦和林飛頻頻看向燕景辰,不知道他的身體受不受得住?
現在天色黑得晚,但臨近亥時,天幕早就漆黑如墨,該死的是它還變天了,明明在縣城的時候還是星月疏朗,臨近隴山天空的明月和星辰卻被烏雲遮擋了。
大雨說下就下下來了,三輛馬車停在山腳下,姬七紫回頭看向燕景辰,說道:“景辰哥哥,你和雪團、小翠他們在這裏等我哦。”
燕景辰點頭:“好,路上小心。”
兩個男親衛留下來,其餘人都跟着姬七紫上山了,他們在山裏特訓過的,這樣的雨夜走山路對他們并無任何影響,就是雨下得挺大的,大家人手一把傘,撐開可以當傘,合上就可以當武器。
傻鳥小翠也不敢抖威風了,外面風雨這麽大,會把它變成落湯鳥的,它堅決不出去,但它又很怕雪團它們,躲在車廂長椅下面,抱着翅膀瑟瑟發抖。
燕景辰不禁一笑:“這鳥挺有趣的。”戲這麽多!
雪團五寵靠着他,很依賴的樣子,他嘆道:“要不是我知道實情,我真以為你們背主了。”
撸了一把柔軟的皮毛,燕景辰這才放開神識,延展出去的速度很快,頃刻間他腦子裏就有整個隴山的地勢了,他先找到了正往山上去和第四支小隊彙合的小七,而後才找盜匪們隐藏的地方。
一片山坳地,零星的木屋和草屋稀疏的林立着,雨夜下,黑暗中,不知是幾方人馬,正打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