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何必開始?
時光如水,一晃眼,蕭默在安義鎮又呆了五年,物換星移,算下來這已經是蕭默呆的第九個年頭了。
九年裏,安義鎮湧入大片爛民,又有大片爛民死去,不少安義鎮的大戶也不堪清苦,遷了出去,順着小溪走的一排老白楊右邊,兩座孤零零的房子伫立着,在寒夜中瑟瑟發抖。
老牛的鄰居幾經更疊,依舊還陪伴着的,唯有墨白一家。
又是一年嚴冬,小菜園裏雪還未曾劃開,冰晶從老牛的磚房屋檐垂下,狂風嗚咽,冰晶偶有凋零。
年夜之時,蕭默伫立木棚前,背着手眺望着對面小鎮的萬家燈火,夾雜着冰屑的風在他臉頰拂過,這種孤寂之感無可抵禦。
整整八年了,蕭默還是未能感悟意境,明明能看看見些許亮光,卻如煙如雲如霧,抓不住她。
老白楊樹下,老牛家燈火通明,堂屋桌上,大鵬和柳珊珊相對而坐,臉上洋溢着喜慶。
“怎麽點三根燭啊,多糟踐吶。”
牛庚從主位起身,蹒跚着扶着椅子走向堂屋角落,吹熄兩根蠟燭。
整整八年了,牛庚已經雙眼渾濁,滿頭雜亂的灰白頭發,一雙手也在不經意間長出了老年斑。
“爹!你能不能消停會啊?今晚可是年祭!”大鵬皺眉喊道。
“你還知道是年祭啊?去請你墨哥一起吃碗團圓飯多好。”牛庚轉身,瞪着渾濁的黃豆眼。
“你能不能別這麽勢利啊?八年前我還喊叔呢!墨叔那等人物能差咱一頓飯嗎?”大鵬回瞪他一眼,旋即招呼妹妹一聲,道:“咱不管他,啰裏吧嗦的!先吃了!”
“你還敢還嘴?”
牛庚氣得渾身發顫,擡起桌子腳邊的龍頭拐狠狠一拐子掃來,“你長出息了!你忘記珊珊怎麽被救的了?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來不來是一回事,請不請是一回事,咱比鄰八年不能差事兒懂嗎?”
“得!得!你真是親爹!”
大鵬抱頭躲避,無奈跑出堂屋。
“啪!”
門關,牛庚坐在主位上,轉頭望着已經二十一的女兒,小眼睛裏綻放着熱切光芒,“閨女,我想把你許配給墨白你看如何?”
八年了,柳珊珊也褪去了青澀,出落得亭亭玉立,巧笑顧盼兮,自有一股動人的風情。
“女兒全憑爹爹作主。”
牛庚望着一臉嬌羞的女兒,不由得咧嘴而笑。
撥弦聞音,牛庚以五段姻緣的閱歷豈能聽不出?
全憑長輩作主,這言外之意就是同意哇,反之定然是會說:女兒想常伴爹爹身旁。
“不過……”柳珊珊倏地擡頭,目光幽幽望着窗外冰雪,“據女兒觀察,墨叔只怕早已心有所屬。”
“難不成我女兒還委屈了他?”
牛庚怫然不悅。
兩人正說着,堂屋大門忽然開了,蕭默與大鵬身上挂着冰屑,并肩走了進來。
牛庚連忙止聲,站起身來,拉開緊貼着女兒的一張椅子,道:“大侄子,來,坐!坐這邊!這邊暖和!”
蕭默向柳珊珊輕輕點了點頭,把椅子稍微拉開點距離坐下,含笑道:“庚叔,您太客氣了。”
牛庚擺擺手,笑呵呵道:“年祭嘛,圖個喜慶。”
一邊笑呵呵地招呼着,牛庚轉頭向大鵬喝道:“鵬娃子,去!把後院的骟雞宰了,還有那條八斤三兩的大草魚也一并烹了,速度快點弄好聽見沒?”
“對了,鵬娃子你再點上幾根蠟燭,這屋裏光太暗了,嗯就點八根吧。”牛庚轉頭望向與堂屋僅隔着一層藍布門簾的夥房內的大鵬,念叨着。
珊珊臉色略有些尴尬,側過俏臉不看牛庚。
大鵬磨牙的聲音隔着十步遠都能聽見。
蕭默真怕老牛的家當一夜間敗光了,連忙站起來笑道:“庚叔,我今日來呢,就想喝兩碗熱酒,沒別的意思,您別太見外了。”
“唰~”
蕭默從青玄戒內掏出三大壇花雕擺在木桌上。
這如若變戲法一樣的手段當時就讓牛庚看呆了,他揉揉眼皮,一臉狐疑地望着蕭默,旋又瞧瞧桌下,“大侄子,你這這是什麽戲法?”
蕭默招呼大鵬趕來一塊坐下,四人就着桌上的三菜一湯和三壇子酒,一邊吃一邊唠嗑着。
泛黃的窗紙外狂風呼嘯,屋內如春,很溫暖。
半個時辰後,連同柳珊珊在內,四人都喝得有幾分醉意,臉上都挂着酒紅。
牛庚喝得最是暢快,醉眼朦胧地一拍蕭默肩膀,“大侄子,今晚你也別別回去了,你你那個個床啊太冰,我這這裏暖和。”
蕭默甩甩腦袋,站起身來,“庚叔,今兒我其實是來辭行的,我要離開了。”
聞言,牛庚三人皆是一驚。
“辭行?為何?”
一瞬間牛庚酒醒大半,一邊說,連忙向女兒與兒子使了個眼色。
柳珊珊咬着貝齒,猶豫着,大鵬卻是一咬牙,拉開椅子“噗通”一聲面向蕭默直接跪下,“墨叔!我想跟着您!”
蕭默皺眉看着他,既沒扶,也沒吭聲。
大鵬匍匐在蕭默腳下,聲音擲地有聲,“墨叔,我大鵬什麽人這麽多年你應該也清楚,我只想跟在您身邊,為犬馬牛也無怨言,大鵬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我爹能在垂暮之年過得更好些,希望珊珊的餘生不要悲觀,求!墨叔成全!”
蕭默沉吟良久,而後扶起他,沉聲道:“魚羨人為至尊主宰,人類何嘗不向往魚兒的自在一生呢?你跟着我只會毀了你明白嗎?”
大鵬猛然擡頭,雙眸直視蕭默,口中蹦出四個字,“雖死無悔!”
蕭默愣愣看着他,好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蕭默翻手從青玄戒內掏出數本秘籍,又從懷中掏出一枚須彌戒指遞給他,“路是你選的,我不便幹預,這是可直接修行到問鼎之境的秘籍,還有一枚須彌戒指,你滴血可用,戒指內還有一些小玩意,便當見禮,但你不能跟着我,明白嗎?”
蕭默将秘籍與戒指交到大鵬手中,向珊珊和牛庚點點頭,随即轉身。
快到門檻之時,背後傳來柳珊珊一聲幽嘆。
“墨叔……我……”
蕭默頓足,舉目望着凋零的冰花,始終沒回頭,“明知沒結局的故事,又何必要開始?”
“嘩!”
蕭默大步離去,撩起門簾的剎那,風雪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