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容皓遠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在看到那張診斷書的時候紅了眼。
容皓天才二十幾歲,大好的青春的年華,卻疾病纏身,時日無多。
似乎也就是那一瞬間,什麽都不重要了。什麽道德倫理,什麽家産之争,他只想要弟弟活下去,或者至少在世上的這段時間開心快樂。
“就百分之三十?”
齊欽摘下口罩,看了一眼朝他微笑的容皓天,又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容皓遠,頓了頓才嘆了口氣。
“我盡力而為,但不敢打包票。”
容皓遠不傻,他知道齊欽的意思,這恐怕連百分之三十的可能都沒有。
“哥,我不想住院,我想和你出去旅游。”
容皓天歪着頭看他,他就像個還抓着容皓遠要糖的小孩子,他的笑容漂亮明媚,讓容皓遠一時對以往的自己産生了懷疑。
他睚眦必報,并非良善之輩,別人傷他一分,他要還九分回去。但如今人之将死,何必再追究那麽多。
“你回去收拾收拾衣服,機票我來定,想去哪?”
容皓天猛的擡起頭,之後容皓遠發現他哭了。
“多大了,還哭鼻子?”
容皓天在他耳邊說了幾個地方,在衆目睽睽之下吻上了他的嘴。
這是他們第一個雙方自願的吻,齊欽瞪大眼睛看了一會,一邊搖頭一邊嘟囔着進了辦公室,獨留這兩個人在這沒羞沒臊。
一吻終了,容大總裁卻耍了賴。
“哥,今晚去我那睡吧。”
容皓遠虎着臉看他,終于還是敗下陣來。
“下不為例。”
夜晚二人相擁而眠,窗外下起了大雨,整個卧室被昏黃的燈光籠罩着,溫馨而寧靜。
容皓遠拿了一本雜志随便翻着,皺着眉看着抱着他腰樹袋熊一樣的容皓天,不耐煩的罵了一句。
“熱,邊上去點。”
“哥,你這麽多紋身,疼不疼。”
對方的手指從他的脖子一路摸到小腹,又游移到手臂,容皓遠口幹舌燥,渾身像是着了火,忍不住把手上的雜志砸到了人頭上。
“別摸了。”
“怎麽了,有反應了?”
容皓天突然收斂起了那副奶娃娃一樣的笑容,琥珀一樣的眼睛裏滿是欲望,容皓遠冷笑一聲,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要害部位,低聲道。
“等你上膛呢。”
容皓天哪裏受得住這個,就差餓虎撲食,容皓遠伸出食指按住了對方的額頭,眯眼一笑。
“答應我一個要求,不然不能做。”
容皓天點頭如小雞啄米,下一秒容皓遠的話就讓他的臉垮了下來。
“旅游完回來給我治病去,你想讓容氏被陳顯明端了?嘴!拿走!”
容皓天知道自己說不過這個哥哥,所以他每次都用實力讓對方閉上嘴。
兩人折騰了半宿,直到後半夜才睡過去。容皓天看着容皓遠安詳的睡臉,起床摸到手機,蹑手蹑腳的出了卧室門。
他點了根煙,先給齊欽打了一筆錢過去,又從左邊抽屜裏拿出另一部手機撥了號碼過去,簡短的幾句意大利語,然後挂了電話。
一根煙完了,他看着牆上的挂畫,突然一陣心煩意亂,忍不住又打開了右邊的抽屜,針管整齊的擺放在裏面,他看了很久,最終還是關上了抽屜。
為了容皓遠,他想多活幾年。哪怕他知道一個謊言要用另一個謊言去彌補,他也想多在容皓遠身邊停留一會。
他是贗品,但他的愛不摻假。
容皓天是趴在書桌上睡過去的,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了條毯子,容皓遠應該是在浴室刷牙,水聲和電動牙刷的聲音有些吵。他披着毯子走到門口,看着心上人鏡子裏的樣子,突然有點幸福。
容皓遠從鏡子裏看到了他,嘴上還帶着牙膏的沫子,含糊不清的跟他說話,雖然他一句都沒聽懂,但是還是笑了。
“你笑什麽。”
容皓遠把一口水吐到池子裏,然後就被身後人圈了個滿懷。
“哥,做我愛人吧。”
“我是你哥。”
