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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丢失的魂魄(下)

很難找?既然是個客棧,能難找到哪裏去?莫非是像那小樓一樣,不停換地方?可是即便是這樣,還是有很多人看見了小樓。

“呵呵,最近有些無聊,我打算好好查一查鬼客棧。你不如跟我一起吧?”鐘馗朝棉花糖抛媚眼。

棉花糖面無表情地拒絕:“我要帶娃。”

“帶上娃一起。”

“為什麽一定要拉上我?”

“因為你不是人啊?”

“滾,你也不是人好吧?”

“不,我的意思是,你是畜生。”

“找抽嗎?”

“不不不,我錯了。我的意思是神獸大人的眼力比我好,說不定能看到的東西也跟我不一樣。”

棉花糖哼了一聲。

鐘馗接着引誘他:“況且,你難道就不想帶白大點白小點歷練一下嗎?反正只是找東西,沒有危險,而且還有我們保護它們。”

“我看你是想在抓野雞抓野兔子的時候多個幫手吧。你那些懵懂鬼呢?不是可以放出去找嗎?”

鐘馗一拍腦袋:“對啊,剛才被三王爺吓糊塗了。”

懵懂鬼被鐘馗全部放了出去。

鐘馗對它們說:“我不知道那東西長什麽樣子也不知道它在哪裏,只知道它裏面裝着很多鬼,所以應該會發出奇怪的聲音。你們找到可疑的東西後,能帶回來就帶回來,不能帶回來就速速回來報告給我聽。”

不一會兒,長安城的各個角落裏便出現了許多探頭探腦,形跡可以的黑影。

數日不眠不休,鐘馗已經累極了。原本想坐在桌上等,不知道怎麽就去了床上,然後就睡死了。

司馬郁堂一早就在外面敲門。正睡的昏天黑地的鐘馗被等得不耐煩破門而入的司馬郁堂從床上揪起來時,還有些懵。

“你又在玩什麽?”司馬郁堂冷冷拍了拍鐘馗的臉,想把他弄醒。

鐘馗眯眼皺眉迷朦地回了一句:“嗯?”

司馬郁堂冷聲說:“今天一大早就有好幾個人來報,說有可疑黑影在他們窗外窺探。還有人報人口失蹤和財物失竊。”

鐘馗打了個冷戰,完全醒了。

說起來,他放出去的懵懂鬼回來之後竟然沒有一個叫醒他。它們要麽就是什麽都沒有找到,要麽就是找到的都帶回來了。

鐘馗忽然有着不好的預感,跳起來關上門。

“幹嘛?想要潛規則?我可不會包庇你。”司馬郁堂皺眉看着鐘馗在屋子裏竄來竄去。

鐘馗沒理他轉身打開了櫃子。

如果懵懂鬼都回來了又在等着向他報告應該會躲在最黑的地方。

櫃子裏果然被塞得滿滿的。雞鴨貓狗,會‘唧唧’響的玩具,琴,鍋子和鍋鏟,還有各種各樣會發出聲音的東西。

鐘馗捂住眼無力地說:“都出來吧。”

‘叮叮咣咣’“汪汪”“唧唧”各種異響之後,懵懂鬼各自拿着自己找到的東西飄了出來,站滿了整個房間。玉玲珑飛到空中亮了起來。幽幽的冷光照在一臉呆相,手裏拿着各種稀奇古怪東西的懵懂鬼身上,帶着莫名的喜感。

司馬郁堂看見最後出來那個,氣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大概就是有人報人口失蹤的原因了。

那是一對光着身子的男女。他們被懵懂鬼捂住了嘴,又在櫃子裏憋了一夜,此刻已經兩眼翻白要死不活的。

鐘馗被司馬郁堂嘲笑,面子上有些下不去,指着那對男女氣急敗壞地問那個懵懂鬼:“它們拿回來的東西,我還能忍,因為都怪我說得不清楚。你把人家扒光衣服抓回來算是怎麽回事?”

“啊……嗯嗯嗯…….哦哦哦。”懵懂鬼忽然開始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來解釋它為什麽會把這兩個奇怪的人弄回來。

啊,原來是人家在行周公之禮的時候,被懵懂鬼撞見,然後就打包全部弄回來了……

棉花糖笑得在地上直打滾。

鐘馗表情呆滞,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最後只能無力地朝懵懂鬼揮了揮手:“算了,等天黑了,你們把這些都送回去吧。”

司馬郁堂板起臉來:“這一次念你是初犯又主動送還贓物,我就不追究了。但是絕對不能有下一次。”

鐘馗吃了癟,有冤無處訴,只能垂頭喪氣地回答:“是。”

司馬郁堂轉身揚長而去。

鐘馗聽見了他在門外的笑聲,忍不住惱羞成怒地一拍桌子:“可惡,不找到那個鬼客棧,老子妄為捉鬼大神!”

