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衍閉上了眼睛，她似乎感受到了彌漫在納撒尼爾族人屍身上的不甘與怨憤。

“納撒尼爾。”林衍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兩口疑似裝着她父親屍身的棺椁，可她忘了她此時正處于靈魂狀态之中。

她看着她的手穿過了聖紮迦利·納撒尼爾的棺椁，又穿過了伊格納缇伍茲·納撒尼爾的棺椁。

看着這一幕的林衍滿心裏都是惆悵，“三分之二的概率，我爸已經死了。三分之一的概率，我爸是那個娶了蛇蠍星後葆拉的可憐蟲星帝。唉，不管是死了還是另娶了，要是讓林如凡知道了這件事兒，那她肯定又要‘水漫金山’了。”

“林如凡”三個字落定了以後，那口刻着伊格納缇伍茲·納撒尼爾名字的棺椁突然微微地震動了一下。

輕微的震動之後，蓋在棺椁之上的棺奠向外側滑開，露出了被裹在棺椁之內的一層冰棺。

冰棺裏面封着的，是一具男人的“屍身”。

林衍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右手，她屏住呼吸，低頭看向了那個男人的臉。

銀白色的頭發，緊閉着的眼眸，眉骨很高，鼻梁高挺，和林衍曾經在照片上見過的她父親的臉一模一樣。

林衍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她自己的嘴。她的父親，已經死了？這就是他十八年都不曾回過地球的原因麽？

靈魂狀态的林衍哭不出眼淚來，她捂着嘴，看着她父親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血痕，和他那被剜去了一大塊血肉的右手掌心。

看着這一幕的林衍完全能想象得到，她父親臨死前究竟遭遇了什麽。他經受了一場惡鬥，受了很重的傷，然後被人挖走了右手掌心處的靈根。

林衍想起了《家族的繁衍》裏面的記載。她父親變異了靈根，掌控了生成钼金的能力，成為了泰坦星的皇儲。然後，有人殺了她的父親，挖走了她父親的靈根。再然後，尼古拉斯·納撒尼爾在上一任星帝的葬禮上，成功合成出了钼金。

“尼古拉斯·納撒尼爾。”林衍垂着頭，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最後一個字說出口後，納撒尼爾一族的墓地突然微微地震動了起來。一道又一道的幽光從納撒尼爾族人的棺材之上亮起，彙聚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黯淡殘魂。

林衍滿懷期待地看着這些出現在她面前的殘魂，但很快，她的眼睛就黯淡了下去，因為她沒有在這些殘魂之中找到她父親的身影。

刻着泰坦星上一任星帝名字的棺椁上面，名為西德尼的殘魂若有所思地對着林衍開了口，“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身上卻有我們納撒尼爾一族的氣息。孩子，你身上的另一半血統來自哪裏？它居然強勢到能壓得住我們納撒尼爾一族的血脈傳承？”

“地球。”林衍抿了一下嘴唇，但很快她又繼續補充道：“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沃特星。”

“沃特星？”西德尼聞言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而他身後的族人們則将視線移向了伊格納缇伍茲的棺椁，“那不是伊格曾經去過的星球麽？”

伊格？這是她父親的小名麽？聽了這話的林衍再次握緊了右手。

而西德尼則神情詫異地盯住了林衍的臉，“你是伊格的女兒？那你母親是不是叫……”西德尼皺眉沉思了一會兒，接着慢慢地說出了兩個字，“如凡？”

“是。”林衍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我母親叫林如凡。”

聽了這話的納撒尼爾族人紛紛對着林衍微笑了一下，“伊格跟我們說起過你的母親，我們當年去沃特星接你父親的時候，還曾經見過你母親一面，她長得很漂亮。可是，我們當年誰都沒有看出來，你母親那時候居然已經懷了你。要是我們知道的話……”

族墓裏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半晌以後西德尼才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要是我們知道的話，當年或許就不會派人去沃特星上接你父親了。你父親被我們接回來以後，每天都念叨着要早點平複道爾頓家族的叛亂，好回去沃特星找你母親。可是後來……”

林衍忍不住再次将視線放在了她父親伊格的棺椁之上，她當然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後來，她父親死了，甚至死前都不知道她母親那時候已經懷孕了，而她母親則在地球上等了她父親十八年。

林衍吐出了胸間的一口悶氣，慢慢地開口問了她一直想問的那句話，“我父親的殘魂，不在這裏麽？”

聽了這話的西德尼和一衆納撒尼爾族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以後，西德尼慢慢地開了口，“你父親的靈根被尼古拉斯挖走了，而他的殘魂則被禁锢在了葆拉·道爾頓那裏。孩子，想要見到你的父親，你得先從葆拉·道爾頓那裏救出他的殘魂，可你現在還辦不到這件事情，你太弱小了我的孩子。”

“可我不會總這麽弱的。”林衍的臉上連一絲遲疑的神色都沒有，“總有一天，我會打贏葆拉·道爾頓，從她手裏救出我父親的殘魂的。”

“當然，我毫不懷疑這一點。”西德尼對着林衍笑了一下，“因為你是伊格的女兒。但我想孩子，你可能需要一些來自長輩們的指點，一些伊格沒來得及教給你的東西。”

西德尼身後的納撒尼爾族人們頓時神色一整，而西德尼則繼續開口說道：“許多年前，納撒尼爾一族的老祖宗帕特裏克在吞噬了全部族人們的靈根以後，得以二次變異靈根，生成了宇宙間并不存在的钼金。雖然很多年後，帕特裏克的後代殺死了帕特裏克又毀掉了他的靈魂，但承襲自帕特裏克的瘋狂卻一直潛藏在我們納撒尼爾一族的血脈之中。”

“所以許多年後，尼古拉斯挖走了你父親的靈根，又和道爾頓家族勾結在一起，殺死了所有的納撒尼爾族人，吞噬掉了他們的靈根。”西德尼臉上的神色有些淡淡的，“但他吞噬的族人還不夠多，瘋祖帕特裏特當年足足吞噬了三百多個納撒尼爾族人的靈根才得以二次變異，但尼古拉斯動手的時候，整個納撒尼爾家族已經只剩十幾個人了。因此，尼古拉斯的靈根并沒有完全變異，他掠奪自你父親的生成钼金的能力也時靈時不靈。”

“但你跟尼古拉斯不同。”西德尼看着林衍，慢慢地說完了最後一段話，“尼古拉斯永遠都不會知道，納撒尼爾一族真正的傳承并不源自于靈根，而是源自于靈魂。唯有靈魂間的吞噬，才能熔煉出最堅不可摧的納撒尼爾，那才是泰坦星的真正王者。”

靈魂間的吞噬？林衍慢慢地皺起了眉毛，這是什麽意思。

就在林衍思考着這個問題的時候，西德尼再一次地開了口，“孩子，你準備好了麽？”

西德尼的這一句話似乎并不是在詢問林衍的意見，因為話音剛落，他便化成了一團綠瑩瑩的幽光，以一種獻祭一切的姿态，沖進了林衍的額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