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花濑和卡卡西邁進門的瞬間止水就感覺到了, 兩只苦無在指尖轉得更歡, 高速運轉間半點不出意外, 他閑閑地對正吃得狼吞虎咽的鳴人開口:“你等的人回來了。”
“唔?!咳——!!”
食物都來不及咽下去, 鳴人撐起身子迅速從桌前離開,堪稱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處跑去,嘴邊的殘渣讓他看上去更像是偷吃食物的難民,三步并一步完全不帶猶豫思考地狂奔至玄關。
卡卡西見一道金色徑直撞過來,手堪堪擡起, 認出這是鳴人便收了動作。
鳴人直接撞進了花濑懷裏,嘴裏不住地高興嚷嚷着:“止水說你今天會很早回來我還以為他是騙我的!花濑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你啦!”
“最近有點忙。”花濑摸了摸他的腦袋,顧及着莫須有諸如“摸腦袋會長不高”的說法, 總是很快就撤回手, 反倒是鳴人很喜歡被她摸腦袋,每次都會露出無比幸福的表情。
鳴人全無自覺地貼近她, 把明明在旁的卡卡西都擠開了:“花濑花濑, 要不然我直接住到這裏來吧?除了出村,再忙你都會回家的對吧?”
他的期待讓花濑在思考前先點了頭:“嗯,會回來的。”
“太好了!”鳴人幾乎跳起來, “讓我住到這裏吧!我想天天見到你啊!”
背後響起一道涼意十足的聲音:
“不可以。”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止水。
鳴人抓緊花濑的手指一個勁兒地撒嬌耍賴:“讓我住進來嘛住進來嘛!!花濑, 你看止水他欺負我QAQ”
花濑哭笑不得。
止水游刃有餘地和鳴人鬥嘴, 抽出手朝卡卡西揚了揚, 算作打招呼:“你今天心情意外的不錯啊, 卡卡西。”
“因為有好事發生了。”
卡卡西竟然難得顯然地笑了一下。
止水手臂一收, 正要調侃, 視線瞥到欠身和鳴人說話的花濑身上,嘴角的弧度便凝住了。
“……要和佐助練習手裏劍,鳴人要一起去嗎?”花濑正溫柔地詢問鳴人,“對了,午飯有好好吃嗎?沒有再吃泡面了吧?”
“沒有!”鳴人邀功似的急急回答,“花濑說的我全部都有好好做到的,我還吃了好多蔬菜,肉我也吃了!花濑買的牛奶我每天都喝!”
“好乖。”
“嘿嘿。”
鳴人滿足地笑着。
花濑直起身子看向從方才起便安靜得過分的止水:“一起去嗎?”
止水慢慢地彎起眼:“不了,卡卡西陪你去的話,我就先不去了。”
“……?”
花濑愣愣地看着他轉身進屋的背影,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再不走就晚了。”卡卡西從旁提醒,不經意将花濑感受到的那份微妙打斷,“直接去佐助家還是先去丸子店?”
花濑下意識點頭:“丸子店。”
卡卡西看得眸色都軟下去:“好。”
去丸子店打包了幾份三色團子,到族長家時發現氣氛相當兩極:宇智波富岳看上去相當高興,鼬的臉色卻沉靜得過分,宇智波美琴不時去看看鼬的表情,懵懂的佐助察言觀色不敢說話。
進入玄關後,佐助朝花濑走了沒兩步,宇智波富岳突然十分嚴肅地将花濑喊了過去。
“你跟我過來。”
“是。”
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麽的花濑回答的語氣都産生了些許遲疑,邁步跟上去,紋絲不動的鼬突然伸手緊緊地擒住了她的手腕,花濑停住動作低頭看他,以眼神詢問着鼬發生了什麽,看清鼬那瞬間顫動的神色時,花濑反手安撫性地裹住了他冰涼的手。
溫度太低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花濑跟着宇智波富岳進入書房。
“最近你和四代的遺孤似乎走得很近。”
這不是個問句。
花濑安靜地等待下文。
“你最好離那孩子遠點。”宇智波富岳嚴厲地道,“不,越遠越好。”
理由為何,花濑甚至不用問。
“你明知道四年前那場九尾事件對宇智波産生了多大的沖擊,不是我們所做的行為都會被‘力量的畏懼’歸到我們頭上,那孩子……現在是九尾的人柱力,你作為宇智波族內這代的最強力量,知道其他人都是怎麽看待你親近那個孩子的行為的嗎?”
“……我知道。”
宇智波富岳幾乎是暴怒:“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不懂收斂?!”
