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過年的時候， 鼬已經能獨立走路了。
臉上的表情十分專注， 動作亦是小心謹慎， 冬天的厚衣服把他裹得像枚巨型團子， 看上去可愛卻也束縛了他自如的行動，相較于夏天剛開始學的那段時間确實沒有那麽适應。每次看他差不多要摔了， 花濑就會率先伸手在預備的地方接住他。宇智波富岳有次經過看見了，就不許花濑再這麽做。
“鼬可是男孩子， 你太保護他的話說不定還是害了他。”
花濑就不敢再動手了。
只是拿着可能會吸引鼬的東西在不遠處等着他走過來，到了終點再把他一把抱住。每當這時， 鼬就會乖乖地窩在她懷裏，手指去抓她的頭發。
花濑觀察過， 他對美琴阿姨的時候好像不會這樣。仍然親近， 卻從來不會抓美琴阿姨的頭發。
……所以這難不成是鼬表達不滿的隐晦方式？他真的不太喜歡被她抱？
作為孩子來說， 鼬的表情變化實在是太寡淡了，特定的哭鬧表情更是少有見到。為了中和這股違和感，花濑在街上逛的時候順便買了個貓耳朵的發圈回去， 結果一往鼬的頭上放， 轉眼就會被他自己扯下來。再放就再扯，不管多少次都會被無一例外地扯下來。
花濑：“……”
她覺得這件事相較其他實在是太魔幻了， 回去告訴了庭院中的止水，止水正拿着狗尾巴草吸引烏鴉，聞言頭也不回地道：“鼬不喜歡貓耳朵吧。”
“我覺得挺可愛的。”
“鼬不喜歡也沒辦法。”止水抽空回頭看了眼神色郁悶的花濑， 眨了下眼， 水靈靈地泛着清潤的光， “而且你只給他買了嗎？”
“？”
“我可就要生氣了。”
止水半真半假地道。
花濑很誠懇地開口：“那我給你表演噴火吧。”
止水：“……”
止水：“豪火球我也會。”
上次的婚禮去了不少人，畢竟夫妻雙方在木葉的人緣都相當不錯，波風水門又是上層精英忍者，三代大人當仁不讓是要去證婚的，作為三代曾經弟子的大蛇丸和綱手同樣參加，随後又把游歷在外的自來也趁機喊了回來，光憑這番陣仗絕對夠吸引視線，更別提波風水門同期的隊友以及後來所帶的小隊。婚禮開始前琳急急忙忙跑過來說花瓣可能不夠，原本準備的半桶不小心被野貓打翻飄進水池裏，濕淋淋地撈上來可不太好看。帶土當即自告奮勇要去用火将花瓣烘幹，花濑出言想要制止，這邊卡卡西頭疼地一拍額頭，拉着她抓緊時間去收集備用的花瓣。
結果沒想到帶土差點把後面的院子全都燒着，正舉行婚禮的波風水門條件反射趕過去滅火，木葉的金色閃光就算是在婚禮這天也仍然為了學生勤勤懇懇，眼看帶土那邊要暴露了，花濑随手扯下幾朵花，手指靈巧地編織出一頂漂亮的花環，拿着那東西就沖了出去，自告奮勇說“這是給師母準備的禮物”，卡卡西沒有錯過花濑最後遞給他的那個眼神，動作加急将花瓣裝好，最後還是趕在他們交換戒指時成功如期打開花球。
花瓣不愧為女性的浪漫，漩渦玖辛奈完全沒料到還會來這麽一出，現場幾乎所有人都是不知情的，在那瞬間眼底都不禁浮上驚豔的色彩。
灰頭土臉的帶土悄悄和琳擊了個掌，結果将手心的黑灰蹭上了琳的掌心。
花濑和卡卡西躲在暗處具是松了口氣，卡卡西轉身想要和她說點什麽，算是這次完美應急合作的小小感言，畢竟花濑的行動力一如既往讓他欣賞，不料他弗一轉身，動作在逼仄的狹間卻給花濑造成了誤解，花濑訝異地看着他，随即了然地伸出手，抱住了他：“辛苦了，卡卡西。”
“……”
卡卡西渾身都僵硬了。
這之後他們有段時間沒見到，出任務的時間畢竟無法調配，偶爾見到也是在木葉大門，或是花濑趕回來看到他們小隊出門，或是花濑急匆匆地往外走，卡卡西在門口出示表明身份的物品。簡略的颔首就算是打招呼，都沒機會多說兩句。
就這樣到了年底。
前段時間的忙碌都是為了年底起碼能讓村子裏的人過上舒坦的日子，花濑在除夕前幾天就閑了下來，天天領着止水往族長家跑，然後把裹成團子的鼬抱出去帶着玩，族人們經常會調侃這是姐弟三個，加上止水在學校的表現優異，偶爾也會有期待鼬長大後會是何等優秀樣子的發言。
“其實鼬就算不優秀都沒關系。”花濑停在買糖人的攤位前，指着那些糖人讓鼬自己選，突然這麽說了一句。
“嗯？”止水的注意力一時停在糖人作畫上沒能盡數收回，反應過來後有些愕然，“為什麽？”
