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頭頂上傳來特別的觸感， 花濑“嗯？”了聲， 同時擡首望去。
是轟扣了頂帽子在她腦袋上。
“？”
花濑僅用表情傳達疑問的心情，神色有些謹慎。
轟心底驀然柔軟了一塊，他微微彎下腰， 低聲解釋：“擋住你的臉而已， 對面貨架有偷拍的人。”
他能這麽輕松的說出來，也是能确定對方沒有拍到花濑。
“是我的疏忽， 馬上就處理好。”轟将花濑脖子上的圍巾拉高了些， 确認擋住了她的臉部， 無法清楚辨認， 擡手拉着她往那邊走。
花濑真的一下子沒理解明白——她以為轟的意思是要自己去處理， 結果沒想到是直接拉着她往那邊走了。
“抱歉，請問能删除剛才拍到的照片嗎？”
轟沒有迂回，不如說是直接太過了。
偷拍的女生吓了一跳，很明顯原本是想逃離現場，可是近距離看見焦凍朝自己走來又覺得實在沒辦法放棄這個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畢竟她可是焦凍廚啊！
“焦凍！！”
忍不住先激動的喊了一聲， 可是沒等熱情冷靜下來就聽到對方用不帶絲毫起伏的公式化語調說出了那句話，女生愣了一下， 沒抗住這氣勢，下意識就點了删除鍵，接着感到了懊惱的情緒。
不等她繼續說什麽，就能焦凍措辭有禮地冷淡道：“能麻煩永久删除嗎？”
甚至不需要多加解釋什麽。
——這是當然的了， 本來就是偷拍的這方理虧， 非英雄活動時間內這可是足以被打為“侵犯隐私”的行為。
女生不情不願地将回收站裏的照片删除， 又展示了自己并沒有來得及備份，這才怏怏地塌下肩膀，明顯很不愉快。
轟原本這樣就想走，花濑卻拉了拉他的小手指。
“怎麽了？”
轟反應很快地垂首附耳過去，這自然的動作看得眼前的女生目瞪口呆。
花濑小聲在他耳邊說：“她是你的粉絲，稍微安慰一下吧。”
轟本人的意願是無所謂的，可他沒有分毫猶豫地點頭：“嗯，我知道了。”
随即他直起身子看向眼睛裏的八卦之光幾乎要化為實質打出來的女生，對這類事件沒有豐富經驗、從來都不關注的短板在這時得到了體現，轟稍作停頓，這才開口：“希望你下次不要這樣了。”
花濑：“……？？”
轟？
你醒醒？？
這方法絕對錯了！
女生已經撅起嘴，表情有些難堪。
轟繼續道：“非常謝謝你對我的關注和喜歡，可是我不希望這會帶來不理智的行為，英雄活動是希望給其他人帶來幸福，所以希望拿我當做idol的你也能夠變得更加好。”
他的調子全程沒有波瀾，可也絕對不是死水那種程度，加上轟本身就有的認真屬性，這番話的誠懇指數差點爆表。
女生一下就熱淚盈眶了：“我、我就知道我沒有粉錯人！下次我一定不做這種事了！……我會更優秀的焦凍！”
“嗯。”轟看她已經哭了，遲疑地觸碰了下口袋的邊緣，他并沒有帶紙巾。
花濑很敏捷地将自己随身攜帶的小包紙巾遞了過去。
沒說話。
因為這不是她該參與的事。
女生走後，轟用了很短時間将自己大概變裝，不再那麽顯眼容易認出來，察覺到花濑的視線，轟主動說：“對不起，是我沒有注意到隐藏身份這點，如果真的害你再次被暴露到網上，我無法彌補。”
“這個沒什麽的……”
花濑沒想到他能這麽鄭重。
想想綠谷上次和她出商場有變裝的事，雖然在很多事情上确實是綠谷比較細心，但如果平常一直有這樣的意識和要求，轟也不會是會就這麽忘記的人。
花濑于是問：“平常這種事遇到的多嗎？”
“不多。”轟中肯地回答，“‘金烏事件’後帶來的關注稍微多一點，在這之前我的身份并沒有那麽出挑，頂多是‘安德瓦的兒子’之類的，偶爾會遇上粉絲，不過都沒有什麽交集。”
花濑：“是因為你不在意的緣故吧。”
轟沒有否認：“大多民衆的關注度更多還是分給有話題度以及榜上前幾的英雄……不過也有例外，綠谷的話題度就不錯。”
“因為是歐爾麥特的弟子？”
“嗯。”
那麽綠谷會那麽做而轟卻一時沒能那麽防備就是可以解釋的了。
花濑想了會，說：“轟，你很棒呢。”
“嗯？”
完全沒想到會被這麽誇，正在檢讨反省自己所做事件的轟臉上露出幾分錯愕。
“我差點以為你不會說出什麽話，但是那番話比普通的安撫更加有效，‘不愧是你啊’大概這種感覺……果然是個大人了呢！”
“……不。”
被如此誇贊的轟卻只是簡單地別開臉，仔細看能瞥見他垂下的眼睫偶有顫動，“是我的失誤才導致了這些事，沒能造成更大後果我應該慶幸，不論做什麽彌補都是理所應當的。”
所以并不值得那麽誇獎，比起其他人來說，他安撫粉絲的手段其實也不怎麽樣。
“只是一時沒有注意到這點，畢竟轟平時被偷拍的頻率沒有到那種地步。”花濑遲疑地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但身高和年齡都已經不再合适，她的手指便輕盈地在轟手臂上掠過，一觸即走，“失誤而已，不用那麽在意。”
“……要的。”