說完,他忽然覺得自己發的這個誓有些蠢,因為那個鬼客棧或許根本就不存在。

正午時分,鐘馗一身錦衣站在城裏最大的青樓外,仰頭看着那紅底黑字的招牌“醉香樓”。

“既然是客棧,當然要從各個客棧查起。說不定,客棧就藏在樓裏,就好像手心手背,陰陽之別。白天是普通客棧,夜裏是鬼客棧。我們一直找不到,大概沒有想到這一點。”鐘馗信心滿滿,急不可耐。

棉花糖用他們兩個才能聽見的聲音譏笑鐘馗:“呵呵,想逛窯子就說想逛窯子,不要說那麽多借口。”

“我發現你脾氣越來越壞了。”

“你試試帶兩個半大的小子看看,早就瘋了好吧?”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跟随着那陣香風撲到了鐘馗身上:“哎呦!公子您可來得真早。姑娘們都還沒有起來呢。您可要等等呦。”

老鸨在鐘馗胸前摸來摸去,摸到他兜裏有硬邦邦的東西,越發喜笑顏開。

“好說,好說,我們可是要過夜的。”鐘馗點頭笑得眼睛彎彎。

“我們?”老鸨在鐘馗身後疑惑地看了看,“還有誰?”

鐘馗指了指腳下的棉花糖:“他。”

老鸨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公子真會開玩笑。這位爺可滿足不了我們這兒的姑娘。”

棉花糖的自尊心大大受挫。它揪着老鸨的衣服豪氣萬千地叫了一句:“叫幾個來試試看。爺讓她們起不了床。”

只是在別人看來,它只是把腳搭在老鸨腿上‘汪汪’亂叫。

鐘馗怕它露餡,出門的時候給它設定了小狗模式。所以,它只能學狗叫。

別人聽不懂還好,關鍵白衣聽懂了,馬上就給了棉花糖一個耳光。

棉花糖立刻老實了。

老鸨趁着鐘馗看熱鬧的時候,把他拖了進去安排在一等雅座。

屋子擺着雕花描金家具和榻上鋪着厚厚的貂皮墊子,上好的銀炭和熏香把屋子熏烤得暖烘烘,香氣襲人。

“上檔次,真不錯。”鐘馗喜不自禁,“上次被那兩家夥跟着,我也沒有好好享受一下。這一次定要叫兩個頭牌過來給我好好瀉火。”

“不要忘了你來幹什麽的。”棉花糖見鐘馗一副打算放飛自我的模樣立刻提醒他。

“本大神要你這個畜生管麽?”鐘馗翻了個白眼。

棉花糖也學他翻了個更大的白眼然後在地上打了個滾,窩在暖爐邊睡着了。

“你還別說,這裏好暖和。”鐘馗見棉花糖睡着了也頓時覺得眼皮子重,然後靠在軟墊上不知不覺也睡着了……

朦胧中察覺有人靠近,鐘馗聞到那幽幽的脂粉香便沒有動作,而是閉着眼假裝還在睡覺。

那人靠近後便伸出手開始解鐘馗的衣服。

鐘馗擡手一下捉住了那只手。

☆、161

指尖所觸之處一片柔軟細膩,鐘馗不由得心神一蕩,嘴角微揚,睜開眼。

果然是個桃腮杏眼的美人,相比那絕色的香兒和霍輕憐,竟然也不遜色。

“讓奴家替公子脫了外袍您再睡,不然出去的時候會冷。”

美人聲如乳莺。鐘馗一聽骨頭都酥了,那還有反抗的力氣,任那美人将他衣衫褪盡。中途他還幫了一點忙。

美人似乎比他還色急,直接騎坐上來。

鐘馗捉住美人兩條光滑修長的大腿,頓時覺得渾身的血液沸騰恨不得能捅破天。

美人張開嘴,吐出小丁香舌,鐘馗擡起身子正要含住美人的舌頭,卻瞥見她嘴裏像是有黑影在晃動。

他凝神想要仔細看,卻發現自己正對着棉花糖那桂圓一般圓圓的大眼睛。

“我說鐘馗,你發什麽浪?又是脫衣服,又是‘美人美人’地亂叫。我在你身上跳了好一會兒都沒能把你叫醒。”

“嗯?”鐘馗低頭一看。衣服果然都被扯開了,胸膛整個都露在外面。

“你先從我身上下去。”他臉一熱,故做鎮定地說。

棉花糖跳到了地上。

鐘馗忙坐起來,把衣服掩好:“我從什麽時候開始脫自己衣服。”

“剛閉上眼。”

“這裏有鬼。”

“呵呵,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發春?”

