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二章 不陰不陽(上)
“沒有辦法。至少所有正大光明的辦法都救不了她。”鐘馗閉上了眼。
司馬郁堂沉默了。
“難不成,我也要跟‘吸血魔’一樣用那些歪門邪道?”鐘馗睜開眼,眼中寒光微聚,像是在逼迫自己下什麽決心。
司馬郁堂一把揪住鐘馗的衣領把他拖起來,放冷了聲音惡狠狠地說:“混蛋,你這樣正好中了那些人的下懷。只要你跟他們同流合污就再沒有人能管他們了,這個世界就會陷入徹底的混亂和黑暗。”
鐘馗看向司馬郁堂:“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要把你們推開又為什麽總說要離開了吧?”
司馬郁堂松開鐘馗,轉眼看向別處:“嗯。不過,你看着我老和死都沒關系,我不在乎。你也不用為我傷心。”
“司馬郁堂,幾百年了,我從不在一個地方逗留超過三天,也不跟人說話超過十句,因為我不想跟任何凡人有瓜葛。因為有瓜葛就會有分離,有分離就會有痛苦。你們幾十年一過回到地府就忘得一幹二淨,卻讓我一個人在世間刻骨銘心。這樣,不公平。”
嘗過了熱鬧之後,就越發難以忍受孤單,他何嘗又不知道?司馬郁堂心裏也難受,抽了抽嘴角,擠出一個勉強算是微笑的表情:“放心,我若是死了,輪回一百次我也會記得你,會回來找你。你別想甩掉我。要不,我去成魔吧。我不在乎痛苦,哪怕能陪你多走幾十年也好。”
“不,不值得。”鐘馗站起來,“剛才你還說了,這樣正中他們的下懷。一定能找到別的辦法。”
“鐘馗,你不要這樣,像個男人一樣堅強一點。就算柔兒真的死了,你不是還可以去找她下一世嗎?”
鐘馗不出聲。
凡人投胎轉世從來都不是他能過問的,況且現在他得罪了閻王,閻王就更不會讓他知道了。茫茫人海,相貌身份完全變了,要去哪裏找?即便找到了,他們也成了陌生人。
“我總勸你們放手,現在發現最放不開手的人是我自己。”鐘馗輕聲說着,退了一步消失在黑暗裏,那聲音也像是被夜風吹散了一般,消散在夜空中。
“混蛋,你別走。”司馬郁堂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捉住他,手中卻空空如也。
“你不會像個懦夫一樣逃避,就這麽一走了之吧?”司馬郁堂喃喃地說着,卻忽然紅了眼眶。
溫宜柔帶着微笑醒來,卻發現自己身邊空空如也。
“鐘馗。”她試探着小聲叫了一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溫宜柔渾身酸痛得像散了架,原本潔白的肌膚上也像是印滿了花兒一般到處是青淤。
一想到他竟然在毫無預警地要了她之後就走了,溫宜柔滿心初嘗人事的驚慌和害怕,忍不住用被子蒙着頭低聲嗚咽起來。
感覺有什麽東西碰了碰她的頭,溫宜柔止住了哭探出頭來。
剛才那只‘貓’的扁扁小臉出現在她面前。
“貓咪,你怎麽還在這裏。”溫宜柔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把訛獸抱過去。
訛獸貼着溫宜柔溫潤白皙的胸口,一點都不覺得幸福,反而心驚膽戰。因為,角落裏有個人正用能殺死人一般的目光看着它。
“呀咩爹!明明是你逼着我做三陪,怎麽現在又像是我非禮你老婆一樣。”訛獸在心裏尖叫,頭拼命地向後仰,想要避開溫宜柔的臉。
溫宜柔又紅了眼眶:“就連你都要都躲着我嗎?”
鐘馗在黑暗中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朝着訛獸幾不可見地點了點下巴。
訛獸放棄了抵抗,任溫宜柔把她的眼淚全部蹭在它身上。
“要死了要死了,我閃亮蓬松的毛。”
“要死了要死了,我小巧精致的耳朵。”
“要死了要死了,你的手放在哪兒?我好歹是個男人,不能放那裏!”
訛獸不停慘叫,卻不敢躲開。
“鐘馗,畜生都比你好。”溫宜柔把臉埋在訛獸的身上,帶着鼻音悶聲說,“我卻偏偏只喜歡你。”
訛獸嘆了一口氣:“其實,他也有不得已。他也是為你好。”
溫宜柔沒有擡頭:“這句謊話,有人跟我講了太多遍,已經不能哄我開心了。”
“本神獸一千年才說這一句真話,你竟然不信!!”訛獸哭笑不得。
“省省吧,你就沒有真話。”
鐘馗暗自扶額:真是越描越黑,訛獸就會幫倒忙。
溫宜柔就這麽哭一哭停一停,總也不能安睡,鐘馗終于看煩了,從黑暗裏走出來,捏着訛獸的脖子把它向後一扔。
“喵!!!要死了。扔我也提前打個招呼。”訛獸慘叫着從窗戶裏飛了出去。
溫宜柔驚訝地看着忽然出現的鐘馗。
“你你你,一直在那裏?”她緊張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鐘馗悶聲應了:“嗯。”
溫宜柔拿起枕頭砸向鐘馗:“那你怎麽不出來,一直在那裏看我哭,看我出醜。”
鐘馗接住枕頭扔開,讪笑一聲:“我不喜歡跟人同床共寝,也不擅長哄人。”其實他很擅長,只是不會哄溫宜柔。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溫宜柔一哭,他就慌了,什麽好聽的話都忘了。
溫宜柔紅了臉:“誰要跟你睡?”
“嗯,你睡吧,我看着你。”他原本想就這麽每夜悄悄守着她不讓她知道,最後還是沒忍住。
溫宜柔拉着被子蓋住半張臉,低聲應了一聲,閉上眼睛。
鐘馗靠在床頭看着她沉靜的臉,心裏越發心如刀絞。
眼看天空發白,又是新的一天來臨。鐘馗卻從來沒有如此痛恨卯日星君的勤奮。
九天,只有九天了。他一定要想出救她的辦法。
宮門一開,司馬郁堂就進來了。見鐘馗正站在溫宜柔原寝宮外看着圍牆碎塊堆不知在想什麽,司馬郁堂松了一口氣。
“你就算把它們看穿也沒有用。”司馬郁堂涼涼對鐘馗說。
“啊……顧大人又跑出來了。”有宮女驚慌失措地叫着跑來。
所有宮人立刻四散逃開。
“他們又想幹什麽?”司馬郁堂微微皺眉。又把顧遠征放出來,莫非又要搞事情?
鐘馗腦子裏剛有一點線索,便被人打斷,十分不悅,擡手撿了一個碎塊,頭也不回對着張牙舞爪朝這邊來的顧遠征扔了過去。
顧遠征被打中額心,悶哼了一聲就仰面朝天直挺挺倒了下去。
眼角瞟見有個白色的影子在顧遠征頭頂冒了一下又立刻縮了回去,鐘馗假裝沒看見,不動聲色吩咐司馬郁堂:“悄悄叫人把宮人驅散,就說我要捉鬼不許任何人發出聲音不許圍觀。不然格殺勿論!”
司馬郁堂立刻悄無聲息走開了。
很快,周圍的宮人都悄悄撤到視線範圍之外。鐘馗彎腰撿起一個青石磚碎塊,在手裏掂了掂。那白色的影子又冒了一下,見鐘馗沒有回頭想要悄悄溜走。
鐘馗放下手。他手裏那塊青石卻懸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