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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她可是‘敵聯合’襲擊雄英的原因之一。”調酒師将雪克壺裏的東西倒出來,意有所指地道, “雖然雄英內部封鎖了消息, 不過前段時間鬧得那麽大, 我還是稍微去打聽了一下。”

荼毘終于将若有所思的目光再度在花濑身上逡巡一周,得出結論:“敵聯合的首領喜歡這種未成年?”

調酒師失笑道:“荼毘你的眼光是不是太嚴格了。就算是未成年, 這個小姑娘也确實是個美人了。”

“我還以為他們的目的是為了打擊雄英。”荼毘将煙掐滅在煙灰缸裏, 升起的氤氲霧氣消散在他眼底,“想想看,策反了雄英的後備人才, 簡直就是在正義人士的臉上甩了一巴掌。”

這可比知佳出的注意好多了。

調酒師順勢問:“那荼毘你為什麽不呢?”

從荼毘的舉動就能看出來, 他是真的沒想把這個小姑娘怎麽樣, 雖然大有他本身興致缺缺的緣故, 應當還有對這小姑娘乖覺的滿意。不吵不鬧又漂亮, 怎麽擺布她都聽話,實在讓人不忍心下手把她毀了。但方才荼毘所說的辦法可不算是“把她毀了”, 只是将她拉入這邊的世界, 是好是壞還說不定。

“是啊,我為什麽不呢?”荼毘帶着淺薄的笑意重複,語調放緩拉長,關節處還特意停頓,直到花濑明白暗示, 擡眼和他對視露出詢問的神色, 荼毘才不緊不慢地道, “很想做英雄嗎?”

花濑沉默稍許, 搖頭。

荼毘撫着她頭發的手指停下來,半側過身子對着她,明顯是來了興致:“噢?那你為什麽要去雄英?”

“有在意的人在那裏。”

“男朋友?”

“不是。”

問什麽答什麽,乖得不可思議。

調酒師看了都驚訝。

來回問答結束,荼毘撐着下巴懶洋洋地道:“這麽看來你确實很容易被策反啊。雄英的入學測試中居然漏掉了這一環,真是失策。”

“我不會被輕易策反的。”花濑平靜地反駁着,“除非有必要原因。”

“比如?”

花濑看着他,真實的話語在腦中過濾一圈,變為模棱兩可、暧昧不清的話語,經由學術研究報告般的調子吐出:“我喜歡的人在敵方。”

“哇啊!”知佳誇張地喊了聲,“你這不就是徹頭徹尾的随心派嗎?還沉浸在美好戀愛中的小姑娘,會說出這種不切實際的話,你們老師會哭暈的吧。”

花濑眼神一凝,想起相澤老師教導她時的未竟之言,似乎有什麽為難的事。事實上他确實已經很關照自己,希望不會為了這次的突發狀況造成他心理的負擔。

是她弱,打不過荼毘。

就得認栽。

這和別人沒什麽關系。

荼毘力道稍重地拍了下她的腦袋:“別對敵人這麽誠實,小姑娘。”

還不是受制于你,又捉摸不透。

花濑沒多說,安靜地點頭。

外界傳來幾不可察的動靜,花濑很快判斷出這是腳步聲,并且明顯是刻意收斂後的動靜。不知道這座酒吧裏怎麽能聽清如此細微的聲響。

荼毘稍做判斷,朝調酒師和知佳點了點頭,兩人很快消失在酒架後。回頭看向不吵不鬧的花濑,她神色了然,半點不驚訝酒架後的通道,仔細看還能發現她眼底浸透着“果然如此”的篤定。

“有人來救你了。”荼毘附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要回去還是跟我走?”

這個問題簡直愚蠢。

面對任何被挾持的人質,這都是絕對的廢話。

花濑是例外。

她認真考慮着敵對方的可能人物,視線在荼毘身上轉了圈,最終思考完畢:“這次我選回去,先生。”

荼毘倏忽彎了唇:“希望下次有不同的答案。”

說是傷好之後再放人完全是開玩笑的,他現在不需要這個籌碼,帶着還是累贅。

雖然有點可惜,但雄英的效率還不算太讓人失望。

荼毘将她打暈,閃身進了酒架後的通道。複雜又隐蔽,交錯多條道路,進來了就不一定能走到什麽地方,走過這段路後就可以燒毀切斷,了無痕跡。這才是肆無忌憚的資本。

***

花濑再醒來是在車上。

睜眼就對上正握着她手的相澤,後者情緒明顯不太好。

“你的手脫臼了。”

“嗯。”

花濑感覺了下,被握着的手還處于脫臼狀态,相澤應該是打算幫她接回來。想通這層,花濑便開口道,“我可以忍耐,請您放心下手。”

相澤皺了皺眉:“除了手,他們還對你做什麽了?”

