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放下了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可以看看司馬郁堂到底是往左拐了,還是往右拐了。只是冷不防從拐角伸出一條腿,又把鐘馗絆了個嘴啃泥。
“嗷嗚,特媽的,這一次又是誰?”鐘馗氣得大叫,一翻身,就看見了靠在牆上一邊喝酒一邊仰頭望着天的司馬郁堂。
鐘馗立刻閉上了嘴。
現在他暴露了,也就沒有必要隐身了。
他的身影從黑暗裏漸漸顯現了出來。
司馬郁堂毫不驚訝,依舊看着天空,喃喃低語:“我想不通,你為什麽不救她。你不是連死人都能救活嗎?”他聲音嘶啞得像破銅鑼。
鐘馗站了起來:“有句話說,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放屁,‘吸血魔’那種作惡多端的人,為什麽可以長生不老,千秋萬代?”司馬郁堂的目光終于從天空移到了鐘馗臉上。他的眼神一絲溫度都沒有,冷得讓鐘馗心驚。
“因為,他已經不算是真正活着了。”鐘馗毫不躲閃,堅定地望着司馬郁堂回答。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就這麽委屈地死了。我只要一想到,她一個人那麽孤單可憐地在濕冷髒臭的大牢裏死去,我就恨不得殺了所有人。”司馬郁堂低頭望着自己顫抖的手,“如果成魔能為她報仇,我願意成魔。”
鐘馗捏着司馬郁堂的肩膀,把他按在牆上厲聲說:“‘吸血魔’巴不得你這樣。才會一定要逼死司馬郁芬。司馬郁堂,你給我醒醒。司馬郁芬選擇那條路,其實也是為了保護你和司馬家其他人。”
如果她不死,‘吸血魔’就會拉上整個司馬家來逼迫司馬郁堂。
所以司馬郁芬雖然心有不甘,最後卻還是做了這樣的選擇。
“那就讓‘吸血魔’這麽為所欲為嗎?”司馬郁堂的眼睛血紅,眼神瘋狂得有些歇斯底裏,像是要吃人一般。
“你知道‘吸血魔’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樣子嗎?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變成這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樣子嗎?”鐘馗不由得也提高了音量,來讓他聽清楚自己的話。
司馬郁堂愣了一下,眼神清明了不少。
鐘馗松開了他,轉開頭:“因為我們都放不下過去。其實像司馬郁芬這樣,才是最幸福的。”
司馬郁堂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整個身子都靠到了牆上。
“放下吧。不管你做什麽,司馬郁芬都不會知道了。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放下接着往前走。”鐘馗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馬郁堂胡子拉碴,眼窩深陷,已經沒有了個人樣。鐘馗真擔心再這樣多晃幾天,他會真的追随司馬郁芬而去。
司馬郁堂閉上了眼,眼淚無聲地滑落。
“司馬郁芬如今已經轉世投胎,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帶你去看看。”鐘馗想了想說。
司馬郁堂的眼睛被鐘馗用布條遮住,只覺得耳邊呼呼地風聲作響,不一會兒鐘馗便扯掉了布條。
眼前是一個大院落,雖然是晚上卻燈火通明。仆人們來來去去端着熱水毛巾等物進了一個屋子,又端着血水出來。
看起來,是這家女主人在生孩子。
“哇。”孩子的哭聲驟然響起,劃破了夜空。
“生了生了,是個公子。”穩婆模樣的人抱着孩子出來交給在門口緊張踱步的男人。
司馬郁堂熱淚盈眶。
鐘馗知道他放下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人生了兒子,不用那麽激動。等有一天你生兒子的時候,再高興也來得及。”
司馬郁堂立刻眼淚全收,瞥了鐘馗一眼:“嗯,有那一天,一定叫你來做幹爹。”
鐘馗笑了笑,不出聲。恐怕他等不到那一天了。他布了個局引‘吸血魔’上鈎,打算拼盡全部力量跟‘吸血魔’決以死戰。
只是這些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說。一來怕隔牆有耳,被‘吸血魔’知道,二來,他也不想有任何人來搗亂。
鐘馗捂着司馬郁堂的眼睛,把他送了回去。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司馬府門前停着一部馬車。
司馬郁堂有些吃驚:看着樣子,應該有人是等了他一夜。會是誰呢?
梁柔兒從馬車上下來,鐘馗一看見她便立刻消失了,還順便用了個咒語好心幫司馬郁堂整理了一下儀表。
于是等梁柔兒走近時,剛才還頹廢如乞丐的司馬郁堂已經恢複了平日清爽的模樣。
梁柔兒微微笑了笑:“我還擔心你會傷心過度,現在看來,你還好。”
司馬郁堂鞠躬抱拳:“多謝小姐關心。”态度恭敬禮貌,卻十分疏遠。
鐘馗說得沒錯。他們連梁柔兒真實身份都不知道,确實是該留個心眼。特別是經過司馬郁芬的事情之後,他越發明白了什麽叫做身不由己,人心可怕。
梁柔兒眼裏的笑意熄滅了。她失望地站了片刻,垂眼低聲對司馬郁堂說了句“保重”便上了馬車走了。
馬車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越來越亮的天邊。
司馬郁堂滿心悵惘:她等了他一夜,其實他應該對她更好一些的。
梁柔兒走了,卻又來了一個更加讓司馬郁堂覺得詫異的人-三王爺。
三王爺騎着馬從遠處走來。司馬郁堂攥着拳頭,咬牙看着他走近。
鐘馗怕司馬郁堂犯傻沖上去直接開打,所以隐身站到他身後捏住了他的肩膀。
司馬郁堂垂眼掩去眼裏的怒火問三王爺:“殿下找我何事?”
鐘馗暗暗松了一口氣,放下了手。
三王爺微微一笑,鎮定如常:“本殿想請司馬大人幫我做點事。”
司馬郁堂想也不想便拱手:“下官不才沒有本事幫殿下。”
說完,他就轉身去敲門。
三王爺淡淡在他身後說:“其實,我是想找鐘馗。這個世界,好像只有你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