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人
等童妍回來時, 賀軍正老老實實站在老人的面前, 那軍姿站得筆直, 仿佛在接受上級檢查 。
童妍好奇地看了兩眼：“這是怎麽了？”
她只是去叫了一下醫生，怎麽氣氛變得這麽奇怪了？
老人聽見童妍的聲音，擡頭看向她。那眼神銳利如鷹, 帶着深深的打量。
童妍有種也想站個筆直軍姿的感覺。
“我都聽說了。你這丫頭心善, 是個好的。”老人聲音沙啞, 帶着手術後的疲憊。
“老人家, 怎麽能通知你的家人？你給我愛人一個地址，明天讓他跑一趟。”
童妍讓開兩步，讓後面的醫生進來。
醫生來給老人檢查了身體, 對他們說道：“目前還不錯。今天晚上還要好好觀察一下。”
“好, 謝謝醫生。我們會留意的。”童妍回應。
“我都聽說了。小同志這麽熱心，我們醫院也不能不表示一下。這位老大爺要是說了親人的聯系方式, 只管告訴我們醫院的護士長, 讓她安排一個人去找老人家的親人過來。”醫生将手裏的探聽器放進衣服袋裏。
“那就麻煩醫生了。”童妍沒有拒絕。如果有人跑腿, 她何必折騰自己的男人？她家男人她心疼着呢！
醫生走後，老人沉默了。
他淡淡地說道：“我沒親人。”
“……”童妍和賀軍看着他沉默。
瞧老人的氣度, 就算沒有親人, 也有其他親近的人。他可不像是一事無成的。
老人察覺這對小夫妻的意思, 哼了一聲：“我沒親人, 也沒朋友。你們要走就走，不走就只能伺候我。”
“……”所以，他們這次是真的遇見一個刺頭了？
童妍瞧老人有些悶悶不樂, 猜到是與家人鬧矛盾了。這不能硬來，得慢慢地給他做工作。
她看向賀軍，說道：“你訓練了一天，累着了吧？那裏有個床位，你先休息。”
賀軍怎麽可能讓自己女兒在這裏守夜？
他執意不肯，把童妍按到床位上躺着。
“這種事情怎麽能讓女人來做？那要男人做什麽？你給我乖乖躺着。”
賀軍平時縱着她，寵着她，關健的時刻卻不會由着她胡來。
凡事讓她受累的，他都很強勢。還不是舍不得她受一丁點的累。這男人對她的寵堪比前世。雖然現在的他還沒有前世那樣有權勢，但是對她的心從來就沒有變過。
老人看着這對小夫妻目光深邃地想着什麽。
半晌，他輕輕地嘆口氣。
童妍看向他，他又板着臉不理睬。
童妍越來越覺得這個老人別扭得像個孩子。
“老人家，不知道怎麽稱呼？我們能夠遇見也算有緣，你總不能讓我一直這樣稱呼您吧？”
老人的臉色緩和了些。他淡淡地開口：“你就叫我王老吧！”
“王老，我給你倒杯水吧！”剛被按在床上躺着的童妍想起身，旁邊的賀軍不許她起來。
賀軍給王老倒了水，試了水溫放到一側，小心翼翼地扶起王老的身體，這才喂着他喝了兩口。
王老見賀軍長得五大三粗的，伺候人的時候還挺細心，對他也友好了些。
“行了，我也累了，你們不用照顧我，都歇了吧！”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童妍明白王老的意思，甜甜地應了一聲好。她看向賀軍，說道：“這床位挺大的。”
賀軍也想和媳婦躺着。可是旁邊還有個老人，他可不喜歡被人這樣盯着。于是他把童妍按下去，自己擋着童妍在旁邊靠了一夜。
童妍被他孩子氣的動作弄得哭得不得。這人怎麽越來越霸道了？王老都可以做她爺爺了，這也吃醋。
一夜無事。
第二天賀軍是被王老的咳嗽聲喚醒的。
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還沒有亮。
再看對面，王老不知道在那裏坐了多久，一雙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這老頭，要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真想直接走人。
昨天也不知道怎麽的，見到這老頭銳利的眼神就像看見老領導似的，吓得兩條腿一緊，整個人乖得不行。
“你這臭小子倒是挺有福氣的。”王老語帶嫉妒地說道：“還睡什麽睡？醒了就去買早飯。娶了這麽好的媳婦，難道還要媳婦伺候你不成？”
“……”所以，跟他有什麽關系？這是他家的媳婦。
賀軍撇撇嘴，終究顧及他的病情沒有和他頂嘴。他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童妍，将外套蓋在她的身上。
“那我愛人要是問起來，你給她說一聲。我先去找早飯。”就是不知道這個時間有哪個瘋子會開門。
