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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顧星河看了半晌, 後知後覺地想,怪不得秦衍白到發光, 原來一切都是有原因,那一身的好皮膚,她一個女人都自嘆不如。

不過, 這精細程度,她...也自嘆不如。

在秦衍面前, 她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女人了。

顧星河嘆了一聲,餘光瞥見二狗子吃完了肉, 小爪子正準備去巴拉秦衍,想讓秦衍再給它弄肉吃。

二狗子的爪子還沒碰到秦衍的衣擺, 就被冰冷的刀鞘擋住了。

二狗子擡起毛茸茸的頭, 入目是一雙幽綠的眼睛,像是黑夜裏的孤狼一般,嗜血而殘忍。

冰冷的刀鞘, 懾人的眼神,二狗子瞬間就松了,嗚嗚地調轉回頭, 趴在顧星河身邊可憐兮兮地叫着。

顧星河彎腰把二狗子抱在懷裏, 李夜城收回了而刀鞘, 硬邦邦的聲音像是在冰雪裏滾過一般, 道:“觀止不喜動物。”

正在塗抹着手面的秦衍動作一滞。

不,他喜歡,尤其是顧星河懷裏那一只, 他喜歡得不得了。

顧星河安撫着被李夜城吓到了的二狗子,蹙眉道:“不一定吧。”

他剛才還喂二狗子吃肉呢。

李夜城道:“如果你不想讓你的動物成為一鍋湯,便不要讓它靠近觀止。”

秦衍:“...”

他喂了二狗子一清早的肉,被李夜城的一句話打回原型。

他呆在顧星河身邊那麽久,知道顧星河把二狗子看的比命還重要所以才弄了肉給二狗子吃,哪曾想,李夜城說了這麽一句話。

再度讓顧星河想起他想吃狼肉的場景。

要不是他知道李夜城是個鋼鐵直性子,他幾乎懷疑,李夜城是故意提起這件事的。

秦衍扶了扶額,覺得自己要補救兩句:“這只狼崽子,我不吃。”

以前想吃狼崽子,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麽把自己的身體給換回去,為了永除後患,幹脆把狼崽子弄死算了。

現在他知道了,只要親一下顧星河,就會把自己換回來,這樣一來,他就沒必要吃狼崽子了。

更何況,相處這麽久了,他知道狼崽子在顧星河心裏的位置,他如果吃了狼崽子,顧星河必然會記恨他一生。

不僅會記恨他一生,依着顧星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的性格,還會在以後的生活裏,不顧一切向他複仇。

顧星河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反應快,腦袋靈活,平時沒有什麽事,笑呵呵的,跟個小太陽一樣,走到哪,便能把陽光帶到哪。

可若是觸及到了她的底線,那就不好說了。

他屋裏的那些掐尖要強的丫鬟們,秦青這麽一個老滑頭了,尚且不好整治她們,惹了顧星河之後,後果不提也罷。

還有一個劉大勇,這會兒怕是提起顧星河的名字,就會有心理陰影了。

這麽多的例子擺在這,他可不想去做下一個。

秦衍放下香脂,給李夜城使了個眼色讓他閉嘴別說話,而後看向顧星河,道:“先前想吃它,不過一時興起,如今...”

目光在顧星河身上游走一圈後,秦衍淺淺一笑,道:“你那麽喜歡它,我怎麽舍得吃它?”

“恩...”

顧星河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她怎麽感覺,秦衍這話,怪怪的?

華陽公主生活淫.亂,李夜城時常見到她與旁的男子調.情,神态麽,大抵是與此時的秦衍差不多的,但又比秦衍少了什麽。

想了想,大概是秦衍眼裏的認真吧。

那種,你看一眼便知道,眼前這個少女,是的的确确在他心上的。

而不是像他母親一般,嘴角含笑,眸子裏卻是一片冰冷。

她說過的話,只過口,不過心。

李夜城偏過臉,看了一眼顧星河,收回了刀鞘。

“走吧。”

李夜城率先出了屋子,侍從們推着秦衍,緊随其後,顧星河抱着二狗子出來相送,揮着手。

雖然是陽春三月的天氣,但早起的時候,還是有些涼,李夜城來找秦衍時,怕他受涼,帶的有轎攆。

侍從們把輪椅擡上轎攆,轎攆裏檀香袅袅,沁人心脾,讓人無端便放松下來。

侍從們又奉上一陣溫着的參茶,秦衍含了一口。

明明是他喝習慣了的東西,他現在卻感覺,好像沒有以前那般好喝了。

似乎少了點什麽。

秦衍放下參茶,手指挑開轎簾,顧星河抱着二狗子,立在陽光下,小手一招一招的,看見他挑開轎簾,臉上的笑更燦爛了。

顧星河道:“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秦衍的眸子映着日光,眼底漫上極淡極淡的笑意:“放心。”

“忘不了。”

李夜城偏了偏臉。

馬車開始緩緩移動,李夜城原本在馬車前面,此時催動着駿馬,慢慢推到與馬車并行的位置,道:“你答應了她什麽?”

