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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捉迷藏(上)

鐘馗回頭,便看見一個穿着黑色鬥篷的人立在屋頂。雖然看不清那人的臉,鐘馗卻依舊感受到那森森的殺意和陰郁的氣質。

就是這個人布的局,把他引到這裏。至于此人的目的,鐘馗卻覺得難以捉摸。

或許只是想殺了他;或許只為了別的什麽原因。

見那人沖圍着他的那些人微微點了點頭,鐘馗才忽然想起現在他要擔憂的不應該是這個。

一片喊殺聲起,鐘馗轉頭,被那些舉起各種工具朝他撲上來人的猙獰表情吓得一連退了幾步。

如果肉搏,別說鐘馗不想傷人,就算是不顧忌這些凡人用盡全力,他一個人打不過這麽多。如果用法術,豈不是剛好落進這個人的圈套暴露了自己?他在所有人眼裏可是已經墳上長草的人。怎麽辦?

鐘馗一邊騰挪移閃躲開朝自己撲上來的人,一邊絞盡腦汁想着對策。

不一會兒,他身上就被人劃傷了好幾道。

實在不行就捏個隐身決,躲開再說。或者,索性被這些人打死,等他們走了,他在想辦法活過來。只是相比他的安危,他更想捉到屋頂那人。

可是怎麽樣才能不暴露自己又捉住那人呢?

鐘馗一走神閃躲的速度逐漸慢了,最後被那些殺紅了眼的粗人們逼到了牆角。

“別動,就一下,我就送你上西天。”有人森森一笑,露出的白牙在陽光下閃着刺眼的光,倒是比那鬼差還要吓人,“不會痛的。”

鐘馗笑了一聲:“就一下?!我可沒那麽弱。”

“呵呵,你死到臨頭還這麽嘴硬。”那些人挽起袖子,舉起手的家夥。

“是什麽人放肆?!”有人在外圈用清冷的聲音喝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極具威嚴,仿佛一陣寒風刮過雜亂喧鬧的人群,讓喧鬧的人群立刻都安靜下來。

鐘馗一聽見是司馬郁堂的聲音立刻松了一口氣。

果然,一陣腳步聲之後,這些‘蠻牛們’就被刑部的捕快和守衛長安的長安衛圍在了中間。自從人皮鼓案破了之後,皇上調撥了一千長安衛給司馬郁堂,以備不時之需。司馬郁堂也算是第一個能跨部調配武力的官員。

長安衛迅速辟開一條道,司馬郁堂背着手慢悠悠走了進來。

鐘馗一擡頭,屋頂那個身影已經消失了。

“呵呵,算你跑得快。”鐘馗冷笑,伸手摸着臉上火辣辣的地方,手卻忽然一僵。面具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劃破,臉上還滲出血來。

司馬郁堂冷冷轉眼看了一圈,目光所到之處,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何事在此喧嘩?”

他的目光停在了離他最近的那個人身上。那人立刻腿軟跪了下來磕頭:“大人明鑒,有人說發現了‘吸血魔’,還說只要我們殺了他,就給我們十兩金。”

司馬郁堂一挑眉:“哦?什麽人值十兩金?”

那些人紛紛把手指向鐘馗。

鐘馗低頭側臉,像是恨不得鑽到地下去。

司馬郁堂不緊不慢靠近。鐘馗往後貼在牆上,像是被逼到了死角的老鼠,越發縮成一團。

一身灰衣,光頭,毫無特色和優點的側臉,被這些沒有武功的人圍攻也無還手之力,怎麽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小沙彌,如何值得別人用這麽大價錢來買命?

司馬郁堂心裏越發驚奇,淡淡出聲:“把頭轉過來。”

鐘馗捂着臉,捏着嗓子說:“不敢轉。”如果帶着面具,司馬郁堂肯定認不出他。現在面具已經被人弄破了一塊,他就不敢保證了。

“躲躲藏藏,非奸即盜。”司馬郁堂忽然出生,出其不意一個箭步上來,伸手捉住鐘馗的肩膀。

鐘馗一個旋身,便像個泥鳅一樣滑開了。

司馬郁堂如影随形,貼着鐘馗轉身又是一抓。

鐘馗一個空翻,向後翻開,然後便從那衆人讓開的通道拔腿狂奔。

“給我攔住他!”司馬郁堂下令。

只是那些人完全沒有逃命的鐘馗動作快。包圍圈還沒有形成,鐘馗就已經一溜煙地消失在了夜色裏。

司馬郁堂想也不想就要去追,可是原本打算攔截鐘馗的人現在都擋在了他的路上。司馬郁堂氣急敗壞地低喝了一聲:“讓開。”