鐘馗沒理它,忽然伸出手,手心向前一抓。

一個花花綠綠的身影就沖破了門,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鐘馗的掌心。

棉花糖定睛一看,竟然是剛才那個老鸨。

“客…….客官息怒。”老鸨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說話都不利索了。

鐘馗似笑非笑斜乜了棉花糖一眼:“青樓有時候會養一些豔鬼,在姑娘不得力沒法讓客人一飛沖天的時候,那些豔鬼就會悄悄上場替姑娘完成後半段工作。作為報酬,青樓出錢找法師做法保護豔鬼,讓豔鬼不被我或者鬼差發現長久逗留人間。”

棉花糖恍然大悟。不過聽鐘馗的意思,應該是豔鬼李代桃僵,潛入姑娘身體幹活。可是剛才除了它和鐘馗,這個房間并沒有別人。

“不過,像你這樣直接上豔鬼招待客人的,我還是第一次遇見。”鐘馗轉回眼,冷冷盯着老鸨。這個世界上知道他可以直接與女鬼‘神交’的人就更少了。

老鸨不停作揖:“客官恕罪。我這裏是養了一個不一般的姑娘。剛才那姑娘說仰慕你的大名,想過來會會。沒想到客官慧眼如炬,一下就把她看穿了。”

“那還躲躲藏藏幹什麽?”鐘馗冷笑了一聲,擡起另一只手一抓。黑影從牆裏被鐘馗硬生生隔空拔了出來,飛到鐘馗手裏。

鐘馗扼住她的喉嚨,凝神細看,果然是剛才在夢裏見到的那個。不過,此刻他才覺得這個女鬼格外眼熟,微微皺眉,遲疑地問:“你是……”

“我便是被你活活逼死的素錦。”那個女人咬牙切齒地說。

“你不是應該被鬼差捉去地府了嗎?怎麽還在這裏?”鐘馗有些驚訝。

素錦轉開頭,不理鐘馗。

鐘馗收緊了手指,素錦臉上立刻顯出痛苦的表情。

“說,不然憑你做的事情,我即刻就可以把你打得魂飛魄散。”鐘馗沉下臉。

素錦吓得一哆嗦,只能說:“那日去地府的路上,我們被人劫了。劫我們的那人想要抓住我。我趁着鬼差與他纏鬥之時跑了。”

很好,終于有一個鬼差沒有上當。不然他都替它們害臊。只是這些鬼差犯了錯都捂着不肯告訴他,弄得他到現在還不清楚被劫走鬼魂到底有幾個。

“劫你的人是誰?”

“穿着黑鬥篷,看不清楚臉。我害怕被打得魂飛魄散,所以只顧着逃跑,沒有細看。”

這應該就是‘吸血魔’本人了,也只有他有這個本事。只是,她冒着被鬼差打死捉走的風險也要劫走三王爺和太子心愛的女人的魂魄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難道跟派你去太子府的不是同一人?”

“派我去太子府的是三王爺。”素錦一時沒防備,順口就答了一句。

呵呵,素錦的事果然是三王爺給太子下的套。鐘馗嘴角浮上一絲冷笑。

驚覺自己上了當,素錦驚慌地捂住了嘴,

“你現在應該害怕的是我。不是三王爺。”鐘馗收緊手指,涼涼地提醒她。

素錦痛苦不堪地呻吟:“知道了。”

鐘馗把手指略松開:“快說你還能想起什麽?我若覺得有用,就饒過你這一回。”

“劫我的人身材嬌小,是個女人。”

“女人?”鐘馗有些震驚。他沒想到,吸血魔就是個女人。或者,這又是‘吸血魔’放出來的煙霧彈?

“而且她身上的香氣很好聞。我在太子府裏都沒有聞到過這種香氣。”素錦接着說。

“若是再聞到,你能不能認出來?”

