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這幾天花濑和芥川一直沒怎麽說過話,長眼睛的都看出來兩人之間出了問題, 但沒人敢問。
芥川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恰巧花濑也并不多言,花濑難得沒有主動緩和關系的意思, 于是銀也不敢告訴她,她們那天的談話很有可能是被芥川聽到了。
兩人就這麽持續的進行冷戰, 頗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一個月後的某天花濑回來得晚, 芥川敏銳的聞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腳步一頓, 原本打算漠不關心目不斜視走過,卻還是停下來了。
芥川站在花濑的必進之路, 沉默的看着她。
“不睡覺吹風?”
花濑擡眸瞥了他一眼,徑直往裏走。
“你去了什麽地方?”
擦身而過時, 芥川微啞的聲音響起。
這是他們久違的正面交談。
“随便轉轉。”
花濑回答得實在敷衍。
芥川沒再開口,眸色比深夜中的泥沼還顯得令人喘不過氣。
花濑和銀在一個房間, 她不想驚動人, 對血腥味道敏感的銀卻幾乎立刻就醒了。
“花濑?你受傷了?!”
她壓抑着喊聲赤腳跑過來,瘦弱的手臂伸過來, 試圖找出那股血腥味的源頭。
“我沒事。”
花濑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撫,解釋說, “是別人的血。”
芥川的挑釁不會無緣無故湮滅,總要有了結的時候, 最好的辦法就是将人殺死。即便她不願意, 可經歷的事情已經太多, 這不是她第一次奪走別人的性命,戰場上的還要更多。
“好好睡吧。”花濑将銀按到床上,為她蓋上被子,冷淡的神色間有些許空白,“……我出去散散味道。”
芥川還站在那裏。
花濑望着他的背影看了會,出聲:“看星星嗎?”
芥川沒回答。
花濑邁步走,感覺到身後沒有刻意掩飾的腳步聲。
“明天是個好天氣。”
她說。
芥川還是沒說話。
花濑不介意,她習慣了。
和芥川說話十句能回一句就不錯了,他現在就是這麽寡言少語,也不知道太宰是怎麽調|教的,後來話還挺多。
花濑找了快高石,躺在上面當真看起了星星,芥川撐着邊緣翻上去,在她身邊坐下。
“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
“我回來的路上沒被發現。”
“……”
答非所問。
偏偏芥川也口不對心,聽見這句就不再問了。
花濑每每這個時候就覺得芥川這性格還是挺好的。
這幾個月結束,異能副作用消失,她和芥川真正相處的日子也有多久了。
“不要魯莽沖動,愛惜身體。”花濑輕輕地開口,仿佛怕碰碎了溫柔的夜風,“活着好,死了才是什麽都沒了。”
芥川驟然凝眉:“你是不是惹上什麽不該惹的人了?”
說的話仿佛交代遺言。
“沒……”花濑搖頭,動作僵在半空,“可能有吧。”
虧的太多了。
她心虛。
花濑的眸子阖上,聲音染上了幾許睡意:“等結束了……就好了……”
什麽結束?
芥川回頭一看。
花濑已經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看上去确實已經很累,睡相又是如此毫不防備。
簡直就像是用對他的信任驅使他不得不在意。
芥川認命地将人抱起來,動作很僵硬,因為怕力道拿捏不好驚醒了花濑,比面對強敵還來得棘手。
……
花濑驟然從睡夢中驚醒,耳邊是突兀的爆炸聲,吓得她瞬間臉色凝重,以為又是夢到了什麽。
“醒了?”
織田作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她神色很不好,完全是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茫然模樣。
“沒事了。”織田作出聲安慰,“你做的很好。”
“……”
花濑沉默了好一會兒,“織田作?”
“嗯。”
織田作篤定的回答讓花濑心中驟然一松。
爆炸聲的源頭已經遠離他們,花濑擡頭就能看到上方盤旋着的直升機,上面正站着一位個子較小的青年,朝下方大聲呼喊:“喂——快點上來,你們的船馬上就要塌了——”
“是亂步!”與謝野驚喜地拉了拉國木田,用力的朝上揮手:“馬上就來——”
花濑一時半會兒沒太搞明白,上次她用的時候是直接帶芥川他們離開了危險區域,這次好像不是……?
等一行人到了直升機上——與謝野,國木田,織田作以及花濑,除此之外沒有見到其他人。
花濑下意識地問:“其他人呢?”
