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無常衣(中)
“吸血魔在哪裏?只要你肯說實話,我可以饒你不死。”鐘馗的臉陰郁下來,透出森森殺氣。
他這幅樣子,就算是最猛烈的厲鬼看了都會被吓得老老實實,更別說面前這個凡人了。
果然那個人臉色立刻就白了,嘴角的血跡越發紅得刺眼。
只是。他長得實在是太像司馬郁堂了,鐘馗被他那絕望眼神望着,心裏不由自主一抖,捉住那人脖子的手也松了。
那人趁機對着鐘馗的胸前,狠狠一掌。鐘馗不曾防備,被他打得飛了出去,撞在遠處的樹上再落下。
等他爬起來,哪裏還有那個人的影子。
“該死。”鐘馗有些懊惱地低聲罵了一句。雖然他沒受傷,不過折騰了一晚上卻讓黑影跑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裁縫鋪裏屍體身上的無常衣毫無預警地忽然爆成了粉末。司馬郁堂下意識就往後一躍。他落在了裁縫鋪門外,才發現原來結界不知道什麽時候破了。
小人從屍體裏鑽了出來,站在地上整理衣服。
粉末四散到了裁縫鋪裏各個角落。司馬郁堂這時才明白為什麽他一點線索都找不到。鐘馗總把他支開,一定是在收集這些粉末。
“勞煩閣下帶我去找鐘馗。”司馬郁堂對那小人拱手。
那小人翻了個白眼:“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這小人絕對是那家夥的師傅沒錯,不然兩個人怎麽會連翻白眼的樣子都如出一轍。
“不用追了,我回來了。”鐘馗懶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話音剛落,鐘馗就從門口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怎麽樣?捉住了嗎?”司馬郁堂立刻迎了上去。
鐘馗不回答,卻只管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司馬郁堂。
司馬郁堂臉頰熱了熱,眯眼沉聲說:“你要再敢提老婆的事情,大爺弄死你。”
鐘馗幹咳一聲,轉開頭,自言自語一般說:“按理說,你這個身高和長相,長安城裏除了我,應該找不着第二能跟你匹敵的。”更別說長得一模一樣的了。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人存在,司馬郁堂自己沒可能不知道。
鐘馗腦海裏忽然閃過梁柔兒的臉,也記起他在追蹤仙樂坊的鬼魂時,曾經見過一個跟梁柔兒長得一樣的人。
難道‘吸血魔’可以随意控制人的外貌,或者有什麽比他還高明的易容法子?如果是那樣,‘吸血魔’就完全沒有必要穿着黑色鬥篷掩蓋自己的長相了。
“喂,你到底怎麽啦?”司馬郁堂見鐘馗眼神呆滞,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鐘馗從沉思中驚醒了過來,定了定才說:“沒什麽。你家裏可有人跟你長得很像?”
“你又來了。都說了,我的曾曾祖父不是附身紅绫的那個人了。不然,紅绫沒可能一次都不回來看我們的。我們司馬家也不會有男人喜歡男人的。”司馬郁堂說完,忽然呆了片刻,往向遠處,自言自語一般接着說,“除非對方不是凡人。”
鐘馗完全沒有聽出司馬郁堂的弦外音:“對啊,‘吸血魔’就不是凡人,所以完全有可能對不對?你可曾聽人說過你長得像家裏哪個長輩嗎?比如說你爺爺,你爺爺的爺爺。”
“莫名其妙。難不成你還懷疑這事是我家的人幹的?”司馬郁堂終于惱了,揪住鐘馗的領子,“我爺爺病入膏肓,現在躺在床上。我父親日日去宮中應差,哪有時間做這些事?”
“你爺爺在家裏?”鐘馗絲毫不怕死,接着追問。
“沒有,他被送到廟裏靜養去了。前一陣子,我還去給他送過東西。爺爺常常昏迷,估計……”司馬郁堂心裏難受,說不下去了。
“我說鐘馗。”那個小老頭忽然跳到了像鬥雞一樣相互瞪着的鐘馗和司馬郁堂中間,“先送我回去,你們再吵。”
司馬郁堂才想起來,鐘馗的師傅還在這裏,忙松了手。
鐘馗一作揖:“恭送您老人家離開。”
“呵呵,別裝傻,想這樣就打發我?”那老頭用眼睛冷冷斜乜着鐘馗,“怎麽也得給我弄兩個帥哥吃吃。”
“快走吧。天亮了,就不好了。”鐘馗皺着臉勸老頭。
老頭摸着下巴,兩個小眼睛發亮地上上下下打量司馬郁堂:“這個就不錯。如果是他,一個就夠了。”
司馬郁堂寒毛一豎。
“別瞎說。”鐘馗沉下臉。
“喲,你竟然舍不得。”老頭越說越來勁,“長得越好的人吃起來肉越香。那個骨頭裏滿的精髓,簡直鮮得連龍肝鳳髓都比不上。你肯定很美味。”
老頭說着還湊上來,攀在司馬郁堂的胸口上,興奮地使勁抽鼻子聞着司馬郁堂身上的味道。
鐘馗看不下去了,伸手拎着那老頭的後頸,把他提了起來,然後用腳尖點了點地板。
地面立刻出現一個黑色的漩渦。
“別,別,讓我嘗嘗他……”老頭尖叫着。
鐘馗一松手,老頭就掉進了黑色漩渦裏。漩渦随即消失。地面上恢複了平整,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司馬郁堂背後早被冷汗濕透,現在涼津津的。他故做輕松地抽了抽嘴角:“你的師傅真會開玩笑。”這老頭看他的眼神太熱烈,以至于司馬郁堂一度以為自己真的要被生吞活剝了。
“他沒有開玩笑。”鐘馗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他過去是喜歡吃人,還特別喜歡年輕英俊的男子。是我逼着他改了這個毛病的。”
“鐘馗,你老實說,是不是為了給你師傅找口糧,你們才合夥起來弄了這個案子。”司馬郁堂眼中寒光微聚攏,冷冷望着鐘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