“沒有。”花濑觀察着他的臉色,低聲道,“我很乖的。”

沒有磨難,沒有痛苦。

所以——

“您不要難過了,好嗎?”花濑手不能動,小心翼翼地去蹭他的肩膀,兩人靠得實在很近,她的聲音像是從胸腔中傳來,“我一點事都沒有。”

相澤沒有多言,只是稍稍握緊了她的手:“長久脫臼不利于恢複,你稍微忍忍。”

“嗯。”

“咔噠。”

清脆的響聲,少女背脊猛然一抖,但沒有發出絲毫聲音。深吸氣後活動了下手指,主動擡起另一只手遞過去,不忘安撫神色郁郁的相澤:“我好多了,謝謝您。”

相澤幹脆果決地再次将錯骨歸位,而後伸手扣上花濑的下巴:“放松,結束了。”

緊咬的牙關避免傷到舌頭,卻還是磕破了下嘴唇。

相澤抽了兩張紙巾給她擦汗,一張按在她下唇,動作很輕。

花濑手剛接好,還不能自如地活動。

眨了下眼,看着周身氣勢十分冷厲的相澤,想了想道:“我有點想吃可麗餅。”

相澤将用過的紙巾扔到車內的垃圾桶中:“現在嗎?”

“嗯,我還想吃半熟芝士和抹茶冰淇淋。”花濑光顧着轉移相澤的注意力,說完了才看向窗外,是回雄英的街道,“您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嗎?”

“沒有。”

“那……”

“不是還要給你買東西嗎?”

相澤扯起嘴角,滿是冰霜的臉上終于消融些許,“今天是體育祭,學校裏什麽都有。回去再買。”

花濑點頭,瞄了眼相澤的臉色,繼續道:“那我還想吃章魚小丸子。”

相澤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少女臉上是交織着的擔憂于躊躇,這讓他不得不将即将出口的話打了個彎,改變為輕松的語調道:“好了,我還沒有脆弱到那種地步,不用這麽分散我的注意力。”

或許是這語氣帶來的感受,花濑淺淺地松了口氣。

“不想問體育祭的事嗎?”

相澤收回視線望向前方。

“結果出來了嗎?”

“還沒有。”相澤掃了眼手機屏幕,“正在最後階段,一二名會在轟和爆豪之間産生。”

花濑對轟家裏的事知道那麽一些,她沒有多問,揭人傷疤顯然是不禮貌的。在轟主動釋懷并全盤托出之前,她沒有任何逾越的詢問,不過現在看來是不會再有那個機會了。

——但平心而論。

“他們兩個誰會贏,難說。”

花濑中肯道。

相澤收起手機:“那就要看轟那邊怎麽打了,爆豪可是火力全開上的。鬥志昂揚得要把賽場都燒着了。”

說着,他不禁将餘光再度放到少女身上。

明明受到傷害與驚吓、一切不好事情的都是她,花濑卻在這種時候還要來顧及他的心情,笨拙又粗陋的手法。難道她以為比起閱歷豐富的大人來說,身為學生的自己更加堅強,才會率先謹慎觀察他那不值一提的愧疚與郁卒?

不管怎麽問,花濑的回答肯定都是無一例外的[沒事]。不僅如此,說不定還會為了證明她的完好,做出相應的證明舉動,這也就是相澤沒有開口繼續安撫她的緣故。

明明聽話的不得了,卻時常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無從下手。

相澤越是了解她就越是舉棋不定。

抵達雄英境內,率先感受到的便是那份洋溢蔓延的熱鬧之意,即便已經到了尾聲,三個會場內仍然保持着前所未有的熱情。花濑的眼睛掃過長街上琳琅滿目的攤位,剛要邁步便想到了:“今天大多數英雄應該都來觀看體育祭了,您怎麽會選擇在今天組織人手去救我呢?”

相澤在那瞬間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悲哀與啞然。

“你是昨天被劫的。”

他慢慢地說。

“是。”

花濑不明其意。

“今天才将你救出來,已經是我們的失誤和無能。”相澤微微欠身,對上花濑真誠望着他的視線,“難道你覺得,為了體育祭這件事,就可以将你放任在敵方嗎?”

他很早就察覺到了。

椎名花濑身上巨大的違和感,既珍惜生命卻又對那之外的東西都無所謂,在他人身上在乎的東西到了自己身上似乎都是可以舍棄、排在其他所認為重要的事情後。所以她可以為了同伴的性命受威脅而拼死一搏,所以她才沒有表現出等量的害怕,所以她才能——說出這等毫無道理的話。

椎名花濑的感情系統出了問題。

那是殘缺的。

“痛就要喊出來,害怕就要說。”相澤盯着她的眼睛,深邃的視線像是要直接看進她的心底深處,“你很重要,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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