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王府夜宴(上)
鐘馗一擡眉,驚異從他眼裏一閃而過,卻立刻站起來走下階梯,笑嘻嘻從那人手裏接過請帖,客客氣氣地說:“多謝。我定準時到。”
等那人走後,鐘馗沖司馬郁堂一揚手裏的請帖:“這個,你也去?”
“嗯。三王爺這一次辦得很隆重,朝中四品以上大臣都在邀請之列。”但是都是請的朝中大臣,如何會請鐘馗?
鐘馗卻不在意這一點,只顧着問司馬郁堂:“有美女不?”
司馬郁堂臉色瞬間陰沉了一下,沒好氣地回答:“有。聽說西域使者會帶十個美女過來助興。各大臣也會帶家眷赴宴。”
鐘馗立刻轉身往裏走。
“去哪兒?”司馬郁堂皺眉。
“去好好打扮一下。”
“你夠了,現在還是早上!!你要不要這麽積極?”
“要的,要的。準備不怕早。對了,你家有白馬嗎?借我騎一個晚上。”
“沒有。驢要嗎?”
“……”
“要不你騎這頭奶牛去吧。”
此時恰好奶牛醒了,坐起來“哞”地沖鐘馗叫了一聲。
“嗯,越看我越覺得它跟你玉樹淩風風流倜傥的氣質很搭配。”
司馬郁堂淡淡評論。
鐘馗軟磨硬泡,司馬郁堂始終沒有松口。司馬郁堂告別時,鐘馗摸着下巴望着奶牛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司馬郁堂哭笑不得:這家夥,不會真的打算騎這個去吧?
天剛剛開始黑,司馬郁堂派去接鐘馗的馬車空着回來了,還說寺廟的和尚說鐘馗一早就走了。司馬郁堂時分詫異,騎馬到了三王爺府外,問了門房,得到的答複卻是鐘馗還沒有來。
司馬郁堂微微皺眉,背手拿着馬鞭默默在門邊樹下站着等。
夜色漸濃,各官員和家眷陸陸續續抵達。小姐們瞧見身長玉立的司馬郁堂都忍不住紅了臉悄悄拿眼睛看他。
司馬郁堂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已經成了焦點,只顧着凝望遠處。
鐘馗騎着一匹白馬,慢悠悠地從遠處走來。那馬豐神俊朗,骨骼清奇。加上騎在上面的鐘馗一身白衣,頭發只用一根白玉簪別住,仿佛谪仙落塵,立刻就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司馬郁堂終于明白為什麽鐘馗一早就走了,現在才到,是因為這馬走得實在是有點慢。明明一早就出現在視野,都過了一炷香還沒到跟前。司馬郁堂冷峻的臉上浮上一絲無奈,默默地,耐心地,等着鐘馗終于下了馬。
“你好積極。比我還積極。嘴巴裏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嗎!”鐘馗嬉皮笑臉地說。
“不要逼我在這裏跟你打起來。”司馬郁堂原本就被他慢悠悠的動作磨盡了耐心,現在被他一說,立刻沉下了臉。
“切,誰有空跟你打架,今天我要忙着泡妞。”鐘馗昂頭挺胸一撩袍子潇灑地進去了。
司馬郁堂攥緊拳頭,在心中默念:別生氣,別生氣。他不是正常人。他連人都不是。
進去立刻有人把鐘馗領開,去了上賓席。司馬郁堂則被領到了武官第六桌。
宴會設在湖邊。三王爺命人把一些過去那些戲子們住過的院子全都拆了,建了三座臨水的高樓,把個湖圍了一半。三棟樓中間樓層有廊橋連接,方便往來。
今日,還在湖面上搭了個搭戲臺子。
經過這麽一改,過去那小橋流水的秀氣園林模樣已經蕩然無存,反而呈現出大氣霸道的王者風範。
此刻,這三棟樓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昏黃燈光跟湖水中的倒影相呼應,襯着漸漸變暗青藍色的天空,卻越發顯得繁花似錦。
三王爺帶着家眷坐在中間最高那一棟的頂樓。那一陣層樓都垂着簾子。從裏面可以看見外面,外面卻看不到裏面。
司馬郁堂坐在主樓左手邊這一棟樓裏。而鐘馗則被領上了中間那一棟。
三王爺跟鐘馗應該沒有打過什麽交道,為何會将他奉為上賓?
這種疑問讓司馬郁堂總覺得很不安。
“剛才門外有匹馬竟然忽然開始流奶。那奶水四處飛濺,引得大臣帶來的馬和狗都去舔,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什麽意思?馬流奶?不是只有奶牛才會……”
司馬郁堂一聽,猛然倒吸了一口氣,嗆得捂着嘴,低頭直咳嗽。
“對啊。所以才奇怪。關鍵是,馬擠來擠去,把好幾個大臣的車都掀翻了。”
“哎呀,不要受傷才好。”
“嗯,李大人和王大人都滾了下來,帽子也歪了,鞋子也掉了,好不狼狽。”
司馬郁堂終于止住了咳嗽,忍不住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面:他果然還是騎着奶牛來的。只是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把奶牛變成了白馬的樣子。
旁邊正在議論的兩人被司馬郁堂錘桌子的聲音吓得一哆嗦,迅速交換了個眼神,閉上了嘴。
“皇上駕到!”太監尖利的聲音響起,原本喧鬧的三棟樓立刻安靜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伏了下來。
鐘馗不想磕頭,也不想不給皇上面子,便悄悄躲到柱子後,避開人視線捏了個隐身訣。
皇上看上去五十歲左右的樣子,略微發福,相貌威嚴。大概是因為見過三王爺,所以鐘馗總覺得皇上看着眼熟。皇上身後跟着一個年輕人,比三王爺略長,看服飾應該是太子。
太子相比三王爺,要面相平庸,氣質穩重得多。
“你來了。”似有若無的聲音忽然在鐘馗耳邊響起。
這個聲音好耳熟。太像他中了胭脂毒的時候,耳邊召喚他的聲音了。
莫非‘吸血魔’在這裏?
鐘馗立刻轉頭,凝神迅速掃了一眼整層樓。
沒有任何奇怪的氣息。
即便是‘吸血魔’在這裏,為何要叫他,故意引起他注意呢?
正在思索,忽然聽見皇上問:“聽說抓鬼大神鐘馗也來了。如何不見人?”
“哎,躲不過了。”鐘馗嘆了一口氣,忙現身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低頭行禮。
“免禮。”皇上和藹地說,“沒想到是個俊美的年輕人。我還以為是個糟老頭子。”
大臣們忍不住笑了起來。
從鐘馗落座開始,小姐們便時不時有意無意上到這一層來偷看鐘馗。所有,大家對皇上的話心領神會。
鐘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皇上身後挂着個簾子,隔開了男賓和女眷。即便是隔着簾子,鐘馗也能感受到那時不時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是,有個人似乎自始至終都在看着他,讓鐘馗也忍不住擡頭瞥了一眼簾子。
本想用個法術穿透簾子看看,可是想想還是算了。終歸不過是某個貴胄家的小姐,沒什麽好看的。或許,那是梁柔兒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