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上次回去後,他被夜眼說教了好長時間,到今天終于才說動對方讓他繼續出來活動。
八木俊典變身成歐爾麥特,穿梭在高樓間,搜尋着自己能幫得上忙的事件。他的時間不多,所以要解決盡可能多的事件才行。
——前面的摩天大樓前聚集了很多人。
他不假思索地湊上前,人群看見他後,很有秩序地給他讓出了一條路,像摩西分海一樣。也有不少人驚呼着:“是歐爾麥特!”
歐爾麥特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是我,發生了什麽事嗎?”
“上面!”有個人指着樓頂,他看見似乎是有個黑點,“有人要跳樓!”
他的心情嚴肅了幾分,因為他不太擅長處理這種事件,但仍然大笑着說:“已經沒事了——要問為什麽,因為我來了!”話音未落,他就已經依靠腿部發力筆直地沖向了樓頂。
底下的圍觀群衆仰着脖子看他,齊齊地發出“哇——!”的聲音。
“你別過來!”
“我就在這裏站着,你放心。”
等歐爾麥特沖上樓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穿着正裝的職業女性坐在大樓邊緣,看上去格外危險;不知為何會在這裏還穿着一身運動服的酒井泉站在離她五米遠的地方,一臉無奈,腳邊還有一圈酒瓶。
“啊——!”面前突然出現一個肌肉壯碩的男人,把要跳樓的女人吓得發出尖叫,身體不穩眼看就要掉下去。歐爾麥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這位小姐——”他正準備背誦自己總結的心理安慰金句,就聽見坐在地上的職業女性“哇”地大哭起來。
“男人都是騙子——!”
歐爾麥特的額頭滴下一滴冷汗。
見她只是哭,不再堅持要跳樓,他看向剛才一直刻意回避的酒井泉,“這位小姐,你也是職業英雄嗎?”
他當然知道她是,為了防止穿幫必須得這麽問。她應該認不出來吧?他這副樣子和原本的差別可是很大的,但畢竟是酒井泉,還是提高警惕吧。
酒井泉回過神,“哦,是歐爾麥特先生啊!我是職業英雄‘водка’,剛從俄羅斯回來。”
歐爾麥特艱難地重複了一遍這個音,俄語實在是太難說了。
“就是伏特加,我的個性和酒有關。”酒井泉又重複了一遍。
他記得以前她給自己起的英雄名是‘酒心巧克力’,因為她為了增幅身體總是随身帶着酒心巧克力,身上也有一股巧克力的甜香,親吻也總是巧克力味的——咳,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重點是畫風差異過大了吧!
歐爾麥特清了清嗓子,“伏特加桑,你知道這位小姐是怎麽回事嗎?”
所以他才覺得棘手,只是救了一次想要自殺的人是沒有用的,必須解開她的心結才行。但他完全不擅長這個,只得求助于酒井泉。
“好像是失戀了——”酒井泉撓了撓頭,歐爾麥特注意到她的頭發是用一小段電線随便系起來的——以前明明很喜歡各種各樣的漂亮頭飾的!
這麽說來服裝風格也變了很多……她這些年在國外到底是怎麽過的啊。
腦海裏浮現出酒井泉一個人在國外艱難打拼的場景,他心裏很是有些不好受。
“我本來在這裏喝酒,她突然就沖上來要跳樓。”
邊哭邊打嗝的職業女性抱怨:“你也可以不管我啊,要不是你我已經跳下去了。你們英雄不會看人自己想死也要管吧?”
“啊……這倒不是,”酒井泉自然地坐在女人旁邊,“總不能看一個年輕女孩就這麽在我面前放棄生命吧。”
“你不懂——我已經活不下去了!”女人好像被刺激到了,對他們嘶吼起來:“像你這種女人肯定不懂的!”
“我和他交往了五年啊!明明連蜜月旅行的地方都打算好了,他居然告訴我他愛上了別人?那個女人有哪裏好了,她只是看上了他的錢啊!”
歐爾麥特已經尴尬到不知道手腳往哪兒放了。
這太耳熟了,因為他和酒井泉以前也規劃過,結婚後一起開一家事務所,連地址和名字都想好了。
酒井泉沉默了片刻,拿起手邊的酒瓶,動作熟練地開了蓋——她還真是在這裏喝酒的,“實話實說,我不知道男朋友出軌是什麽感覺,”她把酒瓶遞給了那個女人,“因為他突然就失蹤了。”
女人不明所以地接過了酒瓶,“……所以呢?”
