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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逃走了

熊奶奶被兩個小輩責怪也不惱, 笑眯眯地應好。她顫顫地将菜籃子提到廚房裏。從廚房傳來砰砰咚咚的聲音。看得出來她的身體狀況很不好, 一點兒小事也要耗費許多時間。

賀初雪看着廚房的方向, 眉頭深鎖:“妹妹,謝謝你來看我。家裏成這樣, 讓你笑話了。”

“姐姐不要這樣說。我家的情況也不是很好。大家都是一樣的。”童妍也知道不方便久呆。畢竟她對他們來說還是陌生人, 談不上多麽信任。要是突然變得太熱情,反而給人感覺怪怪的。

“我還要去找我弟弟的老師,就不久留了。姐姐好生養着,千萬不要太勞累了。”

“那我不送你了。”賀初雪連忙說道:“謝謝你來看我。”

“姐姐在床上躺着吧!不用這樣客氣。”童妍又去廚房給熊奶奶說了一聲。

“現在就走啊?留下來吃飯啊!”熊奶奶朝着童妍說道。

“不用了。我還有事情要找我弟弟的老師。”童妍微笑地扶了一下熊奶奶,順手幫她把菜裝好。

“你弟弟讀幾年級?他們老師是誰?我瞧兩個孩子年紀差不多, 說不定讀一個班的。”

“應該不是。他的班主任姓汪,是四年級二班。”

“哦, 我們明鏡是五年級。不過那小子成績不好, 看來只能讀到小學畢業了。”

“又不是只有讀書一條路。有很多人沒有讀書,照樣過得好好的。奶奶不用太憂心。每個人的路不同。”

與賀家的人說了幾句家常,童妍趕到童小松的班級,找到了他們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個中年婦女,看起來比較嚴厲。不過對童小松這樣的優等生,班主任還是很喜歡的。哪怕這小子也很頑皮, 但是他聰明啊!聰明的孩子在哪裏都是受歡迎的。

“汪老師, 我們小松病了幾天,到現在還是恹恹的。我就想着來問問學業的進度,然後給他補一下課。”

汪老師聽說童妍的來意,也不和她客套, 拿着教科書說了最近的幾個知識點,又布置了家庭作業。

“小松姐姐,這次小松要去城裏比賽,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們說?他參加的是數學比賽。如果你能幫他輔導一下的話那就更好了。他病了這麽多天,我擔心他生疏了。”汪老師提了提眼鏡說道。“這是我找人借的一本習題。你讓小松試試題,看看有多少知識點還不會。要是不會的話,抓緊時間學了。”

“好的,汪老師。謝謝你對小松的教導。”童妍客氣地說道。

“不客氣。為人師表,這是我應該做的。說實話,我教了這麽多年的書,還是第一次遇見像小松這樣聰明的孩子。不過聰明雖然是好事,但是也容易走上歪路。你們家長平時要注意對他心靈的輔導。”

“是。汪老師說得沒錯。”童妍非常誠懇地接受了汪老師對童小松的一些評價和指導。

帶着習題回到家,把汪老師說的話給全家人都說了一遍。童小松纏着童妍做習題和學習新的知識點,姐弟兩人忙到很晚才上床休息。而第二天一大早,童妍便帶着準備好的衣服趕到玫瑰劇院。

“童妍來了。”唐嬌嬌踩着高跟鞋走進來,臉上揚溢着快樂的笑容。

童妍抱着布包的手一松,驚訝地看着她身上的衣服。

“唐姐,這衣服……”

唐嬌嬌在原地轉了個身,笑眯眯地說道:“好看吧?雖然我早就猜到你不會讓我失望,但是看見的時候我還是驚豔了。童妍,你這衣服真的好美。昨天我穿着這衣服上臺演了一出話劇,全場都轟動了。”

“原來已經找到了嗎?我還以為……”童妍想到賀軍,心情複雜。

“送來的是個警察同志。他說這衣服太好看了,偷衣服的賊都舍不得賣掉,想着送給相好。結果東西還沒有送出去,他們已經偵破了這個案子。因為你留過玫瑰劇院的地址,所以就把東西送到我這裏來了。”

“送東西來的人長着什麽模樣?”童妍看着唐嬌嬌。

“高高的,瘦瘦的,特別喜歡笑,看着真是個不錯的同志呢!”唐嬌嬌回想了一下,繼續欣賞自己的衣服。“對了,你這次過來是送衣服吧?上次讓你做的衣服做好了嗎?”

