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對于黑筆主的情況,秦馨一點不覺意外。
這本來就是一場不公平的游戲。
黑筆對人類造成了巨大傷害, 按照規則, 人類都該接到反噬的指引, 殺向那只黃狗才對。
可是,并沒有。
被反噬的只有紅筆。游戲規則是幌子, 大人是無恥的騙子。她早看穿了。
系統的眼珠左右滑動, 觀察着二人細微的表情。
用陰謀的語氣進谏道, “老奴建議先按兵不動。等10月31日的最後幾秒,去把這些人和狗都捉起來殺了。黑筆要重新找主子,會有一點耽擱,到時紅筆就能獲得率先落筆的先機。”
他行事毒辣慣了, 永遠只取效率最高的捷徑。
這個建議給得真是可怕、陰森。秦馨光是想想, 牙齒就有點發冷。
楊樂兒就罷了......把老歐文、劉峰、二姐和大哥一股兒都殺了?
他們還什麽都沒幹呢, 就判死刑?
丹尼冷硬地問, “依你的分析可能落誰的手裏?”
“落誰手裏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人會被操縱寫下不祥的話......黑筆是三只筆中最邪惡的筆,能把人最黑暗的欲望誘出來。這些候選的筆主原罪都很深......抗不住它誘惑的。”
他像在講恐怖故事,聲音黏稠地往下滴,“老奴分析了幾人的行為模式。個個都危險吶。”
“怎麽危險法?”
“比如秦雅, 一直嫉妒四小姐的美貌和你們的感情,她來寫的話一定會讓你們分開。秦渡貪財, 他羨慕你們有那麽多靈石、還有三個值錢的徒弟,肯定想弄到自己手裏;老歐文對四小姐有不正常的性幻想......”
秦馨:“.......!”
臉一下子通紅。胃裏抽搐了一下。好可怕。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丹尼以結冰的嗓音問,“你不是開玩笑?”
“老奴絕對沒撒謊, 我這兒有視頻為證。”系統鼓突着眼珠子,賭咒發誓。
丹尼的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兇殘地停頓片刻。“不用了,繼續。”
“哦,劉峰吧,看着憨厚,但其實有反社會人格。至于楊樂兒,那下賤無恥的東西更不用說啦,她會讓自己成為女王,還會讓丹尼.林特愛上她......會下流得你不敢相信......老奴都是被她帶壞的啦。”
秦馨聽着聽着,膽寒了.......都是真的嗎?
系統怕冷似的把手拱在袖子裏,“四小姐一定奇怪怎麽變态都到秦家了。啊.......怎麽說呢,只要沒有惡的土壤,大家都是體面、光輝的。誰也不像壞人。一旦惡性被激活,被放大,就很難說啦。”
秦馨不想聽這種理論,她把頭扭向男友,語氣平常地問,“他們要是寫讓我們分開,會成真嗎?”
丹尼緊緊地望着她,一時,竟沒法誠實地回答。
假如神筆真是解析了“大預言術”的巫符後造出的“預言”筆,這事兒就說不準。
除非他的法力足夠強大,能制衡那股力量。
但是.......
系統說:“主子,不要猶豫啦。在最後一秒把他們殺掉是最好的法子。”
丹尼看了他一眼,半晌說,“.......你先出去吧。我想一想。”擡手把系統送出了夢境。
“丹尼,你信他的話嗎?”秦馨探詢地望着他的眼底深處。
“他魂魄上有巫符,不敢動撒謊的念頭。”丹尼眯眼,沉吟着。
“可是,大人的運算速度比他強很多倍,”秦馨緩緩搖頭,“當真就發現不了他這個叛徒嗎?我就怕系統得到的資料有誤導性。”
丹尼凝視着女友發白的臉......他理解她的感受。
那個未知的大人給人的錯亂和恐懼是難以言喻的。
按系統的說法,大人是上一次宇宙毀滅時期的智能文明。他強大又無形,運算速度到了超量子級別,掌握着最尖端的科技和未知的能量……這樣的敵人比有毒氣體還致命。
論計謀,不可能玩得過他的。
地球,黑筆,修仙,秦家的人,楊樂兒.......
丹尼的思維完全被這些信息困住了。它們像一張羅網罩着他,抽取着他的能量。
越想越頭疼,真假難辨,撲朔迷離。無力感像酸性的液體從他的心間流淌了過去,這一刻,他生出了一絲冰冷又狠毒的暴躁情緒。
心想,對,沒錯,把他們都殺光算了。管他三七二十一!
然而.......
巫師的本能讓他壓住了兇念。
他心驚肉跳地意識到,沒用的,東奔西突地搶先機只會消耗自己的能量……
——到最後可能發現,真正的黑筆主另有其人,這些全是幌子!