轟垂眸看了眼被她觸碰過的地方，輕而固執地這麽說。
和你有關的事，我都應該加倍小心和注意，不應該被喜悅沖昏了頭腦，還好沒有造成大錯。
兩人都打扮得并不誇張，但都不會被輕易認出。
轟又買了很多東西，花濑看着就有一股他是要搬新家的錯覺，而且……
“買兩份嗎？”
“嗯。”轟波瀾不驚地颔首，“備用。”
花濑了然。
……轟其實也相當的宅啊，明明是現充型的池面，難道是平常工作太累了嗎？
花濑注意到走路時、尤其是多人同時從一個過道擦肩而過的情況，轟總會特意将她護在可觸範圍內，并且很小心地不讓她随便被人碰到。轟就算是做得隐蔽不動聲色，可來回幾次花濑多少也能感覺到，比如轟有時候會突然轉到另一邊，而那正好是人多的一邊。
花濑有點走神，在拐角處差點撞上一個人，推着車的轟很敏捷地将她拉回來避免事故，跑過來的小姑娘只有十歲左右的樣子，本身就剎不住腳，即便沒有撞上花濑都還是摔倒了。
“沒事吧？”
花濑從轟懷裏脫離，走過去查看小女孩的狀況。
轟立刻跟上她，眉眼間的緊張神色被凝重壓了下去。
小女孩的腿蹭破了，正在哇哇大哭。
開始哭得還能夠控制，只是捂着眼睛喊痛，花濑一碰到她，不知道為什麽就哭得更厲害了。
“……我是不是吓到她了？”花濑有些不安地問。
轟握了下她僵在半空的手指，溫暖透過肌膚相接傳來，比簡單的言語更輕而易舉地安撫了花濑。
“這位小朋友，你的父母呢？”轟蹲在她面前，放在隐蔽處的右手凝出了一串冰制糖葫蘆，“很疼是不是？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他說這話的同時注意着花濑為她止血動作，沒有生疏，包紮還是那麽利落完美。
花濑簡單地處理完畢，由于沒有藥品，還是需要去專門消毒的地方，但不讓孩子看見流血是安撫的首要，否則脆弱的心靈會立即陷入恐慌。
然而，只要花濑靠近，這個孩子就莫名哭得更傷心了。
“……轟，你來吧。”花濑難得手足無措，不自覺地拉了下轟的袖子，皺眉的樣子很是為難，“我應該是真的吓到她了。”
就在她準備後撤将位置騰出來讓轟專心哄勸時，女孩突然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角，哭得慘兮兮的卻還要從嗓子裏蹦出幾個字：“不要、不要我……為什麽……不要我了……”
是被父母丢棄了？
花濑臉色不太好，靠過去低聲安慰，女孩頓時縮進她懷裏緊緊抱着她。
已經有零散過來圍觀的人，原本有以為是拐賣的人士都松懈下來，轉而用譴責的目光看着轟和花濑——因為小女孩那些委屈又可憐的話。
“不想養就不要生下來，既然都已經養到這個地步幹嘛又要丢掉呢？”
“真是作孽喲。”
“哎，這孩子哭得怪可憐的，你們夫妻倆還能不能有良心了？”
沒良心的父母轟和花濑：“……”
轟低咳了一聲，冷靜地對趕過來的超市人員說明情況，并特意囑咐了女孩的膝蓋受傷情況，希望能得到藥品。
“我們這邊休息室裏有對應的緊急處理，馬上廣播就會進行通報。”超市人員訓練有素地用對講機說明情況，從花濑手裏準備将女孩抱出來，奇怪的是女孩一直緊緊抱着花濑的脖子就是不撒手，“咦？”
花濑對這轉變也挺懵的，她還以為是被讨厭了。
“要不……您跟我們一起過去吧？”工作人員提議。
花濑的應答幾乎要脫口而出，轟這時走過來，兩只手上做了類似近景魔術那樣很繁雜的動作，女孩不自覺就松了手。
轟塞了一顆糖給她。
花濑：“……？”
花濑：“你剛剛做了什麽？”
“吸引孩子的手段罷了。”轟将同款的糖放進購物車裏，待會兒要結兩份。
——他沒有說出的事，方才自己其實存了試探之心。
只要牽扯到花濑，他現在就沒辦法不多加在意，按道理來說同時出現的兩個人，獨獨對初次見面的花濑那麽依賴，這種狀況是很少見的。
個性社會中什麽事都不能用常理推斷，普通的孩子會被看似複雜有意義的動作吸引注意力，反之則不會。
頭頂的擴音器內傳來走失兒童的認領播報。
轟雖然沒有笑，表情卻分明很柔和：“辛苦你了。”
“完全不辛苦。”花濑滿不在乎地搖頭，打趣地說，“轟哄孩子的手法才讓我驚訝呢。”
而在休息室內，工作人員只是一個錯開視線，跟在身邊的女孩就不見了蹤影。
成功溜出超市的渡我被身子還是忍不住那股想哭的沖動，能再次見到她執着的那個人，比夢境還要真實的擁抱，這一切都讓她無法不哭泣。
幸好她今天幻化成了其他人的模樣，否則一定沒辦法那麽靠近她。
……就差一步。
渡我咬牙切齒地攥緊了手指，瞳孔因為不甘而劇烈地顫動着。
明明可以順理成章和花濑多待一會，可轟焦凍偏要橫插一腳，那時候如果不做出被吸引的樣子，絕對會被當場懷疑。
花濑。
花濑花濑。
花濑花濑花濑花濑……
小小的身影在陰暗的角落裏蜷縮抱緊，帶着濃重鼻音的嗚咽模糊不清地傳出：“我好想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