“嗯,做好了。不過唐姐已經有這一身旗袍,應該不需要我手裏這件了吧?”童妍雖然這樣說着,還是把衣服拿出來給唐嬌嬌欣賞。

“哇,好看!這衣服也很好看。童妍,你這手藝也太絕了。外面那些衣服與你的手藝一對比,土得像什麽似的。對了,我有幾個姐妹也想找你做旗袍。就我身上這種的,價格好說。這件我也要了。一共給你一百五十塊,夠了嗎?”

童妍揚起笑容:“當然夠了。其實不用這麽多。畢竟這次是我沒有守好才會讓衣服發生這麽多波折。”

“那些事情不說了,你也不想的。真要怪,那就怪我當天不該出門。”唐嬌嬌不以為意。“這是錢,你收好了。外面世道亂,你又長得漂亮,不要被人盯上了。咦,剛才沒有注意,現在才發現你換了發型。你這頭發不錯啊!看着比我們這些卷發自然多了。”

“我就是随便亂剪了一下。”童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發梢。“唐姐,你剛才說你的姐妹也要做衣服?”

“對,我現在就叫他們過來。你帶布尺了嗎?”唐嬌嬌問清楚後就開始找人。

唐嬌嬌的姐妹都是劇院裏的話劇演員。那一個個如花兒似的姑娘穿着漂亮時尚的衣服,看着就招人疼。這些女子性格各異,姿容氣質各有不同。不過她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重情義。這也是他們能合作的原因。

今日來了五個年輕女子。童妍給他們測了身高和三圍,記下了他們的特點。

“嬌嬌,你這個新朋友長得不錯啊!要是能跟我們學戲,說不定能大紅。”

旁邊那個長相清純的女子叫茉莉。她與唐嬌嬌是同村的,是一起長大的姐妹,說話也不用顧慮。

唐嬌嬌贊同地點頭:“我也覺得她氣質好。特別是那雙眼睛,像珍珠似的。可惜她不會跟我們學戲的。”

“為什麽呀?跟我們學戲又怎麽了?還能差了?”旁邊一個姑娘不愛聽了。

“你問問她。”唐嬌嬌把這個難題扔給了童妍。

正在收拾東西的童妍聽他們這樣說,微笑道:“實不相瞞,我這輩子的心願就是想要自己的品牌。”

“什麽叫想要自己的品牌?品牌是什麽?”茉莉好奇地詢問。

“就像你們劇院有個招牌‘玫瑰’劇院一樣,我希望有一天我的衣服也有個品牌。你們沒有發現我做的衣服都有一個标記嗎?在衣服的角落裏有個別人看不見的标記,那就是我品牌的證明。我取名叫‘初見’。”

“初見?”衆人不解。“什麽意思?有什麽故事嗎?”

本來準備離開的童妍重新坐了下來,把那個可憐的女人和那個氣節高貴的男人的故事說了出來。

除了童妍之外,其他的六個女人都紅了眼眶。他們每個人都有一塊手帕,此時都在悄悄地抹淚。

“好感動。那樣好的男人,我們也能遇見嗎?”茉莉問着唐嬌嬌。

“會有的。如果遇不見,那就一輩子不嫁人。”唐嬌嬌笑容清冷。“姑娘們,我們把這個故事拍成戲吧!這麽美好的愛情,我們應該讓更多人知道。或許它的結局是悲傷的,但是在大家的心裏是美好的。”

“好,就這樣說定了。最近我們就排這個戲。”茉莉和其他幾個姑娘都點頭同意。

“童妍,這個故事是你帶給我們的。到演出的時候,你能來看我們的表演嗎?”唐嬌嬌詢問。

童妍搖搖頭。

“為什麽?”衆人不解。

“我的心裏只有一個老男人。你們排的戲劇肯定需要男演員,那不是我心目中的那個人。我只要記住我心目中的那個人就好了。”

“那好吧!”衆人不再強求。

“你見過那個人嗎?那個故事裏願意為了心愛的女人苦苦守侯,癡癡等待的男人。”茉莉敏感,抓到了關健的意思。

“見過啊!要不然我怎麽會知道這個故事呢?只不過他已經不在這個世間了。”

他變回了年輕的時候,而故事裏的女人也回到了過去。他們可以有個新的開始。

他們的結局不會再悲傷。

街道上,童妍仰着頭,看着那烈日灼陽。

剛才談起這個故事時,她的心情受到觸動。現在好想趕快見到他。可是他在哪裏呢?他是不是已經走了?

