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咖啡店內的顧客包括服務生都被窗外這對小年輕情侶的別扭吸引住了視線——剛開始好像是男生“渣了”, 不過後來又像是男生開導了女生,中途還把人抱過去安慰, 半點不像是受了欺負的樣子。
在一般民衆的眼中,這個原本以為是吵架鬧分手打渣男的事情, 就變得有些走向奇特了。
花濑點單的時候順便詢問了附近的商場。
“不用那麽麻煩。”太宰正随手把外套脫下來, 露出裏面簡約的圓領長袖,真的就像他說的,不是特別高級的衣服, 用不着那麽在意,“我回去換一件就行了。”
花濑還是覺得很不安。
咖啡上來的時候, 花濑注意到自己的拉花上有好幾個愛心, 附在貓耳朵上,顯得特別萌。
太宰的那杯上則是太陽, 下面也有愛心。
花濑:“這是……什麽意思?”
她不太懂。
“估計以為你是和我吵架的情侶,來勸和的。”太宰無所謂的拿起方糖,往裏面放了兩塊。
花濑突然想起,這個時期的太宰, 她還不清楚是在做什麽。
按照太宰18歲成為港口黑手黨的經歷來看, 加上先前似乎是在港口黑手黨內被教導長大的,現在只不過是兩年前, 這會兒他應該就已經是一位黑手黨了。
光憑外表不會看得出來太宰是什麽工作性質, 畢竟太宰散漫的氣質與帶着輕佻的笑意實在太有迷惑性了, 何況他今天還沒有在臉上貼膠布。
不過脖子和手腕上的繃帶都還保留着, 看來是一直延續的習慣了。
“其實呢, 我稍微有點好奇呢。”太宰攪拌着眼前正升騰熱氣的咖啡,語氣是和動作同樣的漫不經心,仿佛随口一提。
花濑一頓:“什麽?”
她覺得太宰問的可能不是她想聽的。
太宰放了勺子,微微歪了腦袋看她,笑意未散:“為什麽你看到我的時候,好像很放心?”
沒來由的一下松懈了,說得不好聽一點,估計那會兒太宰真的有所圖謀趁機下手,這位小姑娘還不一定能躲開。
她到底哪兒來的底氣——還是說她認識自己?
花濑借着攪拌的動作,沒擡眼,怕被太宰看出破綻,低低的說:“你打不過我。”
太宰眨了下眼,好似沒聽清似的:“你說什麽?”
花濑飛快地看他一眼,重複:“你打不過我。”
她還真坦然又自信地重複了。
太宰知道她可能不簡單,這下趁勢問了:“你很厲害?”
花濑點點頭。
她毫無保留的樣子讓太宰的眸色深了點,他撐着下巴,特別溫和、易于親近的感覺:“那你有多厲害?”
花濑斟酌着,看向旁邊那桌一位頂兩個太宰的男性,壓低聲音說:“那樣的,我打二十個沒有問題。”
這還是各種添加了水分的謙虛說法,她縮水了兩年,又沒有之前的輔助技能,近身格鬥加冷兵器,打二十個也跟玩兒差不多。
太宰聞言,唇畔劃開弧度:“那确實是很棒了。”
他不像是不相信,但又不像是相信了。
花濑摸不透他。
兩人在這裏各自喝完了一杯咖啡,沒有交換姓名,花濑付的賬,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太宰伸出去的手還在半空。
“哇!”
太宰有些浮誇發出單音以示地稱贊,眼睛亮亮地鼓着掌,仿佛随時都能掉下星星來。
“謝謝你的那些話。”花濑這次朝他鞠躬的時間很長,角度也早已超過的九十度。
太宰那玩味地笑意淡了點:“既然如此,為了答謝你這杯咖啡的招待——下次不要随便告訴別人你很有用,會被盯上的喲。”
“我沒有這麽跟別人說過。”
花濑朝他揮了揮手,轉身上車離開了。
——噢?這句話的意思……
太宰摸着下巴,自言自語道:“哪家派來的小間諜,難不成還暗戀我?”
這是要走感情攻勢?
現在耍手段都敢采取這麽耗時的方式了?
但幾年後,太宰都再沒見到過這個瘦弱的小姑娘。
她站在路邊抓着他手腕哭的一塌糊塗的事,就像是錯亂記憶中的一個夢。
兩年後,太宰在得到的兩份資料中定定地看了許久,将少女的那份扔進了碎紙機,心情頗好地舉起了“芥川龍之介”的那份。
“訓練的時候要是哭了就麻煩了呢……”太宰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內帶着笑意喃喃自語,“還是這個看上去經得起地獄。”
他選了芥川。
……
花濑估計的時限是半年左右,從她抵達到回歸貧民窟,估計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正如她的能力名「因果律」聽上去就很BUG,其副作用時間內如果遇到沖突的情況,就會以她的這次形勢加以輔助的做出微小變動,類似自動補全設定,世界的大意識主導之類的。
好比這次,她本來應該是一直沒有離開過貧民窟,也一直都待在芥川身邊,但當她回去後,一臉焦急的銀卻告訴她,芥川快不行了。
“你終于回來了,這段日子你跑到哪兒去了?”銀的語氣中都透露出一股不容耽擱的急促和焦灼,“不管了快回去看看哥哥吧!你再不回來他真的病死了!”
