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十五月夜鬼（五）
“找到了！”
車子那邊突然傳來符錦夏的一聲高喊：“就在牧展給出的坐标！那裏竟然有一個祭壇！我的天，燕市山裏還有這東西呢？！”
姜巽離回頭看了符錦夏一眼，又看向蔣芃。
蔣芃一臉淡然地轉身往回走了。
姜巽離知道自己得不到蔣芃的答案，心裏有些氣悶。但至少牧展的行蹤已經被抓到，這件事很快就要結束了。之後，他也許有時間可以慢慢問蔣芃，這幾天到底是怎麽回事。
符錦夏操控無人機将那片小小的祭壇周圍全部拍了下來，為了防止意外，飛機飛得很高，地面細節看不清楚，但那片被人為清理過的石質地面還是很容易辨認的。
祭壇呈圓形，石板上繪制着密密麻麻的紋路，攝像機甚至捕捉到了一個被放在那裏的人形物體。
“是一具女屍。”蔣芃眯着眼睛，緊緊盯着屏幕，“諸薇薇。”
張川看着屏幕中的景況，只覺得頭皮有些發麻，道：“趕緊飛回來，別被那個魔修發現了。”
符錦夏翻了個白眼：“要發現早發現了，他根本不怵我們，不然怎麽會告訴我們真實的坐标點呢！”
雖然這樣說着，她還是趕緊操縱無人機飛了回來。這架飛機價值連城，要是真的被弄壞了，她可賠不起。
姜衍恒看着地圖上的坐标點，頭疼道：“這個位置有些深，翻山進去的話，恐怕天黑前是趕不到了。”
“不會的。”張小滿道，“我們有一架直升機正在待命。”
直到車子開進了燕市北郊的一處秘密直升機停機坪，張川還覺得這一整天怕都是幻覺。姜老爺子也不禁啧啧稱奇——他捉了一輩子鬼，還從來不知道，捉鬼也能用得上這麽尖端的高科技，也能坐一回直升機！
張小滿的父親調來的直升機，除去飛行員，還能搭載六個人，與是符錦夏和東楠的司機被留在了停機坪這邊待命。姜家祖孫三人、張家兩人和蔣芃上了直升機。
“一會兒他會把我們放在距離坐标點不遠的地方，飛機就不靠近了。”張小滿道，“川哥和我都會索降，各能帶一個人，剩下的……”
幾人面面相觑，最後，姜巽離道：“你講一下要領，我試試看能不能做吧。”
張小滿點了點頭，拿出索降用的工具，在狹窄的機艙內給姜巽離講解。
很快，飛機抵達了預定的降落地點。幾人套上坐式安全帶，扣好八字環，準備開始降落。張川背着姜老爺子，張小滿背着姜衍恒，率先落到地面，等待姜巽離和蔣芃的着陸。
“我背着你？”姜巽離扭頭沖蔣芃笑。
蔣芃本來正想去拿另一套工具，聽姜巽離這麽說，便收回手來，将自己腰間的鎖扣與姜巽離的腰帶連在了一起。
“好，我和你一起。”
他說着，從背後環住姜巽離，在他的耳邊落下一個輕吻：“我的命，交給你了。”
姜巽離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帶着蔣芃落到地面，他還覺得自己耳朵後面有些發癢，就好像蔣芃說出那句話時的氣息仍然停留在那裏似的。
蔣芃拆掉身上的安全帶，拉住姜巽離的手。
“你幹嘛？爺爺在看着呢！”姜巽離想甩開他，卻被攥得死緊。
“咳咳，我們可什麽都沒看到！”姜老爺子轉身往林子裏走，一邊還招呼着，“衍恒啊，小滿，走了走了，天都快黑了，趕緊的！”
姜巽離只能任由蔣芃拉着手，和他并肩沿着山谷向前走去。
隊伍裏的幾人體能都不差，姜家祖孫三個都是從小起就在山林裏練習捉鬼跑慣了的，張小滿的情況也差不多，張川是個每年都需要考核體能的刑警，唯一的圈外人蔣芃，也是常年健身的。
燕市北邊的山算不上什麽崇山峻嶺，只是蜿蜒起伏的地形，對他們還構不成太大的阻礙。
真正的阻礙在他們快要到達預定坐标的時候，驟然降臨了。
陰沉了一整天的黑雲被狂風卷起，互相碰撞，擊出耀眼的電光和陣陣悶雷。不出片刻，雨點就從天上砸了下來。
夜幕悄然降臨，黃昏的光線本就不足，又被陰雲遮蓋，再加上山林密密麻麻的喬木，林中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離火。”姜老爺子道。
姜巽離和姜衍恒分別取出一張符，在掌心點燃，讓火球懸浮在一行人頭頂，照亮周圍的環境。
蔣芃早已戴上了他的眼鏡，這時能夠看到那兩團赤紅色的火焰，正在大雨中安安靜靜地燃燒，絲毫不懼怕雨水的沖刷。
張川看了看手表，道：“六點多，月亮應該已經升出地平線了。我們距離坐标點也已經不遠了，你們有沒有感覺到什麽？”
忽然，一道虛影出現在衆人面前的道路上，一閃而過，又驟然消失。
“門開了。”姜老爺子道，“注意。”
随着深入森林，濃郁的霧氣開始在四周彌漫。但這個場景是不合理的——現在仍舊大雨滂沱，但那層霧氣似乎絲毫不受雨水的影響，緩緩地在林中飄蕩，将衆人本就因為黑暗而受到阻礙的視線擾亂得更加迷離。
姜巽離緊緊抓着蔣芃的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着。
這裏，太熟悉了。