作為族長,他的為難之處是全族的處境,是以大局為重,照顧全族的重擔。花濑無話可說、無從辯解,她能理解宇智波富岳生氣的緣由,做出了不合适的事,這讓他人開始猜忌她的行為合理性,甚至更為忌憚宇智波。
但她不得不掙紮——
“……是我的任性,讓您受到了麻煩。”花濑彎腰将額頭抵上實木的地板,恭敬地表示歉意。
“你明白就好,以後別和那孩子繼續親近下去了。”宇智波富岳緩和了語氣,他對花濑十分看重,因此更加嚴厲。
花濑沉默許久,話已經到了嘴邊,抖了抖,硬是沒能順從地說出保證的話,反而再次磕了一頭,較上次力道更大:“……他是我曾經老師的孩子,我實在不能……”
“那你就要置全族于危險的境地嗎?!”
“……不。”
“二選一,花濑,我原本以為你是再理智聰明不過的孩子,不要讓我失望。”
“我……沒辦法棄那孩子于不顧。”花濑攥緊了拳頭,深深地伏在地板上,黑色的柔軟發絲散落開,“我會讓他不再接近族地,如果只是因為關心一個孩子,就能讓村子對宇智波徹底斬斷信任,這樣浮于表面的和平到底……恕我失言,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族長大人,請你相信我,不會……”
“我是相信你!可木葉相信你嗎?!!”
花濑渾身一震。
宇智波富岳長舒了一口氣,眼睛用力地閉了閉,再開口時語調已經控制住,卻并非聽去那般平靜:“你出去吧,好好想清楚。”
“……是。”
花濑站在書房外,凝視着庭院一角的池塘,足足有三分鐘後方才離開。
繞過走廊,拐角處便撞見了低着腦袋的鼬。
“鼬。”
花濑喊了聲,意外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消沉,清了清嗓子準備再度開口,兩只手腕都被鼬握住了,然後,鼬往前邁了一步,低垂的腦袋,就以這樣全身未曾大幅度動作的僵硬姿勢,撞進了她懷裏。
兩手伸出緊緊握住花濑的手腕,像禁锢更像是不願放開的執着,似乎是覺得一只手無法令人安心似的,整個人都抱了過來。
但這又分明不是擁抱。
“花濑,我今天,開了寫輪眼。”
鼬吐字很慢,斷句更是奇怪,仿佛陷入了半沉思的狀态中。
花濑低頭看着他,輕輕地“嗯”了聲,除此之外,沒有道賀沒有驚喜,甚至沒有說話。
于是鼬跟着沉默了很久,更緊地握緊了花濑的手,側開腦袋似乎想掩飾什麽,卻讓花濑更清楚地窺見了他緊閉着的眼角下,那抹再微小不過的水漬。
“……我的朋友,他死了。”
花濑的雙手動彈不得,只能低頭去碰鼬的頭頂。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肢體安慰,因為想不出更好的話語來勸阻,或許鼬根本不需要任何勸說,死亡令他難過,知道無法改變挽回,所以更加痛苦。
花濑突然明白方才踏進這裏時,為何會出現那麽背離的兩種氣氛了:鼬在朋友的死而難過時,族長卻只看到了他開啓的寫輪眼。
鼬的臉色摻雜着幾分不解的陰郁:“如果寫輪眼的代價是這樣,宇智波一族是注定要這麽走下去的嗎?”
帶着死亡與鮮血的不祥,越往上走越要失去得更多。
“我不知道……但是,你的寫輪眼同樣可是視為是對朋友愛的象征,是想保護時開啓的力量。”
“它的初衷,應該是要去保護在意的人。”
很多時候花濑都會為鼬思想之深感到驚異,正如此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大部分都是無法簡單論斷對錯的思想碰撞,花濑與鼬進行這類對話時都盡量避免直接的篤定,很多時候只是表述自身想法,告訴鼬,這世界或許還能用另一種角度看。
鼬垂下眼眸:“……卻是在重要的人死去時才開啓的嗎?”
這就好像陷入死循環了。
明明是為了在意的人開啓,卻偏偏只在那人離去的沖擊下才會更進一層。
鼬松開花濑的手,看到覆蓋在手指下的淤青時臉上浮現了少見的慌亂:“對不起,是不是很疼?”
花濑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左肩,力道很輕,只是象征性的動作,望着鼬的視線安和而柔軟:“你是不是很疼?”
不同于表面的傷口,鼬,你是不是很疼?
鼬抿緊嘴唇,堅定的目光一瞬潰散,露出埋藏其下的痛楚痕跡,如刻痕般印在他心底,但他卻搖了搖頭:“不疼了。”
騙人。
花濑将他冰涼的手握在手心。
傳遞力量似的,握緊了。
“花濑。”
“嗯?”
“你的手好涼。”
“……是嗎。”
“嗯,很涼。”
鼬低低地重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