唐嬌嬌描述那個送衣服的男人時,她知道那不是賀軍。賀軍那個老古董不瘦,也不愛笑。

她從唐嬌嬌那裏知道了那個送衣服的男人的地址,發現竟是曾經去過的警察局。

警察局。一個穿着黑白格子長裙的漂亮姑娘站在門口,在那裏徘徊不定,猶豫了許久都沒有邁進去。

裏面的幾個狼崽子看着那小姑娘在門口徘徊,恨不得把她拉進來。可是他們是人民的螺絲釘,只能在人民需要的時候出現 ,而不能沖撞了人家小姑娘。因為這個,一只只小狼崽子的眼睛都快瞪紅了。

“快進來啊!快進來啊!”幾人擠在角落裏,朝着門口的小姑娘默默地喊着。

一只大掌拍在他們的腦袋上。啪!啪!啪!一個,兩個,三個。一個腦袋都沒有落下。

“在這裏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三只狼崽子連忙站直身體,朝着來人行了一個禮,齊聲喊道:“報告領導,我們看見了可疑人員。正在密切監視對方的行蹤。接下來有什麽任務,請領導指示。”

後面出現的青年看了一眼門口,揉了揉眼睛:“咦?好面熟啊!是誰?”

“領導,是你相好的?哇,這也太漂亮了吧?”狼崽子一號用羨慕的眼神看着他。

那人拍了一下額頭,恍然大悟:“原來是她。”

“領導,是誰啊?”三個狼崽子好奇地探着腦袋。

啪!啪!啪!又是一人一下。

“別瞅了。那是我們嫂子。那是我領導的媳婦。”那青年大步走向警察門口。

童妍在門口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進去找人。

想明白了這點,童妍轉身走進去。砰的一下,她撞到了一面肉牆。

“嫂子沒事吧?”青年連忙扶起她,笑眯眯地說道:“真是對不起啊!嫂子。沒有提醒你。撞痛了吧?”

“嫂子?”童妍地看着來人。“你為什麽叫我嫂子?”

“因為軍哥是我班長,你是他對象,那就是我嫂子嘛!”青年抓了抓腦袋,憨厚地笑了笑。

童妍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他上身穿着背心,下身穿着迷你軍褲,剪着板寸,笑起來像個大男孩。

“你是李仁義同志?”唐嬌嬌說送衣服的人叫李仁義。

“是啊!嫂子知道我啊!難道軍哥向你提起過?我軍哥真是夠意思。平時還挂念着我。”李仁義笑得憨厚。用後世的話來說,像個二狗子似的。有點傻,但是又有點可愛。

“不是他說的。是唐姐告訴我的。唐姐知道吧?你昨天才給她送了衣服,還留下了聯系的地址。”

提起唐嬌嬌,剛才還笑得像個二狗子似的的大男孩突然僵了一下,臉頰浮現可疑的紅暈。

突然有種小媳婦的即視感。

童妍打了個冷顫。

“咳!李同志,我就是想問問,賀軍現在在哪裏?我找不到他。”說起‘找不到他’這句話時,她恨得牙癢癢。

李仁義驚訝地看着童妍:“他回部隊了呀!沒有告訴你嗎?班長這就不對了。怎麽能瞞着嫂子呢?”

童妍:“……”

果然如此。

雖然已經猜到了,但是在得到證實的時候還是有些難受。

“你們部隊的電話可以打嗎?”童妍做了個深呼吸,保持着得體的微笑。

“可以啊!還可以寫信。嫂子要電話和地址不?我給你寫下來。”李仁義突然有些怕怕的。

雖然嫂子面帶微笑,但是他感覺到了寒冰的氣息。

“謝謝了。”童妍點頭。

“不用客氣。嫂子,我和軍哥是戰友,你有什麽事情可以來找我。”李仁義拍着胸脯做着保證。“只要嫂子一句話,小弟馬上就趕過來。”

“謝謝你了,李同志。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來麻煩你的。”

“不麻煩,不麻煩。嫂子客氣了。以前在部隊的時候,軍哥特別照顧我。說句不見外的,我們幾乎是一起吃飯一起洗澡還一起睡過覺……”

童妍:“……”

“嫂子,你這是什麽表情?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李仁義疑惑地看着表情怪異的童妍。

童妍笑容如舊:“沒有。”

李仁義把地址和電話都寫給了童妍。童妍謝了李仁義,離開了警察局。

手裏握着巨款,童妍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買個大家夥,也就是一臺縫紉機。畢竟剛才又接了五套旗袍的單子,那些純手工的刺繡就不說了,其他的一些縫紉活兒可以用縫紉機。那樣也能節省不少時間。

“哎喲,小姑娘,大手筆啊!”莫阿姨見到童妍的大家夥,好奇地摸了又摸。“發財了?”