在他的夢裏，他就是在這片山林被蔣芃一刀刺進心髒的。
姜巽離和蔣芃十指相扣，心裏一遍一遍地想：那只是個夢境，只是夢境而已。
忽然，一個矮小的黑影從蔣芃身邊襲來，眼看着就要撲到蔣芃的身上。
姜巽離擡起手裏的長劍，猛地刺在那團黑影身上，将它逼退。
黑影發出一聲尖利的哀嚎，驟然消散。
“松開一下，我要拿弓。”蔣芃終于無奈開口，“你這樣，我怎麽射箭？”
姜巽離的手指收了收，最終還是緩緩放開。
“別離我太遠！”他叮囑了一句。
蔣芃轉過頭，在姜巽離的嘴上啄了一下，道：“放心。”
随着臨近祭壇，周圍山林裏開始出現越來越密集的小鬼，間或夾雜着幾只比較難對付的惡鬼，不要命般地向着一行人聚集而來。正常的鬼怪會懼怕天師，但很顯然，這些鬼怪是有什麽東西驅使的。它們對魂飛魄散毫無畏懼，一波接一波地騷擾着一行人。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的靈力消耗太大了。”姜衍恒道，“用符吧。”
戰鬥現場制符太難，或者說根本不可能。它們在市區準備好的符箓，用一張就少一張。現在他們還沒有見到牧展和那位咎獄尊者，這就開始用符，無異于提前開始消耗他們的儲備。
但越來越多的惡鬼出現，已經由不得他們猶豫了。姜老爺子點了點頭，衆人開始以符箓開道，加快了前進的節奏。
忽然，前方的濃霧中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喘息間隐隐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和重物在地面拖動的聲響。
“來了個大家夥，當心了。”姜老爺說着，沖衆人揮了揮手。
濃霧中緩緩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高度有三四米，手裏拖着一個沉重的圓形物體。
“蔣芃。”姜老爺子道。
蔣芃張弓搭箭，在黑影倏然清晰的一瞬間，一箭射在那道身軀的心口。
然而原本可以翻攪起一片靈力、将鬼體擊散的箭矢，這一次卻連一點漣漪都沒有留在那道身軀上。
是的，那只是一道身軀，它手裏拖拽着的，是本應該立在這道身軀上的腦袋。
“啧，無頭鬼。”姜巽離低叱一聲，不等姜老爺子提醒，便放出了一張明光符。
符箓化成的小鳥渾身包裹着一層金色光芒，向着無頭鬼直刺而去。無頭鬼擡起厚重的巴掌，試圖将那小鳥拍下來。小鳥卻極為靈活，繞着無頭鬼上下翻飛，吸引着它的全部注意力。
姜衍恒和姜巽離并肩上前，舞起手裏的長劍。姜衍恒刺向無頭鬼的心口，姜巽離揮劍砍斷無頭鬼手中抓着的頭發，将抹了他血液的長劍狠狠刺進無頭鬼的頭顱中。
那顆頭顱瞬間化為一團黑霧，被靈氣一攪，悠悠消散。
丢了自己最珍貴的頭，無頭鬼腹腔裏發出一聲咆哮。
姜巽離激發靈力，空中的明光符瞬時炸開，金色的光芒倏然迸裂，将那無頭鬼的身體洞穿，盡數湮滅。
“靈力省着點，還沒見到牧展呢。”姜衍恒拍了拍姜巽離的肩膀。
姜巽離點了點頭。
這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個需要配合符術擊殺的惡鬼，好在這時夜幕剛剛降臨，門開的時間不久，真正兇惡的那批還沒有出來。
一行人加快了前進的速度，在越來越密集的小鬼阻攔中，終于沖入林中的一片空地。
傾盆的大雨從天空中落下，在地面被清理出來的一片破敗的磚石祭壇上砸出大片大片的珠光。祭壇邊緣，被清掃出了七片空地，每一片空地上都畫着一道詭異的陣法，陣法中央各擺着一具遍布符紋的屍體。
最南邊的一道陣法中，此刻卻只放着一個木偶——牧展最終也沒有獲得“喜”之情，但他應該是已經想到了假借其它感情成陣的方法。
牧展此時跪坐在被六具屍體環繞的祭壇中央，懷裏抱着一個穿着一身火紅連衣裙的女人。
那女人的遺體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腐朽，皮膚除了過于蒼白之外，竟然光潔得仿佛她仍舊充滿生命力。她的肢體柔軟地垂在地上，面容平和安詳，仿佛只是在沉眠。
與牧展懷中女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他身邊的兩道身影——它們面目猙獰，渾身布滿青黑色的斑點，骨骼扭曲，骨刺從皮膚中穿出，如同帶了滿身的利刃。
“羅剎。不好對付。”
姜老爺子面色陰沉道：“衍恒，小滿，攔住它們！張川對付牧展，小離，蔣芃，你倆跟我一起去破陣！”
作者有話要說：
緊張ing
要打BOSS了……之後會小小小小地虐一下……
真的只是小小小小的！而且一定會HE！！你們可以打我，但是千萬不要抛棄我啊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