“我要死了,齊欽說,如果手術不成功,我會死在手術臺上。”
“別瞎說八道。”
容皓遠沒什麽表情,手指卻微微的顫抖,容皓天伸手握住他的手指,用的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哥,你怕我死。”
“對,我怕你死。你死的時候我還能給你辦後事,我呢?橫死街頭,有好心人還能拿着破草席卷卷,然後讓野狗吃了。”
容皓天緊緊的圈着他,像是要把對方嵌入骨頭,表情也十分痛苦。
“不會的,哥。”
“那就多陪我幾年。”
容皓遠低下頭,任由容皓天抱着,他的聲音很低,甚至還有悶悶的鼻音。
“皓天,多活幾年,就當是陪我。”
直到他們坐上去d城的飛機,容皓天都像沒骨頭一樣,搞的機場很多人側目而視,指指點點。容皓遠自認臉皮很厚,卻也受不得這個,最後也被逗笑了,伸手拍了一下對方的腦門,由着他去了。
因為是容皓遠買的機票,所以是經濟艙。容皓天倒也沒挑刺,還優雅的和空姐打招呼,惹得漂亮的小空姐紅了臉。容皓遠心裏憋着一口氣,轉頭那撩天撩地的小洋毛子就磕上了行李架,容皓遠沒忍住,笑的前仰後合,對方氣鼓鼓的拿手裏的雜志打他,表情活像個十歲的小娃。
容皓遠一邊笑一邊不饒人。
“你自己磕的,打我幹什麽。”
“再笑親你。”
容皓天俯下身在人耳邊威脅,口中熱氣讓容皓遠一陣氣血上湧,拿胳膊肘狠狠的怼了他一下。容皓天大嚎一聲。
“謀殺親夫啊?”
他的聲音太大,又有很明顯的異國口音,果然吸引了一衆目光,有幾個漂亮的西方美人還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容皓遠拿起雜志就拍到了他臉上,容皓天一邊躲閃一邊竄出口幾句意大利語,最後還是乖乖敗下陣來,連聲讨饒。
“哥,哥哥,我錯了。”
容皓遠看着他那雙漂亮的綠眼睛,突然心生憐惜,擡手在人臉上掐了一把,然後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
很快到了目的地,一路上倒也遇到了幾次氣流,鄰座的白人大姐已經摸着十字架開始禱告了,容皓天那厮還不怕死的抓着容皓遠說什麽生不能有名分死能埋在一起,容皓遠笑罵他烏鴉嘴。
兩人下了飛機去取行李,皆是細腰長腿,自然引人注目。容皓遠一邊把這個沒斷奶的弟弟往身外推,一邊忙着整理有些褶皺的襯衫,一擡頭就看到了熟人。
是舒享。
他戴着口罩和鴨舌帽,身邊還跟了個叽叽喳喳的妹子,一邊替他拿水,一邊在他耳邊說着悄悄話。舒享沒什麽表情,像是沒聽見一樣。
上次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容皓遠沒有再和舒享聯系,對方也沒有再聯系他。且他為容皓天的病情焦頭爛額,根本無暇去管舒享的傷勢。
他目不斜視的從人身邊走過,本以為相安無事,卻差點被一堆舉着燈牌和條幅,一邊叫喊着的姑娘們沖了個跟頭,他定睛一看,那些姑娘手裏的東西上印着的都是舒享的照片。
“舒享哥哥!”
“哥哥看這邊!”
“啊哥哥!好帥!舒享哥哥啊!!!”
容皓遠吓的雙下巴都快出來了,他到底錯過了什麽。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瘋狂的粉絲就把他擠到一邊,試圖過去摸舒享的手。容皓遠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直接爆了粗,保安及時趕來清了場,容皓遠也自然被當成粉絲驅逐出圈,舒享卻突然開了口。
“他是我朋友,我和他說幾句話。”
容皓遠後退了一步,然後他看到舒享摘下了口罩,還是那張臉,卻沒了當初的溫柔神情,對方冷冷的看着他,突然嗤笑一聲。
“別來無恙啊,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