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篤篤篤”, 門外傳來謹慎的敲門聲。
秦馨這時突發奇想, 莞爾道,“假如現在用大預言術預言門外站着大人, 靠譜嗎?”
丹尼忍俊不禁,“這就不叫預言。叫誣陷。”
她噗嗤一笑,也是。他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走到門邊問,“哪位?”
一道機械又溫和的聲音飄了進來,“林特先生, 有您的信函。”
丹尼打開門栓。酒店侍者溫文爾雅地笑着, 将手裏的信件恭敬遞上來。“您好, 林特先生,這是蘑菇剛送來的信函。”
“謝謝。”丹尼伸手接過。
侍者含笑點頭,就轉身離去了。
沒有一絲多餘表情。
丹尼展信一看,一側的眉毛微微挑了上去。
“誰啊?”秦馨問。
“童嘉年, 邀咱明天去俱樂部一見。”
“......要搞什麽幺蛾子?”
丹尼把信在手上敲敲,好笑地補充道, “還說午餐是自助。”
“……他以為我們饞瘋了吧。”确實饞瘋了,沒了海螺殼的這個月以來,夥食很簡陋。嘴巴空虛極了。
“得去啊。”丹尼一本正經地說,“說不定能吃到上等的肋排。”
秦馨忍笑, 搭戲說,“好吧。邪教的自助檔次應該不低。”
兩人拿邪教揶揄一番,端着咖啡坐回了沙發上。
一邊等吃午飯, 一邊揣測童嘉年的用意。
窗下傳來徒弟的歡笑聲。快樂飛灑在風雪中,空靈,遙遠,有如幻覺。
小海螺殼子沒了,技能也沒了。但被師父治療後已能跑能跳,活潑潑的,“二師兄,來打雪仗吧!”蜘蛛回道,“先給師父師娘買飯去。”
窮奇在雪地裏撲來縱去地撒野。尾巴轉得跟小馬達似的。漫天大雪中被它卷起一個個漩渦。
秦馨趴在沙發上向外瞧着,怔忡地說,“看它們沒心機的樣子,就覺得之前的懷疑好荒唐啊……我希望他們表裏如一,不是大人。”
丹尼沒說話。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微苦的液體滑入食管,口中留下了澀澀的、清香的滋味。
他從胸腔裏籲出了一口氣。
半刻後,門外又響起“篤篤”聲,蜘蛛清潤的聲音飄進來,“師父,師娘,午飯來了。”
丹尼擡手一揮,門鎖自動跳開。
俊逸的少年推開了門,逆着幽光移步而入。眼神清澈,雲淡風輕。漂亮極了,而且和童嘉年那種虛幻的漂亮不同,他真實又迷人。
蜘蛛走進來,牽起嘴角淡淡一笑——表情還沒脫去少年的青澀。
在師父的審視下,畢恭畢敬把午餐擺在了寫字臺上:兩杯熱巧克力和一份芝士披薩。
“靈石還夠嗎,蛛兒?”秦馨問。
“還夠四天的住宿和花銷,師娘。”蜘蛛回道,“待會兒我和奇奇去南邊采藥去。仙藥鋪子又發布了幾味藥草的任務……”
話還沒回完,丹尼忽然一把拍住他的肩膀,目光突襲似的探入他的眼底。
冷不丁問,“蛛兒,你是不是大人?”
秦馨:“……!”
蜘蛛的眼駭然一瞪,失聲道,“師父……怎麽可能啊!”少年淡定的表情龜裂了。委屈和震驚都上了臉。
“回答我。”丹尼面無表情地說。聲音很嚴厲。
“不是。”蜘蛛斬釘截鐵地否認,“弟子以靈魂向師父起誓,我不是大人。”
丹尼一動不動地凝望他,感應着靈魂的波動……五秒後,不疾不徐地開腔道,“剛才黑筆出現時,奇奇和海螺都在你身邊?”