“趕去太宰君那邊了。”與謝野代替回答,朝花濑眨了眨眼,“這也太神奇了,你是怎麽做到只用輕輕一揮就把幻境打破的?那個異能力的名字——啊,「因果律」!聽起來很帥啊。”
“還好……”
花濑含混地應着,朝下看了一眼,乍然升起的紫色火炎與純淨的橙色隐約交錯閃現,直升機航向轉過某個角度時,能看到太宰仍然穿着那身熟悉的風衣,衣袂在狂風中翻飛,連同他柔軟的蜷曲短發形成不規則的律動。他雙手抄兜地矗立着,看不清表情,但大概是在微笑,身邊的芥川包裹在一片純黑色的洶湧中,那是他的異能力,「羅生門」。
“那個……”花濑突然想到,“白蘭呢?”
怕其他人不認識,她加以描述:“頭發白色,先前跟我一起出現的男性。”
“他說不能就這麽憋屈的被利用,毅然決然往中心戰場跑了。”織田作抱臂看着下方,“……我挺想知道他要做什麽。”
花濑擡眸,與亂步的視線撞上,亂步朝她笑了笑:“死不了的嘛。”
花濑腦中一閃而過白蘭的話: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她皺了皺眉,眼角餘光被沖天而起的熾烈白光幾乎灼傷了眼,坐在前方翻書的亂步不滿地叫了一聲,所有人都為這不同尋常的光線感到不适。
海面上産生了第二次爆炸。
沒有聲響,僅以光線作為預警的爆炸。
“哦。”亂步随手撥拉了亂糟糟的頭發,若有所思地往下面觀察着,眼前舉着一副望遠鏡,“居然能做出這等程度的□□,有點超科技了啊。”
所謂超科技,即是超出現有科技水平的産物,通常來說是存在于設想中而不會實現的——否則客觀唯物主義就要站不住腳了。
“那家夥到底是什麽人?”與謝野的語氣帶了點凝重。
“不重要啦。”亂步随意地擺了擺手,他甚至打了個哈欠,全無危機意識,更沒有身臨險境的自覺,“當務之急是把新社員帶回去見社長吧。”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花濑。
花濑愣了一下:“我嗎?”
“當然是你了。”
與謝野有點高興的說,“你忘記我們還進行了入社測試嗎?”
花濑回憶了兩秒。
“……”
噢,原來那個就真的是測試啊?
與謝野解釋道:“我們社長的能力是能幫助社員調控異能,讓社員更好的控制。”
“原來如此。”
花濑那時候突然發動成功的異能緣故應該就在此。
或許連副作用時間的縮短都和這有關。
國木田的表情有些奇怪,更多的是不解,他喃喃道:“竟然連社長都出動了嗎?”
離他最近的亂步被打擾的沒什麽心思看猜謎書,随口滿不在乎地拉出真相:“畢竟是社長早年朋友的請求,應該很多年沒見過了吧,突然有這種請求還讓社長挺驚訝呢。”
花濑側眸,和織田作對視一眼,織田作微微搖頭:不是在說太宰。
雖然太宰似乎也做了這方面的工作,但時間緊迫他們又沒及時見到那位偵探社的社長——更何況太宰原先并不知道偵探社長的能力為何,沒有執着于這方面,織田作倒是看着他往彭格列那邊放了風聲……莫非是彭格列那邊的助力?
“社長的舊友?”與謝野來了興致,“我還從沒聽社長提起過他之前的事,亂步,說來聽聽。”
“哪有那麽随便就說給你聽啊。”亂步孩子氣地別過臉,“你自己猜啦。”
像他就是自己看出來的啊。
與謝野:“至少告訴我舊友是誰吧?”
這樣好歹有猜的方向。
“你去問她。”亂步伸手一指,準确地定在了花濑身上,他的視線也在此時狀似不經意地停留,花濑驀地敏感許多,感覺那雙沒精打采的半閉眼眸,比任何視線都來得具有穿透力,随即亂步咧開嘴笑了起來,“歡迎你加入偵探社做我的助手啊,花濑。”
與謝野毫不留情地打斷:“還沒确定職位是助手吧?”
“诶——”亂步撇了撇嘴,像是被搶了糖果的孩子,他不大高興地盯着花濑,“那你做我的助手。”
與謝野:這不是完全沒把她說的說聽進去嗎!
花濑随遇而安地點頭:“是,我知道了。”
“好乖呀。”亂步挺高興地這麽輕輕說了一句,眼睛彎成了月牙,沒有透出分毫波光,“那我給你一句話——”
就當着直升機上這麽多人的面。
嘈雜的喧鬧的轟鳴聲。
亂步以篤定的明智了然之态,像是樂團指揮手那樣用左手食指在半空畫了個圈:“待會兒不要從商業街走哦。”
這話來得毫無緣由。
卻似乎比預言還要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