“所以,我也很氣啊,那麽大個人突然就失蹤了,怎麽發消息都不回。老師說他出國了,也不告訴我是什麽原因,”酒井泉悶了一口酒,“我想哪怕是失蹤人口都要幾年時間确認吧,一直往他的手機發消息,可是他從來沒有回複過我。”
酒井泉看歐爾麥特杵在一邊,對他招手,“诶歐爾麥特先生你也坐啊,難得有人聽我說這些陳年舊事。”
有一種難以拒絕的氣場。
歐爾麥特只能以和壯碩身材不相符的姿勢坐在了兩個女人的旁邊。“不,我就不喝了。”他拒絕了酒井泉遞來的酒瓶——她到底帶了多少酒上來啊。
“哼哼,其實那個傻子不知道,只要他開着機,我就能追蹤到他的位置。”
——一坐下就聽到了這麽勁爆的消息!歐爾麥特瞪大了眼睛,相當懷疑自己剛才聽到的東西。
一直哭哭啼啼的女人也噎住了,“……啊?”
酒井泉沖他們挑起眉毛,“就是那個啊,黑客技術,你知道的吧。”她問歐爾麥特,“歐爾麥特先生也是雄英畢業的,應該知道支援科人才濟濟吧。”
不——這個完全不知道!歐爾麥特雙手抱膝,扯出尴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其實心裏已經慌得不行。
支援科!還能做到這種事嗎——!
“他既然開着機就不可能沒看到我的消息,所以是故意不回的。當然也有可能手機是被偷了——不過這個可能不太大,”酒井泉在兩個目瞪口呆的人面前輕描淡寫地說:“我給他發了幾年消息,事無巨細,希望他能有點良心好歹給我暗示一下,結果沒有。”
“然後呢?”女人問出了歐爾麥特也最想知道的事。
把空了的酒瓶放在地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變心了,多半是吧,男人——”酒井泉掃了一眼唯一在場的男人,“啊我不是在說你,歐爾麥特先生。”
其實意外地命中了——他僵硬地點了點頭,腦子有點不夠用。
“真的很累啊,感覺像守了幾年寡,”酒井泉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放空地望着遠處的天幕,“我只是想聽他和我說聲他沒事,他會回來的,哪怕就這兩句話,我都能繼續等下去。”
“嗚嗚嗚,男人都是騙子……”女人又哭了起來,喝了一口酒井泉遞給她的酒,被嗆得咳嗽個不停,“好辣!”
“辣點好,一醉解千愁,這酒還是我從俄羅斯帶回來的,”酒井泉和滿臉通紅的女人碰了杯,“然後我就不等他啦,大好年華,何必呢。”
“嗚嗚嗚解千愁……”女人又喝了一口,“不等他是對的。”
酒井泉點點頭,“你可不知道俄羅斯男孩都長得可好看了,幹嘛吊死在一棵樹上呢。”說完她又翻出手機,給面前的兩個人都看了照片,“诶我給你看,這位——他叫伊萬,人特別好。”
确實是個金發碧眼的英俊少年,歐爾麥特也不得不贊同。不過他心裏有些酸溜溜的,明明,他以前也是金發碧眼的好少年啊,酒井泉還說過他“勉強算得上帥氣”。
現在連“勉強”都算不上了,他情緒低沉起來。
女人已經完全忘了是她要自殺,拉着酒井泉問:“那你現在過得好嗎?”
酒井泉收起地上的空酒瓶,“還不錯吧,至少比他好,”她又看着歐爾麥特搖了搖頭,“男人啊,你說他怎麽就混成那樣了呢?——歐爾麥特先生我不是在說你。”
歐爾麥特理解地點了點頭。
他怎麽就混成這樣了呢?用本來面目和前女友見面的時候什麽都說不出口,只能隐瞞身份聽她的想法,太卑鄙了。
女人似乎被她這一番談心解開了心結,“我明白了。我要活下去,看看那對狗男女的下場。”
“也別這麽鑽牛角尖,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酒井泉拍掉身上的灰塵,看警察終于從小門上來了,掏出自己的英雄執照交涉了一番,“回去好好休息吧。”
“謝謝你,伏特加小姐,我們下次再一起喝酒——”女人依依不舍地對酒井泉告別,和警察下去做筆錄了。
“好像完全被忽略了呢,歐爾麥特先生。”酒井泉走近他。
歐爾麥特習慣性地用笑聲掩蓋自己的緊張,“哈哈哈,結果是好的就夠了,”他不着痕跡地往大樓邊緣邁了一步,“畢竟我完全不擅長開解別人——那我就先走——”
“又在裝了,你以為我認不出來嗎,八木俊典。”酒井泉走上前,硬是只用一只手把他這個幾百斤的壯漢拎了回來,“變回來。”
“哈哈哈伏特加桑你認錯人了——”歐爾麥特被她這一手吓了一跳,原來她喝那麽多酒會是這種效果啊——他還是第一次見。
酒井泉扯着他的衣領,“你要怎麽才能變回來?挨打,還是被揍?”