可是他能怎麽辦？對待這些脾氣古怪的老人，他除了忍耐就只有忍耐了。等找到他的家人，就不用受這份冤枉氣。
王老見賀軍出門，輕輕地嘆口氣。
“子孫都是別家的好啊！”
他有多久沒有瞧見自家那小子了？
童妍醒來後，見到王老在那裏唉聲嘆氣，房間裏沒有賀軍的身影，還以為他回部隊了。
“你家那男人去買早飯了。”
童妍沒想到賀軍還沒走，有些擔心會不會耽擱他的訓練 。她知道他們的訓練是很嚴格的，有時候還會看見大塊的污青。
“這才剛分開，用得着這樣魂不守舍？”王老哼道。
“他是軍人，我擔心影響他的事情。”童妍笑了笑。
王老仿佛想到了什麽，黯然：“像你這樣理解他的人不多了。做軍嫂難啊！你是個好女人。”
“王老這麽大的感觸，難道你以前也是嗎？”童妍打量着他。
這位老人家的身上有股氣勢，還真有可能像她猜測的那樣是個老軍人。
“不用試探了。我不會告訴你的。我沒親人！”回去做什麽？反正也沒有人待見他。
童妍有些無奈。
“那也不能一直在醫院住着。你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昨天的手術很成功，只休息幾天就好了。”
“多少錢？以後我還給你。”
“這不是錢的問題。王老，你的家人肯定會擔心你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都別和他們賭氣了。”
王老沉默，不理會童妍的勸說。
童妍也看出來了。這位老人的性格特別的倔強，現在在氣頭上，她說什麽都不會聽的。
“你不願意回家，我們又不能一直在醫院陪着你。”童妍看着王老。
王老眼眸黯然，苦澀一笑：“是啊！你們走吧！”
連自家人都不待見他，更何況外人？這對小夫妻已經算是有善心的了。就算現在離開，他也不能抱怨。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不如跟我們去家裏住幾天。只是那裏在軍區，裏面也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可能有些悶。”
童妍也沒有和賀軍商量，不知道能不能帶一個人進去。不過瞧這位老人不像壞人，她才會這樣提議。
實在是老人的神情讓她想到了賀奶奶。年紀大了，性格越來越孩子氣，這個時候只有哄着。
“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王老的眼裏閃過動容。
賀軍好不容易買來早飯。那是三份稀飯，三份包子，以及一些鹹菜。
東西很普通。可是王老好像心情不錯，吃得津津有味的，也不再為難賀軍，倒是讓賀軍多瞧了幾眼。
“他怎麽突然這麽……”乖？好像不能這樣說。畢竟是長輩，得有點禮貌。“配合？”
童妍靠過去，壓低聲音說了原因。
賀軍只覺整個天都黑了。
家裏多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老頭是什麽感覺？反正不是什麽美妙的感覺。他可以預料接下來的日子多麽黑暗。
他和童妍平時蜜裏調油似的，連他那些兄弟過來都不受他待見，更何況随時都跟着這麽一個老頭？
以後他還怎麽和小妻子辦‘正’事？
平時在房間裏都是親親抱抱的，小妻子從來不拒絕他。這下子沒戲了啊！
他又不能說小妻子不對。畢竟他媳婦這麽善良，他這個丈夫應該感到高興。可是……
他就是高興不起來啊！
“我們家裏沒有多餘的房間，不如讓他住在崔 啓明的房裏去。”賀軍壓低聲音說道。
童妍無奈地看着他：“王老大病初愈，身體肯定需要調養。崔 營長自己還是個單身漢，平時吃東西都是在食堂，怎麽懂得照顧老人？人是我們帶回去的，也不應該麻煩別人。你實在……可以想辦法找到他的親人。”
賀軍開始埋怨王老那些不孝的親人。如果不是他們，媳婦就不會被人搶走了。
他一定想辦法找到他們，然後把這尊大佛送出去。
王老知道童妍願意接他去家裏後就開始吵着出院。醫生建議他再觀察幾天，畢竟他做的是個腸胃炎的手術。可是王老固執不肯，鬧得醫院前仰馬翻，只有給他辦出院手術。
賀軍帶這麽一個人回軍區肯定要向上級彙報。在童妍把老人安排在他們的房間後，賀軍就帶着上級進門了。
“您……”王團長見到王老，眼裏滿是驚色。在王老銳利的注視下，他幹笑道：“賀軍啊，這位就是你說的老人？”
賀軍沒有察覺王團長的異色，畢竟只是一閃而逝，而且還沒有正對着他的臉。他點點頭：“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