芥川身體不好由來已久,歸根結底是從小就營養不良,還時常被毆打,睡在冰冷的角落,最開始還只是小病,沒有辦法醫治就開始了惡性循環,留下病根後,咳嗽就成了常态。
“怎麽回事?”
即便聽出來和她有關,不明白事情發展的花濑還是在匆匆往回趕的途中發問。
“你之前突然消失,哥哥跑出去找你,他說憑借你的身手不可能會被随便的人抓走,于是去找了那些可能性最大的人,後來就……”
所謂“可能性最大的人”,結合前面的話來看,應該就是芥川去挑戰那些他根本打不過的人,雖然他有異能,不過那根本還沒有開發完全,攻擊上确實來勢洶洶,卻還不夠。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花濑嗓間一澀,瞥見銀發抖的唇瓣,迅速地捏了下她的手:“不會有事的。”
銀突然放心了點。
最開始是只有她和哥哥,後來遇見了花濑,日子由無盡的苦楚,開始多了點苦中作樂的意味。
花濑看上去沉穩也一直充當三人中的保護角色,但小時候也會做出拿着一根樹枝去騙哥哥,告訴他這是搖錢樹——哥哥當然不會被騙,過多的折磨與生活的現實讓他早早地喪失了對別人的期望,更罔論是如此童話般的故事了。
後來花濑就不開這種玩笑了,也不掐哥哥的臉玩兒了。某次花濑為了保護食物已經跑出去了,硬是又跑回來救他們,肋骨被打斷了一根呼吸不暢,扶着牆根把芥川背着跑,終于跑出去,最終花濑高燒了好幾天,幾乎活不下去,芥川想了很多辦法,找不到能治病的藥,最終不知道從哪兒突發奇想說是“精神支撐的重要”,冷着臉從外面找了根樹枝回來在花濑面前表演搖錢樹,問題芥川根本就不擅長逗人笑,全程沉默着演完,跟演啞劇似的,銀看他演完了花濑似乎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迷迷糊糊地又睡過去的。
芥川很少表現出什麽情緒,要不是這次的事情,銀一直以為只有她自己是在乎花濑這個朋友的。後來芥川見花濑還是不好,不知道怎麽想的,主動把臉湊過去讓花濑捏,面無表情的樣子看得銀心驚膽戰。
意外的是,花濑似乎是因為發燒的緣故,對芥川冰冷的臉部很是喜歡,神志不清的時候就那麽一直貼着,過了一會兒就換個位置,芥川全程沒動過,任由花濑在他臉上、脖子上摸來摸去。
不過……
花濑對此好像沒什麽印象了。
礙于哥哥,銀也不會特意提起這件絕對足以提升花濑和芥川之間關系的事,否則她絕對會感受到“死亡視線”是什麽樣的存在。
聚集在固定活動地點——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那到底連個栖身之所都算不上。
在花濑消失的兩個多月裏,這群聚集起來的同伴只能夠最大限度的依靠芥川,現在芥川因為魯莽而倒下,他們卻還是抱着一線希望,将能給出的東西都用來保護他的體溫不過分下降。
花濑從reborn那裏得到交換,有了起碼可以生活的居所,裏面有可供一段生活的食物和水,甚至衣物。
這是最劃得來的交換,花濑也沒打算索要更多。
她的出現帶來了希望,所有同伴在瞬間湧了上來。
“花濑!你沒死!”
“太好了你回來了!”
“我們有救了!!”
夾雜着驚喜與慶幸,花濑徑直走向躺在衣服堆裏的芥川。
明明受着重傷,芥川還是在花濑伸手接近他的時候,強撐着睜開眼睛。
“是我。”
花濑冷靜地說。
“……”
芥川瞬間睜大了眼,要将她徹底看清,乃至看穿。
“你……”
“我沒死。”花濑彎腰,動作很小心地将芥川抱起來,聲音在默契的寂靜有股清淩淩的味道,“我帶好東西回來了,一段時間內都不用擔心食物了。”
芥川用那雙好似深淵無底的漆黑雙瞳注視着她,沒有立即給出回應。
沒有問花濑付出了什麽。
也沒有問她到底在打算什麽。
“下次。”
花濑把芥川完全抱起來的時候,芥川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抗拒,他對自己當下不良于行的狀況十分清楚,眼底并不曾有過分毫波動。芥川的語氣也是平靜的,沒有起伏,也沒有生機。
“至少記得說一聲。”
“抱歉。”花濑認錯态度良好,也很迅速,她認真地看着芥川,承諾,“讓你擔心了。”
芥川回得更快:“我沒有擔心。”
“好,沒有。”
花濑特別順着他,內心的愧疚讓她忍不住,将動作更放柔和了些,“讓你受傷了,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