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結束了和獄寺的對戰,花濑回到雲雀家中已經有些晚了。
屋內沒有光亮, 花濑從外圍進入內院時選取了翻牆的方式。
而站在大門前……
嗯, 她沒有鑰匙。
由于走的匆忙,都沒機會和雲雀打好商量。
……她現在直接敲門把雲雀叫醒, 是不是不太好?
在門外靜默着猶豫了會,花濑不自覺發起呆來。
她不想陷入回憶的時候就會這麽做。
沒注意到底站了多久,一片黑暗的屋內突然亮了起來。
“……”
沒有其他的動靜。
只是燈開了。
花濑一時拿不準, 便沒有動靜。
然後, 門就打開了。
雲雀站在玄關處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是在問,“你想做什麽?”
“抱歉, 回來晚了。”
花濑秉持着房客的姿态先欠身鞠躬。
“下次不要翻牆。”
雲雀穿着十分家居, 較之白日平添了幾分莫名的柔和, 或許是暖色的燈光作祟。
花濑想找他要鑰匙的話一下沒說出來。
她也不願意翻牆的。
又摸不透這人。
花濑跟着走進去,覺得雲雀可能是在家門口裝了個電子眼。
“你吵醒了我。”
雲雀走至房門口, 淺淺地打了哈欠後沒有再挪動步子。
花濑見他唇角微挑, 就覺得事情要遭, 果不其然,雲雀的下一句就是——
“那就打一場吧。”
“……”
花濑覺得雲雀真的喪心病狂。
比起沢田和獄寺他都要強太多,吸收速度也以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詭異曲線增長,每一次花濑都能感受到他不容忽視的成長。
所以雲雀對戰鬥興致勃勃。
對她也興味盎然。
一架打完。
雲雀比經過了多重折騰的花濑還要顯得狼狽。
但他眸色明亮,灼灼如月夜光華,看上去心情頗好。
花濑被他看得毛毛的, 慢慢蹭着想回房間。
視線落到了餐廳, 桌上放着明顯是準備好的食物。
當然不是雲雀做的。
但是他放的。
就因為這微小卻細致的舉動, 花濑第二天一早一個心軟,又和雲雀打了起來。
仍然以雲雀的輸為終結。
花濑眼神渙散了半秒,開始思考昨天晚上雲雀的舉動是不是其實根本就是為了能繼續和她交手才特意去查的。
雲雀不是貓。
是兇獸。
她不該有同情心的。
到了學校,還有兩位在reborn驅使下和她時不時訓練近身格鬥的沢田和獄寺。
并盛中的學生們最近時常見到的場面基本如下:走在路上好好的,前不久轉校來的獄寺突然對花濑發起襲擊。然後被撂倒。
畏懼糾結的沢田數次試圖從身後對花濑發起攻擊,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是混合着被壓迫與無奈的凄慘。于是他也被撂倒。
最後是無意中看到的,雲雀委員長居然也對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出手,結果……還是被撂倒!
——雲雀被撂倒了?!
這簡直是空前絕後嘆為觀止人生毀滅三觀崩塌的最好诠釋。
并盛中的學生們,即便從來沒有聽過任何洗腦言論,但僅憑雲雀所表現出來的種種,幾乎就要把他當做并盛的神了。
現在,神壇塌了!!
花濑覺得她或許該對雲雀下手輕點,她還不想激起民憤。
但很快她發現,事情可能和她以為的有些出入。
走在路上總有人打量她。
收到匿名情書的數量比之前還多。
被攔路告白的次數增多了。
最絕的是,一行五位高年級社會老哥,過來請求她将他們收為小弟。
花濑:“……”
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不答應,那群人就一直跟着她,試圖“用真心打動大姐頭”……這個稱呼花濑真的很嫌棄。
某次被雲雀見到,他眉心一攏,那幾個人分明表現出懼怕的樣子,腳步都往後退了半步,卻不知為何突然底氣足了起來,精神抖擻地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雄赳赳氣昂昂的,那揚起下颚的姿态似乎是在告訴雲雀,“我們不怕你”。
真的是從神仙那兒偷來的勇氣。
雲雀眉目一斂,凝聚着山雨欲來的氣勢。
看他這樣花濑就知道完了。
每次雲雀和別人打架前差不多都是這種感覺。
和她除外。
那感覺太微妙了,花濑領會不了。
花濑朝後使了個眼色,想讓這幾個人趕緊跑。
分明以前很怕雲雀的,現在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倚仗,居然敢和雲雀正面叫板了。
她動作到一半,手腕就被拉住了。
背後隐約響起了緊張咬牙聲,此起彼伏将氣氛營造得極好。
察覺到這動作沒有其他意圖,僅僅是想拉住她,花濑便沒有做出反抗動作。
雲雀順勢将她拉倒了背後,這才冷冷地看向餘下幾人。
“咬殺。”
……其實花濑是很想問為什麽是“咬殺”這個詞,難道是為了凸顯草食性與肉食性的本質區別?
雲雀動作太快,眨眼就把人全撂翻了。
花濑好像感覺到那群倒在地的人想和她說些什麽,還沒湊近,雲雀保持着拉住她手腕的動作,帶着她離開了。
“他們為什麽找你?”
雲雀語氣不善地開口。
花濑搖頭:“他們不是想欺負我。”
“我知道。”雲雀松開她的手,“他們以為的倚仗就是你。”
花濑以為雲雀要就“校園小團體”這件事對她進行批評教育,事實證明雲雀這類戰鬥狂熱分子最終也只會用對戰來說話。
非常悲傷了。
她連攻略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還被人看成了大姐大類的人物。
那就更不可能了。
明明是花濑贏了,打完後她卻唉聲嘆氣的。
雲雀皺了皺眉,想忽視,但沒辦法忽視:“你在為剛才的事不高興?”