等到那些人再讓出通道,那個可疑的沙彌早不見了蹤影。

“可惡。”司馬郁堂咬牙啓齒低聲罵了一句,“竟然讓你跑了。”

手下在審問圍攻鐘馗的人,司馬郁堂一直面無表情在周圍慢慢踱步查看。

問來問去,那些人說不清楚沙彌到底幹了什麽。

司馬郁堂忽然停下了腳步,眼神淡漠望着漸漸發白的天空,冷冷自言自語:“無故滋事,等同作亂。”

那些人一聽,面面相觑,個個頭上都冒出冷汗來。

這位官爺的意思是把沙彌說得越罪大惡極,他們就越能開脫?大家心領神會,所以紛紛作出忽然想起什麽的模樣,然後個個信口開河,說得天花亂墜。

“啊,說起來,他偷了我家的東西。”

“是的,我也想起來還搶了我家的狗。”

“他強奸了我家母豬,嗚嗚嗚,沒人性。”

“好了,夠了!”司馬郁堂聽見他們越說越不像樣,終于受不了了,決定結束這場鬧劇,轉頭吩咐手下,“叫畫師來畫出沙彌的畫像。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裏去!”

第二日,那個面貌平平小沙彌的畫像便貼滿了整個長安城。

鐘馗換了張人皮面具,穿着一身綢緞衣服,帶着金冠,手裏托着鳥籠,把自己弄得活脫脫一副游手好閑的纨绔子弟的樣子,才敢出來到城裏轉悠。

遠遠便看見集市上貼了布告,還有一群人在圍觀,鐘馗走過去在圈外瞥了一眼,然後停下了步子瞪大了眼睛。

那布告上懸賞的人,不正是他假扮的小沙彌嗎?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布告:懸賞十個銅錢捉拿此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之人。

‘我去,誰奸淫擄掠了?為了抓我就這樣誣陷人,司馬郁堂你要不要臉?要不要臉?!’

鐘馗頭頂冒火,把牙咬地咔咔響。

離鐘馗不遠處,有個女人推了一下同伴,紅了臉低聲說:“哎呀,司馬大人來了。”

司馬郁堂一般上午在城巡邏一圈。鐘馗為了避開他,特意等到黃昏時分才出來。千算萬算沒算到,司馬郁堂為了捉他,竟然一整天都在城裏巡邏。

鐘馗原本背過身打算躲起來,可後來一想,這麽躲躲藏藏反而越發讓司馬郁堂生疑,便索性昂首挺胸迎面向司馬郁堂走去。

與司馬郁堂錯身而過之時,他還特地變了聲音,犯賤地伸手勾了一下站在水粉店門口女子的下巴:“美女。”

司馬郁堂果然看都不看他便直接過去了。

呵呵,門板臉果然沒認出來他來,也不枉他特地沒穿自己的标配白衣。

鐘馗松了一口氣,得意洋洋一步一搖接着向前走。

“玉玲珑。”司馬郁堂卻忽然在鐘馗身後叫了一聲:

鐘馗手裏玉玲珑變的鳥籠立刻轉頭,用烏溜溜的眼睛瞪着司馬郁堂。

啊,糟了!鐘馗暗自捂眼哀嘆之後,拔腿就跑。

司馬郁堂轉身閃過來,在後面窮追不舍。

兩人穿街過巷,翻牆跳橋,倒了雞籠,打了湯鍋,推了桌子,一路喧嚣而過。

眼看司馬郁堂離鐘馗只有幾步之遙。鐘馗忽然一個拐彎,沿着牆角轉了個彎。

等司馬郁堂再追過去,那裏還有鐘馗的身影。

呵呵,大白天衆目睽睽之下,這家夥絕不敢輕易用法術。他倒要看看能躲到哪裏去。司馬郁堂收住腳,立定轉頭眯眼仔細掃了一圈,連狗窩都不放過,然後轉身進了身旁的裁縫鋪。

裁縫鋪大堂除了花白頭發的掌櫃再無別人。

司馬郁堂指着試衣間的簾子問掌櫃:“這裏面是誰?”

掌櫃茫然地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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