想了想,無非是關于她身世的一些事情,手指緊了緊馬鞭,皺眉道:“顧家是一灘渾水。”

“我知道。”

轎攆裏,秦衍的聲音雖然清冷,卻少了幾分以往的淡漠疏離之意,有着讓人不易察覺的輕快。

秦衍道:“顧相早有削藩之意,我若一味退避,反落了下成。倒不如趁這個機會,會他一會。”

逆着光,李夜城碧色的眼睛明明暗暗,提醒道:“顧相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好對付。”

顧相要是好對付,早被他母親弄死上百次了。

“知道。”

秦衍含了一口參茶。

顧相若是沒點真本事,怎麽可能與李不言華陽公主三分朝政?

李不言為人狠辣,不擇手段,這些年來,為宣平帝掃平了不少執政上的障礙,雖落了臭名昭着的名聲,但對于宣平帝來講,他是最好用的一把刀,最不能割舍的存在。

華陽公主呢,又是宣平帝的姐姐,因為當年遠嫁蠻夷之事,宣平帝對華陽公主充滿了愧疚,以至于後來華陽公主還朝,宣平帝對她幾乎是事事依從。

而顧修承呢,是造成當年華陽公主元兇的人物之一,單憑這一點,他就不可能受宣平帝喜歡。

顧修承的做事風格,與宣平帝是完全相左的。

宣平帝喜歡享樂,顧修承極度自律,宣平帝喜歡奢靡,顧修承一件官袍能穿好幾年。

這樣的性子,這樣的黑歷史,再加上這樣的行事風格,若問宣平帝最讨厭哪個人,顧修承絕對能力壓衆人,排名第一。

可宣平帝再怎麽不待見他,他還是大夏朝不可撼動的存在。

年紀輕輕,便做到了宰相的位置,雖為文臣之首,但武将們也對他交口稱贊。

要知道,大夏朝自建國以來,文臣武将們就沒處到一塊過。

更有甚者,因為文武臣的內鬥,還丢失了一次京都天啓城,若非後來的女帝力挽狂瀾,大夏朝早就成為了過去。

由此可見,顧修承的個人魅力以及處事手段,是多麽的令人折服。

華陽公主自回到天啓城,便想弄死他了,可這麽多年過去了,除了能用後宅的事情惡心惡心他,剩下再沒別的招了。

至于李不言,掌管天家暗衛的首領,誰的三房小妾又跟誰家的小厮勾搭在了一起,他都知道。

手眼通天如此,但,也沒能抓到顧修承的半點把柄。

秦衍眼睛微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顧修承,的确是一個不好對付的人。

但,他既然生而為人,便有生而為人的弱點。

弱點找到了,剩下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李夜城的聲音再度響起:“觀止,文武內鬥,于國無益。”

顧修承是文臣之首,秦家以戰功立世,一文一武,是大夏朝威震四海的根基。

若他們再度鬥起來,只怕會重蹈當年險些滅國的覆轍。

秦衍颔首,道:“我會把握分寸的。”

不用李夜城提醒,他也知道這個道理。

宣平帝昏庸,李不言華陽公主把持朝政,若非顧修承清律嚴明,只怕大夏朝早就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顧修承是棟梁之才,在世人心裏,威望極高,甚至遠超沉溺享樂的宣平帝。

他不會跟這樣的棟梁之才鬥個兩敗俱傷的。

他只是想讓顧修承知道,九王秦家,興于亂世,幾經生死,血戰沙場,匡扶大夏,立下不世之功,方有了今日的淩駕皇權之上。

以功高震主來質疑秦家,是小瞧了秦家,更看輕了大夏。

....

送走秦衍後,顧星河準備去找顧章則和何怡靜了。

算一算時間,這麽久了,坦白也該坦白完了,還是回來吃點早飯好。

何怡靜柔柔弱弱的,一陣風就能刮走了,不吃早飯可不是什麽好事。

再說了,相府離她這挺遠的,打聽她的住所又需要花費時間,何怡靜昨夜多半是沒有休息,今天雖然施了粉,但眼下淡淡的烏青可是遮不住的。

何怡靜雖然有其他的黑歷史,但對她哥的這番心思,就值得她去善待她。

顧星河叫來小丫鬟,讓丫鬟去花園看看二人。

小丫鬟應聲去了,不一會兒,又垂首回來了,道:“表小姐像是在哭,婢子不敢靠近。”

在哭?

顧星河道:“那我哥呢?”

也沒哄哄什麽的?

忒不解風情了。

丫鬟道:“大公子只是在旁邊站着,似乎在生氣,并未說話。”

顧星河揉了揉眉心。

還以為她哥多體貼呢,看來是她想多了。

抱着二狗子,顧星河準備去看看。

但一想,何怡靜是怕二狗子的,便把二狗子放下了,弄了點肉,讓他自己在屋裏吃肉。

等他吃飽了,愛拆家就拆,左右屋裏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最值錢的,也就是給秦衍熬的那杯參茶了。

顧星河往小花園走,剛剛穿過長廊,還沒走進小花園,便聽到何怡靜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表哥是相爺嫡長子,而我是罪臣之後,我高攀不起,還請...”

“表哥忘了我吧。”

剛走過來的顧星河一臉懵逼——原來是她哥被甩了,怪不得站在一邊生氣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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