因為他打擾了她收小弟?
“我是覺得……”花濑嘆了口氣,無比憂郁,“照這麽發展下去,別說戀愛了,都沒人敢靠近我了吧。”
她好像已經成為比雲雀還要更上一層樓的魔王了。
“……”
一片死寂。
花濑懷疑自己方才說的話可能不是簡單的感嘆。
她大概說錯了話?
“你。”雲雀蹙眉的程度更深了,帶着些許難以理解,“很想……談戀愛?”
是哦。
雲雀這種人理解不了的。
雖然她本人也不能說有多麽明白。
“是啊。”
花濑坦然地點頭。
雲雀看她的目光就仿佛是一只即将被養成的大魔王突然掉進了仙境,哪兒哪兒都不對了。
花濑頓時更憂郁了。
下午和沢田訓練時,她沒注意,一下把沢田能撐住的最低底線都打破了。
沢田:?!!
花濑:……
沢田滿臉的悲憤震驚,看上去搖搖欲墜就快支撐不住了。
reborn不鹹不淡地及時開口:“不是你退步了,是椎名又強了。”
在和雲雀的對戰中,不是只有雲雀在不斷的進步。
她強的速度同樣很快。
reborn放在花濑身上的視線多停留了幾秒。
聽聞這個解釋的沢田卻半點也開心不起來:不僅沒有花濑強,進步得還比她慢……
這什麽人生。
錢沒有。
能力也沒有。
花濑耐心地等待沢田再次站起來,這過程比以前都久,眼看reborn就要上腳踹人,花濑走過去,在沢田身邊蹲下。
“現在停下就前功盡棄了。”
“嗚……我不是想停下。”沢田欲哭無淚地捂住自己的臉,他很不想讓花濑看到這幅狼狽的樣子,即便花濑所見已經夠多,“……花濑你,太強了啊!”
“我也是不停訓練出來的。”花濑平靜地答。
沒有喜悅,更沒有驕傲。
她努力了所以有,這不是什麽值得特別注意的東西。
沢田就是佩服她這點。
不驕不躁得過分了,甚至不自覺地感染身邊人。
他立刻蹿起來,死死地咬着牙。
“再來!”
花濑一下沒忍住。
順手摸了摸晃在眼前的這顆柔軟腦袋。
“咦?!”
不敢相信那觸感是什麽,沢田身體機能顯然比大腦轉得快,此刻已經徹底罷工了。
于是他這次更加突破記錄,以最快的速度被撂倒了。
花濑:“嗯?”
reborn:……
心情複雜。
……
事情的走向變得很奇怪。
上次雲雀出手後,花濑的定位似乎就脫離了先前的,轉而變得十分獨特。
這主要體現在一般人有生怕觸及到風紀委員的事,都會竭力拜托她加以援手。
比如今天,某位交檢讨書的女同學已經不敢直接過去,就差哭着跪下求花濑給她送去了。
今天的晚間訓練取消,花濑可以提前回家休息。
她正好要去找雲雀。
不知為何門外空無一人,安靜得過分。
花濑斟酌稍許,被潛藏的忍者思維模式影響了,繞去窗戶邊想看看裏面的情況。
卻沒想到雲雀正在裏面。
黑色的制度外套随意地滑在沙發上,自己身上只穿着白襯衣,看樣子……很像是剛剛睡醒?
但雲雀的眸子卻很清明。
他冷靜地看着花濑站在窗邊,背後就是幾層樓高度的懸空。
“進來。”
雲雀打開窗戶。
花濑想順勢将手中的東西遞過去,于是在那瞬間伸出手。
雲雀稍怔,表情有些微妙。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花濑的手腕,好讓她借力平穩落下花濑:……?
她把東西交給雲雀,順便讨要鑰匙。
“等我一起回去。”
雲雀的這種要求最近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花濑有點遲疑,有點不好意思:“我餓了。”
再等下去就很餓。
誰料雲雀從善如流地接着問:“想吃什麽?”
于是他們在放學後訂了外賣。
草壁非常難過。
認為雲雀沒有讓他去跑腿,都是花濑的錯。
花濑:???
纖塵不染的風紀委員長辦公室內,飄出了玉子燒的香氣。
雲雀吃得少,基本都是花濑在吃,但到最後也沒吃多少。
花濑今天心情不太好。
雲雀知道的。
少女将懷裏的作業攤開,興致缺缺地随手在上面勾畫着,側顏線條流暢且漂亮,擡眸斂目時,桧扇般的卷翹睫毛便如蝴蝶振翅,腦袋時不時往窗戶上靠一靠,沒有發出聲響。
即便她如此安靜,雲雀卻還是不能有片刻将她忽視。
而她今天心情欠佳的原因是……
談戀愛?
雲雀并不是很理解這點。
可只要有了“她不高興”這個念頭,所有的細節都會被無法自控的情緒放大,迫使他繼續往深處設想。
談戀愛總要先有喜歡的對象,接下來是什麽?
鋼筆尖重重滑過紙面的聲響在寂靜的室內引起了注意。
花濑有些愕然地望過去,不明白為何雲雀現在的情緒非常糟糕。
“你白天說的話,是真的?”
少年一如既往的冷淡聲線中混合了繼續不易察覺的緊繃。
花濑一下都沒明白他在說什麽。
雲雀眼尾不自覺下壓了一分,看上去不愉快極了。
“你很想找人談戀愛?”
談戀愛這個詞從雲雀嘴裏說出來真的根違和。
花濑颔首,搞不清狀況了:“你怎麽……”
“和我交往如何?”
花濑差點一個不小心,把手中練習冊撕下一頁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