“有我和止水可以保護他。”花濑想表達的意思和言語有些不盡然相同，每次在近乎剖白心跡的事情上她總是有些詞不達意，只好順着說下去，“他想偷懶也可以。”
先前族長對美琴阿姨感嘆花濑實在太溺愛鼬時他都沒什麽實感，止水到這時才真的明白，花濑是真的太寵愛鼬了。
這世上部分的喜愛是沒有理由的，來源于人心底奇怪的感情，不止是愛情，親情和其他感情中同樣有着偏愛，父母可能無法對每個孩子一視同仁，心中天平更傾向其中一方的情況時有發生。鼬可能正好出生在那個恰當的時間段，他的存在似乎彌補了什麽。止水縱然能感覺到花濑對他的關注與愛，卻總會不自覺地拿那份感情與鼬所獲得的相比較。
花濑樂于幫助止水變強，從來不會說放棄的話，并且很鼓勵他嘗試更多的招式，他們兩人時常會過招切磋，花濑會毫無保留地指導他；但花濑居然能對鼬有那麽軟弱的期待，只因為覺得“如果鼬不希望這樣，那就讓他更開心地生活，不那麽優秀都行”，這裏面所傳達出的感情是——即便宇智波鼬毫不優秀、或許一事無成，花濑都會依然愛他。
那不算是偏心，是完全被區別開的兩種感情。
所以止水甚至都找不到生氣的點。
但他還是不高興。
“這個糖人有點像你，止水。”花濑舉着一根貨架上的糖人給他看，那是人像糖人，畫的其他地方都罷了，唯獨那雙眼睛，和止水的幾乎如出一轍，“止水的眼睛真漂亮。”
“……你也就會用這種方式哄我。”
止水沒辦法地妥協，伸手去接糖人。
“是真的漂亮。”
花濑将鼬放到地上。鼬和同齡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不吵不鬧過分安靜，把他放在地方都不會亂跑，學習爬步和走路的時候都規規矩矩按照目标前進，從沒出現特別不能掌控的情況，美琴阿姨總是感嘆鼬這孩子很讓人省心，正如此刻花濑将他放下去，鼬步子都不動，只是眼睛轉着打量四周，手指安分牽在花濑的手裏。
付完賬，再往前走步子就慢了許多，配合着鼬一板一眼認真走路的步速。這組合很快将街邊采辦、閑聊的人們吸引過來。鼬平日乖巧安靜，這時陡然感覺到陌生的氣息要靠過來，捏緊了花濑的兩根手指便往她身後靠，止水看得新奇，特意去逗他，鼬擡頭看他一眼，別過視線緊緊跟在花濑身邊。
三個黑眸黑發的宇智波站在一處，何況人群攢動又熱鬧，卡卡西搭眼就注意到他們了。
對小孩子的成長完全沒概念，卡卡西印象裏宇智波鼬還是個襁褓裏的小家夥，轉眼都能下地走路着實讓他驚奇，不過他可不是琳那類會對小孩子産生柔軟情緒的派別，就算是所謂的該擁有的感情對他這個未成年來說也太早了，因此對鼬最大的感想，其實是卡卡西在看過花濑的臉後作出的：“怎麽長得和你有點像？”
“有嗎？”
這話把止水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他天天和鼬待在一起，跟花濑分開的時間從來不長，沒有像卡卡西這樣猝然分別然後再見的直觀感受，在他眼裏很難将鼬和花濑的容貌聯系在一起。這是仔細兩邊對照着，有些恍然地道：“眼睛。”
“嗯。”卡卡西颔首，說出感受，“眼睛挺像的。”
“哇——”
花濑驀地露出驚喜神色，蹲下去盯着鼬的眼睛，片刻後很高興地說，“好棒！”
卡卡西：“……”
止水：“……”
兩人心底幾乎是瞬間冒出一股不戰而敗的不祥預感。
走去中心街道那邊，從街頭到街尾都擺滿了攤位，琳琅滿目，各式各樣年節要用到的東西和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卡卡西跟着他們走了段路，就大概知道花濑平時出任務的錢都用在什麽地方了。
她真的特別、特別喜歡給宇智波止水和宇智波鼬買東西。
卡卡西覺得頭都大了，愛吃甜食在這點面前都不算什麽，止水身為已經有自主意識的人很能拒絕不必要的購物，但宇智波鼬不行。他本身就還是個孩子，卡卡西都不知道花濑是怎麽分辨他喜歡不喜歡的，很多時候就聽見她問了一句，然後就買下來，卡卡西簡直懷疑鼬根本沒有給出任何反應，純粹就是花濑想給他買！
後來據止水透露，宇智波族長家裏，花濑給鼬買的東西都可以專門找個房間來裝，因為目測絕對會越放越多。
卡卡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