“應該可以。”

鐘馗一聽,立刻把小香找來了。

小香拿出千步香給素錦聞了聞。

素錦點頭:“就是這個香氣。”

美女瓷一事之後,皇上下令把民間的千步香全部沒收。現在除了小香這裏,就只有皇宮裏有千步香了。

鐘馗心裏暗暗有了計較,教訓了老鸨幾句,就親自把素錦送到地府門口,看着鬼差把她接了進去。

棉花糖問鐘馗:“現在怎麽辦?”

“都到家門口了,自然是回去睡覺。”

“不去泡妞了?”

“不去了,被女鬼一攪合,沒興致了。”

“你會沒興致?你自己一個人都能那麽入戲。”

“胡說,老鸨點了催情香。我一時沒防備。”

“呵呵,我怎麽沒中招。”

“因為你不是人。”

兩個人正你一句我一句鬥着嘴,

卻見大廣寺方丈站在他們住的院子門口。

鐘馗和棉花糖立刻恭恭敬敬,要對方丈行禮。

方丈忙搖頭:“論在這個寺廟裏的輩分,你還是我祖師伯。所以不用向我行禮。”

“方丈找我何事?”

“其實,城中有個客棧最近鬧鬼。掌櫃來求我去替他們念大悲咒金剛經書。你也知道,我會的那點東西用來消除怨氣安撫冤魂還可以。要是碰到厲鬼,我不但降不住還會被反噬。所以…….”

鐘馗明白方丈的意思了,是要他代替方丈去捉鬼。

而且,方丈說是客棧鬧鬼。莫不是這個客棧就是傳說中的‘鬼客棧’?現在它人滿為患,關不住那些東西了,所以才鬧鬼?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162

鐘馗剃了個光頭,披着袈裟,手裏拿着禪杖,看上去還挺有些高僧的架勢。雖然他為了不節外生枝帶了人皮面具擋住自己本來的臉,可是一路上還是有不少女人回頭看他。

“唉,人太帥也是一種負擔。這醜陋的面具和袈裟都擋不住我的風姿。”

“呵呵,長老請自重,你現在可是和尚。要是亂來,小心有人又把你壓在寺廟裏念上一百年經書。”

“滾,哪壺不開提哪壺。”

請方丈去抓鬼的客棧就在城裏。

遠遠看去,客棧籠罩在一片黑氣之中。

明明頭頂豔陽高照,可是人只要靠近客棧五十步之內就覺得莫名的寒意森森。

“喲,陰氣還挺重的。”鐘馗摸着下巴饒有興致。

“真讓人不舒服。”棉花糖抖了抖身上炸開的毛,皺起眉頭。

客棧老板一見鐘馗立刻輪着短腿飛快地跑出來迎接:“高僧來了。”

“施主有禮了。”鐘馗豎起手掌在面前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阿彌陀佛。”

“其實我覺得你做和尚更有前途。”棉花糖若有所思。

“閉嘴。”鐘馗沉了沉臉。

客棧的老板說原本客棧生意興隆,自從半月前住進來一個奇怪的客人之後,這裏就變成這樣死氣沉沉了。

“什麽客人?”

“一個胖子。”

他也聽說過運氣特別衰的凡人會把周圍的人運氣都會帶衰。如果是那樣就太沒意思了。

鐘馗一挑眉:“趕他走不就好了。”

老板明顯覺得鐘馗說話的語氣不像慈悲為懷的出家人,所以呆楞地望着鐘馗,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鐘馗忙放軟了聲音,低頭垂眼:“我的意思是,施主你可以把他請走啊。”

“請不走?”

“嗯?還有請不走的?身手特別厲害嗎?”那樣的話,應該把司馬郁堂叫上。論跟凡人肉搏,他比不上司馬郁堂。若這個人要只是賴在這裏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是不好動用法力的。

“您見了就知道了。”老板嘆了一口氣。

老板說,這個人每天天黑才出來吃東西,一直吃到天亮才回去睡覺。廚子被捉起來整夜做飯,苦不堪言。他也曾要夥計沖進去,把那人擡出來,或者趁着他下樓,把他房門給鎖住,都沒有奏效。

如今別說是客人了,就連廚子和夥計都幹不下去跑了,只剩下他這個老板還死撐着。

“有意思,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麽鬼!”鐘馗一挑眉,興奮地搓了搓手。

老板臉上又顯出詫異地神色。鐘馗忙低頭垂眼。

老板明顯是被這個客人吓得不輕,所以把鐘馗和棉花糖帶到了走廊盡頭,指了一下房門便立刻溜到樓梯口躲起來看。

鐘馗瞥了老板一眼,伸手去推門。

門晃了晃沒有開。

鐘馗加大了力道,整個樓都晃了晃,門還是沒有開,像是有一座山在門後抵着。

鐘馗朝懷裏的玉玲珑吹了個口哨。

玉玲珑便飛了出來,變成一根棍子從鐘馗勉強擠出的門縫裏飛了進去。

只是它剛飛進去便立刻像是撞到了一個橡皮球一樣又原路彈了回來,還剛好彈在鐘馗的要害上。

鐘馗立刻彎腰捂着自己的裆下,痛得直拍地板。

棉花糖笑得直打滾,然後站起來罵了一句:“真沒用。”