“在。我們待在一起看的。”蜘蛛語氣确鑿,搖頭道,“誰也不曾離開。”
丹尼用屠夫般的目光盯了他一會,直到确認徒弟沒撒謊,才緩緩地直起身,在他尚未長成的肩上拍了拍,“嗯,你去吧。”
蜘蛛被蛇精病師父吓得不輕。呆了半晌,默默行禮出去了。
等門關上了,他轉身看着馨兒,低聲說,“他不是。”
“按剛才的話,奇奇和海螺也可以排除了?”
他皺眉沉默片刻,慢條斯理點頭道,“嗯,邏輯上……應該是這樣。”
“你這家夥太粗暴。這麽問......不怕傷蛛兒的心麽?”
“哪有這麽脆弱。”他又喝口咖啡,若有所思道,“劈頭蓋臉問一句,最容易甄別真實反應。這是有效的排除法。”
秦馨起身走過去,端起巧克力。“不是就好。可能咱想複雜了,最後發現還是童嘉年——希望明天去能有收獲。”
丹尼遞了塊披薩放她盤子裏。“不想了。我腦子快裂了。只要不在三個徒弟當中就好。吃飯吧。”
......在一片靜默的溫馨中,兩人眉來眼去地吃完了午餐。
雪依然沒完沒了地下。昏天黑地,銀屑飛舞。妖獸和人類都隐匿了蹤跡。
從三樓望去,一片冰天雪地。
下午休息了一會,丹尼又開始了修煉。盤腿坐在床頭的地上,閉眼紋絲不動。
身體在這兒,靈魂卻去了別處。
秦馨也專心修煉一下午。到傍晚累了,默默練了一會瑜伽,拉伸一下筋骨。
自從奇幻森林降臨,網絡和電視都消亡了。酒店雖是五星規格的,卻沒什麽娛樂。
連書籍也沒了。
假如能有一本書多好。秦馨想。
最好是一本厚厚的、充滿理性的書,可以讓她收藏着,細讀一輩子。實在沒有的話,成語詞典也好。這樣的落雪天捧一本書窩在沙發裏,精神上就會感到莫大的慰藉。
可惜,再也沒辦法得到了。
到了傍晚,她獨自吃了個橘子,一個蔬菜三明治。
消化半小時後,進衛生間泡澡。
自從有了戀人,她比從前更注重儀态,也更注重身體的細節了。
對每寸肌膚都仔細地清潔,細致呵護。泡浴,抹香皂,擦潤膚膏,做得一絲不茍。
內心深處太在意他了。她希望他餘生的每次入睡都會對懷裏的女人感到着迷,感到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為此要讓自己的魅力永遠保鮮,哪怕将來老了也絕不松懈。
美,是要付出犧牲和努力才能長久的。愛情也一樣。
她老早就曉得這道理了。
門鎖微微動了一下。男人問,“……馨兒,你在裏面麽?”
“在。”
“哦。”他走開了。過了一會,又不甘心似的折回來,“你鎖門做什麽,這是要防誰?”
她套上睡袍,梳着頭向門外說,“誰來開門就防誰。”
他憋笑咳了一聲,抱怨道,“……你像話嗎?都訂婚了還防着我!我白疼你一場了。再說了,有啥稀罕的,夢裏早瞧光了。”
秦馨似笑非笑把門打開,見他像個讨債的倚在門框上。眼睛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兩人鬥法似的緘默着,挑釁地望了對方一會。
他紅着臉,理直氣壯地審問她,“鎖門做什麽?難不成你洗澡我不能看?”
秦馨比不上他這寒碜的境界,噎了好半晌才說,“你克制一點。”
剛出浴的她面色紅潤,黑發又光又滑垂在肩上,渾身散發溫熱的芬芳。美得冒煙了。
他的愛欲像咆哮的海浪在心中鼓蕩着,随時會把持不住,像發情的公牛一樣撲過去。
他風情萬種地微笑着,擡起爪子摸向她的脖子……
秦馨一讓,嚴正告誡,“克制。跟你說了今天把持不住跟你沒完。”
他被她咬人似的目光逼退,“清心寡欲”地放下了爪子。過了一會,以暧昧的語氣說,“有個事兒我要提醒你。”
“啥?”
