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搬到菜園裏
蕭默一愣,随即啞然失笑。
這次被牛庚罵是罵得一點脾氣都沒有,論年紀蕭默也七十好幾了,做牛庚的爹都夠了,确實當得上老不羞。
“爹!你幹嘛,墨叔叔就請我吃魚而已!”柳珊珊嘟着可愛的唇,一臉不滿。
“什麽吃魚?都告訴你多少回了,少跟這老不羞來往,他給你吃魚那是有企圖的!”牛庚一把拉過女兒,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蕭默摸摸鼻子,無奈聳聳肩。
“哼!”
牛庚鼻孔重重哼了一聲,黃豆眼斜瞥蕭默一眼,喝道:“老不羞,你說你都多大了?都能做我弟了!以後別跟我女兒來往聽到沒?”
“走!”
牛庚拉着一臉不情願的女兒大步向磚房走去,快進堂屋時還覺得不放心,又轉頭狠狠瞪了蕭默一眼,“老不羞,讓我發現你對我女兒有不軌企圖我必将你丢進泰黃河中喂魚!別以為你那點小把戲我看不出來,你出去打聽打聽,我老牛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你這種小妓倆我見多了!不怕吓死你!我叔是縣上大官,殺了你都沒人敢管!”
蕭默為之無語,望着牛庚老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我就請人吃了一條魚,咋成了企圖了?”蕭默挺費解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
夜半三更天,後山果園。
說是果園,其實也就是一片約莫三畝地的枇杷園,正是初春時節,皎潔的月光灑下,那一枚枚微黃的琵琶分外勾人眼。
別小看了這枇杷園,這可是牛庚的唯一産業,每年指着這枇杷園還能換十幾兩銀子,而十幾兩銀子在安義鎮上那也是一筆巨款了。
所以,每逢琵琶成熟的季節,偶爾有些許饑民來偷果子那是很正常的,而老牛又舍不得雇人,所以牛大鵬在枇杷成熟的這段時間大多是呆在這。
最中央的一棵枇杷樹下,一堆篝火燃燒,蕭默一邊烤火,同時含笑望着正認真烤着一只燒雞的牛大鵬。
“叔,給!”
篝火旁,牛大鵬憨笑着撕下一只雞腿遞給對面的蕭默。
“你吃吧,你吃飽再說。”蕭默笑着推回。
“沒事兒,這陣子我收獲不小哩,打了好多兔子,都是我放夾子夾住的,我其實都吃飽了才拿下山的。”大鵬一邊大口吞咽,又将雞腿推到蕭默嘴邊。
“你倒是人粗心不粗。”蕭默伸手接過,笑望着大鵬,“這要是被你爹知道了,那不得心疼死。”
“嘿嘿,他哪知道!”就這麽片刻功夫大半只燒雞已經被大鵬吃完,他擦擦嘴,撓撓頭望着蕭默,“叔,其實我覺得你和一般人不一樣。”
“哦?哪不一樣?不都是兩只手兩條胳膊嗎?”蕭默饒有興致打量着他。
這是個身子骨較為壯實的少年,皮膚略黑嘴角還有些絨毛,臉型略顯青澀,烏黑的短頭發下面是一對炯炯有神的眸子。
大鵬讪笑着望着蕭默,道:“你看人的眼神不一樣,旁人看我爹時多是畏懼或是巴結,而你卻是無争,似乎有一種超俗的氣質,俺能感覺出來不是裝的。”
蕭默一邊吃着雞腿,擡眼看了他一眼,“想不到老牛能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嘿嘿!”大鵬撓撓頭,憨憨一笑。
他的這個動作讓蕭默想起了洪鈞,只不過洪鈞是真粗,而大鵬是面粗心細,就這份心境,洪鈞就是再修一萬年都趕不上。
“吃你一個雞腿,日後或有什麽大事兒可以來找我。”蕭默咧嘴一笑,吐出雞骨頭。
……
蕭默當真是在這安義鎮長住下來了,時光如水,一晃眼三年已過。
三年裏,從蠻羽的傳訊中蕭默得之,修羅嶺此時并不安定,紫龍王是真和修羅嶺杠上了,常有挑釁,而洪鈞蠻羽在蕭默的約束下只好忍着。
長住安義鎮三年,蕭默見慣了太多餓死之人,牛家的鄰居除卻蕭默之外,就和稻草一樣,換了一茬又一茬。
這其實也是泰安縣的慣象,除了那些大戶和家有壯丁的人之外,爛民大片餓死,而蕭默不是做慈善的,也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也只能淡然看着。
三年裏,蕭默從未像其他爛民一樣向牛庚讨要過食物,他那個小木棚內似乎就有個乾坤袋一樣,也不見他出門狩獵耕種,就是有飯吃,有粥喝,單這一點就讓牛庚對蕭默印象稍微好了些。
盛夏晌午,老白楊上數只知了唱得很認真,樹葉成蔭,涼風習習,倒也是個乘涼祛暑的好去處。
蕭默躺在吊椅上,吊繩從白楊樹幹穿過,往下是潺潺溪流,擡頭是碧藍的天空。
“庚叔,您那碗粥都喝了半個時辰了,還沒喝完吶?”蕭默側着身子向不到十步遠正一臉陶醉地舔粥的牛庚眨眨眼皮。
一碗粥喝半個時辰,這還真沒一點誇張,因為喝完還得舔啊,舔啥?舔碗啊!
碗壁、碗心,勾舌、卷舌再平舌頭,左三圈累了再換個姿勢右三圈,右三圈累了再上三圈,整整半個時辰後,一只石碗已經亮得能刺痛人眼睛。
“別喚我庚叔,你比我小嗎?你以為喚我庚叔就能打我女兒主意了?”牛庚眼皮一翻,兩粒黃豆子乍閃而逝,“活該你窮!娶不到媳婦!”
“哦?難不成還有什麽訣竅嗎?教教我呗?”蕭默輕笑道。
牛庚微眯着眼睛将碗底最後一滴水舔幹淨,旋即放下碗,“你一天落下十粒米,一天吃三頓就是三十粒,一年得浪費多少米?你算算,活這麽大了,能給你浪費一頭牛了!”
蕭默愕然,片刻後又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邏輯沒毛病。”
牛庚臉色稍緩和,轉而是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片刻後,忽然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墨白,問你個事兒。”
天地良心,蕭默絕對敢發誓這是牛庚第一次對他笑,還笑的如此和煦?慈祥?
蕭默咧嘴一笑,眨眨眼皮,“什麽事兒呢?庚叔?”
牛庚撓撓亂糟糟的頭發,忽然站了起來,手指着自家大門前的一塊小菜園,“墨白,咱倆也算鄰居,你以後上茅房能不能搬到我這菜園裏?三年了,這得多糟踐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