“你行你上,不行別叨叨。”鐘馗擰着臉沖它叫了一句。

棉花糖哼了一聲,一抖身子,身體立刻猛然膨大,變成了小山一樣高大。

“喂喂喂。我們是來鎮鬼的,不是來拆店的。”鐘馗忙出聲提醒。

棉花糖低頭朝門撞了過去。門立刻碎成了片。棉花糖沒有如預料中那樣飛進了屋子,而是也撞上了一個什麽東西被彈了回來,直接壓在了鐘馗身上。

鐘馗被壓得叫不出聲,只能拼命拍棉花糖。

一個巨大的身影低頭從屋子裏走了出來。遠處最後一縷夕陽在他身上形成的巨大陰影竟然把身材龐大的棉花糖都完全籠罩在其中。

棉花糖十分震驚,忘了從鐘馗身上下來,就這麽張着嘴,仰頭看着那個人。

那個人目光呆滞,嘴裏念着“吃飯,吃飯”擡腳從棉花糖身上邁過去。

棉花糖正要擋住他,那人卻就這麽從他頭頂跨過去了。

老板一見這情形,早就一溜煙地跑了。

棉花糖拍着鐘馗的頭:“喂,你看見了嗎?別說你沒見過,就連我都沒見過這種怪物。”

鐘馗在棉花糖屁股下面悶聲說:“我什麽都沒看見,我就看見你的大屁股。”

等鐘馗趕到樓下,那個人已經開始吃了。

鐘馗終于明白老板的意思了。

那人什麽都吃,桌子椅子,櫃臺。鐘馗朝他靠過去的時候,他正在吃算盤。

算盤珠子在他嘴裏像糖豆一樣被嚼得‘啪啪’響。

鐘馗擡手,地上散落的木屑立刻飛起,變成萬相網罩住那個人。

只是即便被萬相網托到了空中,那個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還在忙着吃。

“喂!我說,你能不能認真一點,給我一點害怕的表情或者別的反應也好。我在抓你,可能要把你打得魂飛魄散啊!!大哥。”鐘馗實在是受不了被人如此無視,所以忍不住放下手跟那人說。

木屑立刻從半空中落下來。那個人也随之砸落在地上。他沉重的身體把地板都砸得抖了抖。而且,他還在專心的吃。

“哎呀,不讓你見點血,你是不知道好歹。”鐘馗終于惱羞成怒,掏出千刃扇,朝那人扔了過去。

☆、163

千刃扇的無數片刀刃帶着寒光飛向那人。

那人立刻就被割的鮮血淋漓,身上有些地方還直接被割下了肉來。那人毫不猶豫,撿起掉在地上的肉塞到嘴裏。一把扇葉插到了他手心。他把扇葉拔出來,塞到嘴裏。

“我草,不能忍!連我的武器都敢吃!”鐘馗暴怒要撲上去跟那人扯頭發。

老板不知道從哪裏鑽了出來,一把抱住鐘馗:“長老切莫犯糊塗。我擔心你沖過去,他連你都吃了。”

鐘馗覺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忙整理了一下袈裟,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我這就把他帶走。”

鐘馗一用萬相網把那人挪出客棧,客棧周圍籠罩的黑氣立刻消失了。

雖然地面依舊狼藉,可是氣息卻明顯不同了。

鐘馗一邊走一邊催動頭上重新長出頭發來。頭發長到披到肩膀那麽長時,便自動在頭頂挽成了個發髻。玉玲珑飛了上去固定住了發髻。

棉花糖跟着鐘馗邊走邊問:“喂,你想出解決他的辦法了?”

“沒有。”鐘馗老老實實回答。

“你沒有想出辦法就把這個吃貨弄回去,誰來養活他?”

“再說吧。”

“混蛋,你要敢把我兒子的口糧給他,我弄死你。”

雖然很怪異,但是這個人依舊是個大活人,所以鐘馗沒有辦法用他那些法術來對付這個人。

所以,他決定以德服人。

“你有什麽願望?”