“也不是。我現在需要這麽一個大家夥,不然手都要被刺成蜂窩煤了。自己存了好久才存了點錢,又找親戚借了些錢,這才湊齊了這麽一個東西。”不是她不信任莫阿姨,而是車上還有其他人,她不能太招搖 。

“年輕就是好,敢拼。我要是你這麽大的年紀,也敢借錢買東西。”莫阿姨笑了。“好樣的。阿姨相信你能做到的。”

“謝謝阿姨。”

童妍覺得重生一回,連氣運都不一樣了。以前遇見的是唐偉和朱娟這樣的瘟神,現在遇見的都是像莫阿姨和唐嬌嬌這樣的貴人。

莫阿姨知道童妍扛不動這麽重的東西,下車後找了兩個熟人幫童妍送到她家。童妍付了一人一塊錢的辛苦費。那兩人推辭着不要。說是受過莫阿姨的恩惠,現在就當作是還恩了。

童妍失笑。他們倒是還恩了,這個人情被她欠上了。不過,人情債人情還。她就給莫阿姨做身衣服吧!

“妍妍,這東西很貴吧?”姚金梅見到這麽大的物件,眼裏滿是欣喜。

他們家也是有大物件的人了。

“媽,上次被偷的那件旗袍被警察找到了,又交到了唐姐的手上。今天唐姐把兩件衣服的錢都給我了。我想着這東西是我急着需要的,就先買了。沒有跟你們商量,你們不會生氣吧?”

童妍一邊整理縫紉機一邊對旁邊的姚金梅解釋。

“謝天謝地,真是老天爺保佑了。媽怎麽會生氣呢?媽高興都來不及。你瞧瞧每天做這麽晚的活兒,眼睛都要熬壞了。還有這雙手,全是些紅印子。媽瞧着心疼死了。現在有了這個大家夥,你要輕松很多呢!”

“可不是。”童妍輕笑。“媽,我以後給你做更好看的衣服。”

“媽一大把年紀了,穿那麽多新衣服做什麽?當老妖怪嗎?”姚金梅這樣說着,自己忍不住笑起來。

童妍看着精神氣十足的姚金梅,想到記憶中那個瘋瘋癫癫的姚金梅,眼裏閃過淚花。

她抱着姚金梅的腰,腦袋抵在她的背上。

“我媽只要天天開心,天天都這樣幸福,讓我做什麽都願意。”

姚金梅不知為何有些心酸。閨女太善解人意也不好,都沒有她什麽事了。

“只要你,你爹,那個臭小子好好的,媽也能好好的。”姚金梅拍了拍那雙放在她腰上的手。

晚上童大華和童小松回來,兩人又是一陣高興。

夜晚,童妍披散着濕漉漉的頭發坐在桌前。面前是從童小松那裏借來的紙。她拿起筆,不知道寫什麽。

如果那個家夥收到她的信,會不會裝作看不見?

他們現在什麽也不是。哪有姑娘上趕着送上門的?他會不會小瞧了她?

童妍咬着筆頭,好看的眉頭皺起來。腦海裏浮現他們經歷的點點滴滴,還有那老男人僵着一張冷臉用生硬的語氣講出來的冷笑話。她撲哧一笑,眼裏一片清明。

“他能為我做到那個地步,我為何不能為他付出一切?不過就是上趕着纏他嘛!就不信他能無動于衷。”

落筆,寫着:賀軍,見信如晤。

下面寫着她無意間遇見他奶奶和姐姐的事情。同樣的,避開了那些讓他擔心的,寫了些讓他放心的話。

那是他的親人,想必是挂念的。可是軍人的職責讓他沒有辦法照顧到他們的生活。那麽,就讓她來幫着他照顧吧!只是這樣一來,她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這封信沒有寫太多的東西。只是寫了對他的感謝,還有他家人的事情。沒有過多的糾纏,更沒有提起那日的話。

信封上用娟秀的字體寫着地址。她看着那地址,好想就這樣飛過去,飛到他的面前。

那一夜,她夢見了賀軍。在這個故事裏,他們在年輕的時候就相遇,最後一起白頭偕老。

夢境太美,她都不願意醒過來。第二天醒來時,整個人都是混混沌沌的。

“妍妍,快起來。今天你秀姐姐結婚,咱們得去幫忙。”姚金梅敲了敲門。

“好。”童妍走出去。“媽,秀姐姐結婚,咱們送什麽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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