這不是一個意思嗎……看她是鐵了心,歐爾麥特也沒辦法,身上冒出蒸汽,變回了那副瘦弱的模樣。
“你是怎麽發現的、咳咳,是別人告訴你的嗎。”如果是的話,他就不得不考慮一些不願接受的可能了,他也不想懷疑她,但這實在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酒井泉松開手,面色複雜地看着從他指縫間流下來的鮮血,“說你傻真沒錯。我剛才說了吧,我學了支援科的技術,一直在監控你的位置。”
“知道了你的位置,再看到新聞上那個正義感爆棚的樣子和你如出一轍的家夥,你覺得我會不會聯系到一起?”
“這、這樣啊,也是。”真不愧是酒井泉啊,八木俊典真心實意地感嘆,畢竟從小她就很聰明。
接着他想到她剛才的話,還有時不時投過來的眼神,還真是沖着他說的……暗示意味過于明顯,他卻一點都沒發現。
“這件事,希望你能保密。”他鄭重地說,“這事關整個社會的穩定,”
酒井泉翻了個白眼,“我好歹是個職業英雄,這點道德感還是有的。不過、你是覺得我會洩密嗎?你覺得我是這種人——?”
她咬牙切齒的,雙手攥成拳頭,看起來恨不得揍他一拳。
回憶起以前和自己女友的相處日常,求生欲極強的八木俊典立刻搖了搖頭,“絕對沒有!”
酒井泉放下了拳頭。
八木俊典松了一口氣。
“那我再問你一遍,你這是怎麽回事?”她問。
既然酒井泉已經知道了,他也不再遮掩,“……是和殺了師父的人戰鬥後留下的傷。”
八木俊典聽見酒井泉發出了抽泣般的聲音,卻沒有去看她的臉。
“那個人被徹底打敗了嗎?”
“沒有發現他的屍體,他這幾年也沒有再次活動的跡象。”八木俊典頓了一下,還是說:“……他一定在暗處蟄伏着,準備東山再起。”
“呼。”酒井泉長舒了一口氣,“……你這幾年過的怎麽樣?”
能怎麽樣呢?他已經是“和平的象征”了,和理想一樣,甚至做的更成功。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還不夠,這種緊迫感在他受傷後變得愈發強烈。
“就是那樣吧。”最終他這樣總結。
“可是我過得很不好,”酒井泉說,“一個人在國外,什麽都是陌生的,也沒有說得上話的人,”她直直盯着八木俊典因為消瘦越發深邃的眼窩,金色的眼睛濕漉漉的。
“我不知道你在美國是不是也是這樣……我一開始是真的很恨你,整天想你為什麽要把我丢下,明明說好了一起成為最強的英雄,你是不是變心了。”
“可是我他媽的再清楚不過了,你是什麽樣的人。你不可能故意抛棄我,只可能是發生了讓你沒法找我的事吧。”
酒井泉在他面前一向強勢,甚至兇巴巴的,但是絕不會顯露出脆弱來。現在她的整張臉都被淚水浸濕,神色竟然含着幾分哀求。
“……是,但是讓你擔心了這麽久,确實是我的錯。”
他不是個合格的男友。
一想到自己耽誤了酒井泉這麽多年,八木俊典就覺得非常痛苦。更讓他自責的是,他竟然為酒井泉表現出的如此激烈的情感而暗自慶幸。
說明她還在乎他。
酒井泉氣得跺了跺腳,“我不是要聽你道歉!俊典是大笨蛋!我當時是怎麽看上你的——我都說了啊!”
“只要你對我說一句‘我會回來的’,我就能繼續等下去啊!”
又一次被氣勢洶洶的酒井泉扯住領子,八木俊典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他的嘴唇顫動半天,只是叫出了她的名字,“……泉?”
酒井泉用另一只手胡亂抹了兩把臉,“叫我幹什麽!”
“你……”
“我奉勸你說話前先想清楚了,不然我真的要揍你。”
嘴上說着要揍他,酒井泉的聲音卻帶着哀求的顫抖,雖然于心不忍,八木俊典還是狠下心說:“我們已經回不去了——痛!”
酒井泉直接給了他一個頭錘,力氣之大讓他眼前冒起了金星。她把他往旁邊一甩,“你真是好樣的,我記得當時我從來沒說過分手,所以你現在是要甩了我嗎?”