“吃飽。”那人被困在萬相網裏,卻絲毫不像別人那麽慌張,依舊是一副呆楞的模樣。

“這個願望不過分。”鐘馗盡量擺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和善模樣。

“我想吃那頭牛。”那個人含着手指,看着阿花流口水,豆大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亮光。

“那是阿花,不可以。”鐘馗朝棉花糖使眼色,讓它把阿花藏起來。

棉花糖面無表情挪過去,叼起了阿花的繩子往後面走。

“你從哪裏來,家中可有兄弟姐妹,父母尚在?”鐘馗一連問了幾個問題。那個家夥卻像是沒聽見,開始伸手去扯組成萬相網的樹葉,結果被打的渾身肥肉直抖,不由自主又松了手。

只是他還沒有學乖,抖完了,又朝萬相網伸出手去。

如此反複,鐘馗看他抖完停停完抖,最後他先不耐煩了索性撤了萬相網。

鐘馗怎麽看都覺得奇怪,因為這個人實在是太不符合邏輯了,所以他抓了個鬼差來問:“這人你可認識?”

鬼差眼神飄忽不敢回答。

鐘馗皺眉:“怎麽?要我動粗?”

鬼差忙小聲回答:“認識,認識。”

“既然是你認識的,就是早該死了,卻沒死的人。”

“是。”

“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鬼差小聲喏嚅:“這家夥叫斯裏池,死了幾十年了,魂魄卻始終不肯離開肉身。起初閻王派了好多次鬼差來拘他。結果,鬼差不但沒能成功把他帶走,反而還在他這裏吃了不少虧虧。後來閻王也沒有辦法,就裝作不知道他的存,随他去了。”

鐘馗無奈地扶額:“竟然還有這種事……你們這一幫欺弱怕強的東西。”

“他原本是獵戶家的傻兒子,以前只在山裏溜達,吃些山中野物,不知道最近怎麽跑出來了。”

“嗯,你回去吧。”

鐘馗圍着斯裏池轉了好幾個圈,琢磨着他的魂魄能留在身體裏的原因。

只是光這麽看,是看不出所以然的。

不過既然知道這家夥早該死了,他也不用手軟了。

鐘馗停下腳步,朝着斯裏池的頭頂伸出手掌。

他手心亮起盈盈的光。

一般魂魄看見這個光便會迫不及待的朝着那個光而來,從身體裏脫出來。

可是斯裏池沒有絲毫反應。

看見鐘馗那副吃癟的模樣,棉花糖龇牙笑了起來:“大概這家夥心裏只有吃這個字,所以,別的什麽都誘惑不到他。”

鐘馗恍然大悟:“他這一世一定是還有什麽願望沒有完成,所以遲遲不肯離開。而且他的執念比任何人都要強,所以魂魄才能這麽強勢地留在體內。”

鐘馗重整旗鼓,勉強在臉上擠出露齒的微笑:“你有什麽願望想要我幫你實現嗎?”

棉花糖被鐘馗那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樣子逗得大笑起來。

“吃飽。”斯裏池依舊就是這兩個字。

棉花糖一聽越發笑得厲害。

小香正好從門口進來。看見棉花糖滿地滾,她也笑着問:“什麽事那麽好笑?”

鐘馗嘆着氣把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小香笑了笑:“這有什麽難的。用透魂香就可以了。”

“你不是說,太危險麽?”

“他是一個原本應該死了的人,魂魄跟正常人不一樣,所以不會有什麽傷害。”

鐘馗的魂魄順着透魂香的煙霧從斯裏池的鼻子裏鑽了進去。

眼前出現的是一個雖然破舊卻幹淨的房間,從漏風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是茫茫白雪和茂密的樹林,還有一個新立不久的墳墓。

“娘,你要去哪兒?”斯裏池問面前的女人。

面黃肌瘦的女人摸了摸斯裏池的頭:“爹不在了,娘要去給你找吃的。你乖乖在家裏等娘。娘回來你就可以吃飽了。”

女人打開門,立刻被呼嘯着灌進來的寒風吹得瑟縮了一下。她低下頭,扯了扯勉強能遮住自己身體的衣服,走了出去。

斯裏池站在門邊看着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白雪裏。

他等啊等啊,女人卻沒有再回來。他只覺得餓,見到什麽就吃什麽。

“啊,嗚嗚嗚!我們都好可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坐在棉花糖身邊的食屍鬼忽然大哭起來。

鐘馗被吓了一跳,差點被斯裏池從身子裏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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