這個謎團是無底洞。探索下去沒有意義。不能把心神損耗在這上頭。
他現在該做的,是排除一切信息幹擾,迅速提升實力——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師父告誡過的,無論戰局怎麽亂,抱緊自己最要緊的東西不放松就行。筆直地凝視前方,心無旁骛,才是高手姿态。如果像蠻牛一樣橫沖直撞,會被鬥牛人的紅布幌子騙得筋疲力盡。
丹尼心中的塵埃徐徐落定,獲得了一絲堅定和清明。
他看向女友,把臉湊過去親了一下,“不要擔心,馨兒。現在不要有雜念,不然會越來越害怕。”
“我明白。”
他把心愛的女人摟在懷裏,安靜地抱了會兒。
之後,将她送出了夢境。
10月24日到10月31日之間,他沒有再聆取系統的分析。不吃也不喝,持續不斷地修煉。
穿一身深藍家居服坐在床上,好像凝成了一尊精美蠟像。每隔會兒,身上就漾起金色的光環。氣質變得越來越深.......
秦馨也勤奮地修煉。
但有時她會走神,不知不覺的,會癡癡看着他。
随着11月的逼近,她心裏忍不住會不停重播這個月的許多細節:
他那些泥石流般的心理旁白,千裏秋水般多情的眼睛,他親吻她時的火熱氣息,以及夜晚醒來時緊貼着她的軀體——她心裏會酸酸的,甜甜的。
感覺從前的十九年好像從沒被陽光照耀過,暗淡極了。生命的質量不及這個月的萬分之一。
假如失去他會怎樣?
這想法時而會鑽進她的腦海,有如臘月冰冷的泥濘,把她封凍住。
10月31日晚,她決定守着時間,不修煉了。等11月1日一降臨,就落筆開寫。
她要用那只筆給丹尼許多祝福,給他加滿保險。只要他好好的,一切就有希望。
吃過晚飯後,心裏的焦慮感像加了酵母似的一點一點脹大着。比等考試成績焦慮一百倍。
但是,經過這麽多天的自我告慰,她已經不那麽恐懼了。要來的總歸要來,不管來什麽,她會勇敢地接着。
她坐到床邊的地毯上,把紅筆和筆記本取了出來,心裏想着要寫的話,數點着每個字。
丹尼還在修煉,沒有照系統的話做。
到了夜裏11點半左右,他醒了過來,緩緩地把眼睛睜開了。她一擡頭,兩人的目光撞進了彼此眼裏。
他對她微笑,抻了個懶腰,又聞了聞自己的味道,“過來寶貝兒,讓我看看你有沒害相思病。”
修為大漲的丹尼掩不住王者的氣質。眼睛更精悍了,更迷人了。一抹微笑撩動人心。
秦馨生怕把他看漏了似的,用溫柔又綿密的目光看他。
然後她抿住笑,爬到床上,依到了他的懷裏,緊緊地靠着。
彼此都敏感得發疼......但誰也沒亂動。
過了一會,他把手放在她耳垂輕撚着,撒嬌道,“我要喝水。熱的,你幫我吹吹涼。”
她做出一個鄙視又寵溺的笑,走到飄窗旁,提起茶壺倒水。
然後,兩手捧着白瓷杯,嘬圓嘴輕輕吹了起來。一邊吹,一邊對他笑。
他含笑看了會兒,不出聲走過來,坐到飄窗的墊子上,像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般等着。
多情的靈魂浮在眼睛裏,像四月的垂柳般飄搖着。
熱氣熏着她的臉,濕漉漉的。他不出聲地望着美麗的愛人,圓熟欲滴,又溫柔入骨,從不搔首弄姿,卻性感極了。他不知不覺咽了一口熱辣辣的唾液,一動也不動。
她像以前一樣把嘴湊到杯緣,嘗了嘗水溫.......把杯子遞到了他手裏。
丹尼喝了一口,動作慢地像在品嘗勃艮第佳釀。過了一會,有點癡地說,“真好喝,親愛的。”
她望着他,羞澀地一笑。兩人的心在眼裏跳躍着,照耀着彼此。
這一刻的氣氛溫柔又壯麗,秦馨覺得,自己的一生中最有詩意的時刻莫過于此了。
喝完了水,丹尼拉着她的手,在她的額頭上印了個神父般的吻,輕柔含笑地說,“大預言術到了一定火候了,親愛的。以防待會兒不測,我要給你一個終極的祝福。”
秦馨不作聲地望着他。
他拈花似的手中一挽,指間飛出一個柔和的光環,沒入了她的身體。
他望着她的眼睛,莊嚴地說,“馨兒,我祝福你,從這一刻起,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受到任何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