……還真是這樣,仔細想,她的每一條短信都暗含着“快來找我!”的意思,最後一條更是如此。
八木俊典只能掀起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左半邊身上猙獰的傷口。他原本不想這麽做的,把自己的傷口暴露在她面前,倒不是傷自尊。
蒼白的皮膚上盤布着縫合後凹凸不平的印記,乍一看像是隕石坑又像是裂痕。“已經摘除了整個胃,半個肺也不行了,”他面露難色地看着一臉震驚快要掉下眼淚的酒井泉,“我的身體只會變得更糟。”
——不敢見她,正是這個原因。這樣的他還能怎麽和泉在一起呢,哪怕只是一起開事務所,他都是泉的負擔啊。
“……就因為這個?”酒井泉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不如說這才是他認識的泉會有的反應——“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種個性嗎?”
“如果哪一天誕生了可以延長壽命的個性,或者是可以再生器官的個性呢?你就這麽放棄了嗎?!”
她臉上明明寫着“你就這麽放棄我了嗎”。
這種期冀是很讓人向往,但那是不現實的,八木俊典無言地搖了搖頭。
“哪怕不行又怎麽樣呢,最壞也就是死掉,”酒井泉說,“我是真的想過,你要是死了,我該怎麽辦的。”
她站在大樓的邊緣,朝下看去,底下行人寥寥,剛才圍觀的人早就散了,“從這裏跳下去就能死,很簡單的。”
回頭看見八木俊典欲言又止的焦急模樣,酒井泉扯出一個苦笑,“你那是什麽表情啊,我還不至于在這裏用跳樓威脅你。”
“這樣太危險了!泉,你先過來。”他為什麽沒有意識到呢,雖然面上不顯,但她心裏的痛苦恐怕并不比剛才要自殺的女人少。
太差勁了,他居然因為自己無法面對酒井泉,就忽視了她的痛苦。
酒井泉煩躁地用鞋尖點了點地板,看得他心驚肉跳,好在她還是離開了大樓邊緣,“你一直都是這樣……啧。”
“那麽我就最後告訴你一遍,不要再想什麽‘為我好’那一套了。你的身體是怎麽回事,我回來之前就知道了!我想要的,”酒井泉蹲在他旁邊,好笑地看着他不争氣的因為羞恥而泛紅的臉,帶着酒氣的吐息缭繞在他耳邊,“只是你在我身邊。”
不出聲的時候,樓頂只能聽見風聲和兩個人的呼吸聲。
“哎呀,No.1的英雄也會臉紅啊,真有趣,”酒井泉看他這個樣子,心情總算好轉了——這麽純情看來是真的沒再找女朋友,算他還有點良心。
要是找過呢?嗯,按出軌算吧,天涼了,No.1也該換人做了。
笑眯眯地想着血腥暴力行為的職業英雄女士拉了一把自己的男友,“我們坐電梯下去吧,你已經沒有時間了吧?”
“是啊——等等,泉你是怎麽知道的?!”八木俊典驚恐地看着她,難道她連這個也能猜到?
“格蘭特利諾老師告訴我的啊,”曾經的班主任可是在她剛回國的時候就專門來找了她,“他還拜托我好好照顧你呢——”
就連八木俊典受了重傷這件事也是他告訴她的,因為看得出來他根本沒法放下吧。
“——噗!”為什麽他什麽都不知道?照顧什麽的……也太容易讓人誤會了吧?
回到平穩的地面使人心安,剛才激烈的情緒似乎也一并平淡了下來。
“那我就回去了——!”打算溜回家的八木俊典被酒井泉敲了一個手刀,力道很輕。
“想什麽呢,我跟你一起回去。”酒井泉收回手,“你不會以為我之前說那麽多話就是讓你聽一聽吧?”
不然呢?他有點搞不懂。難、難不成她的意思是——
“就是說,我們已經和好了,對吧?”酒井泉邊說邊撇着指關節,大有他敢說一句不行就錘死他的架勢。“你反對也沒用。”
酒井泉在感情上就是這樣的人,就算被拒絕,她也會氣沖沖地追上來。
而且他也不打算再回避她了,“那就拜托泉了。”他伸出自己骨節突出的手,看她沒有拒絕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多了很多老繭的手掌。
已經過了太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實名贊美成年組,寫起來無比絲滑,小老弟你們怎麽回事(指三巨頭
說要寫歐叔結果全是女主感情大爆發……實在是寫歐叔太有罪惡感了,感覺在誘惑聖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