他望着她,“黑筆預言說,你我今晚正式結為夫婦,并将孕育一個孩子。”
“所以呢?”
丹尼頓了一會,大手覆住了她的肚子,“也就是說,不管做不做你都會懷孕。預言都是直指結果,不管過程的。”
秦馨如遭雷劈,怔在當場。“.......沒那什麽過程也會懷孕?”
“沒有那什麽過程照樣會懷孕。這種案例在神話故事裏太多了。某某神仙路過凡間的河邊,停下來撒了泡尿,一女子到河邊洗衣服,然後就懷上了。是不是?”
秦馨哪裏疼似的皺起了臉,“.......那這樣莫名其妙懷上的孩子,算誰的?”
他伸出一條胳膊撐住牆,臉皮很厚地說,“原則上應該算我的。不過就是缺少一個生理的......咳......受......精的過程而已。倫理上孩子是我的。”
她的臉被羞意和緊張燃得滾燙,震驚地問,“太荒唐了,這怎麽可能呢?”
“你想想,黑筆的預言落空過嗎?”
她失魂落魄地怔着,過了一會垂眼抱怨道,“你就不能用大預言術抗衡一下麽!修煉那麽久,也該派派用場了。我不想這種事也受到幹預。”
他望着柔美動人的未婚妻,一時間,心疼得厲害。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也希望抹掉這預言,按她的意願來。
但可怕的是,目前根本弄不清“大人”的真正動機。如果把法力用來抗衡這樣的事,等真正的殺招落下來,可能會敗得很慘。
他嘆息一聲,把人抱了起來,貼着她的脖子低聲說,“我不能,親愛的。”
并沒解釋什麽。
可她從淡淡的無奈中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這麽說來,無論怎樣都要懷孕了嗎?
哎!與其不明不白成了孕婦,還不如快活地躺倒呢。他已經等得作痛,渾身硬得像鋼筋水泥一樣了——秦馨感到內心在天翻地覆。
他微笑地注視她片刻,以啄木鳥的動作在她的嘴上親了一下,把人放下後,去了衛生間。
秦馨魂不守舍走到床邊,鑽進了被窩裏。心裏緊張了起來。
她聽見衛生間裏傳來排尿的聲音,像公馬一樣強勁。雖然同居這麽久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種私密的聲音。以前他都會用法術隔絕,洗澡都靜悄悄的,盡量不給她猥亵、狎昵之感。
今天看樣子要放飛自我了。
窗外寒風呼號。雪的影子在飛逐。秦馨感覺心髒縮得很緊,又幹又硬地跳動着。臉上像被大火烘烤着,滾燙滾燙的。
過了一會,丹尼出來了。他一定也很緊張,腳步輕得像微風。呼吸都斂住了。在床邊站了會兒,虛僞地說,“先睡吧,親愛的。我繼續修煉。”
秦馨在黑暗裏翻翻眼,躺着沒吭聲。
然後,他真坐床頭修煉去了——裝模作樣到了極點。
秦馨吞咽一下,“......你還把持得住麽?”
他隔了一會,才用含笑的聲音說,“還行。”
“我有點把持不住了。”她閉着眼說。臊得臉皮快疼死了。不敢相信這是從她口中吐出去的話。
他嗆出一聲輕聲的笑,下一秒,如水下的魚|雷般安靜敏捷地過來了。手輕輕一拂,引出一道如夢似水的微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任人宰割似的望着他,嬌羞又幽怨。一雙瑰麗的黑眸溫柔到了極點。
他瞧傻了。好一會兒,才把手伸向了被子......
作者有話要說: 敵人這樣做是要憋個大招。既可以避免衆生願力的詛咒,又能困住丹尼.....不過不要怕。男主智商在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