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
長大有時候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卻說這日這霍元昭已有隐隐長大的趨勢了, 內心深處各種蠢蠢欲動如雨後春筍般瞬間蹭蹭蹭的往外冒了出來,于是乎,這晚霍元昭賴在紀鳶這不走了, 纏着紀鳶聊天聊到極晚。
紀鳶是個作息規範、睡眠極淺的人, 從未與旁人擠着睡過一張寝榻, 只覺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霍元昭倒好,原本心事重重、愁腸百結的是她,待将滿肚子話全都噼裏啪啦的倒給了紀鳶後, 她一閉眼, 瞬間天下太平睡着了, 不多時, 甚至還打起了小呼嚕, 雖然聲音極小極小, 可苦了紀鳶,只各種翻來覆去覆去翻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後半夜熬出了那麽丁點睡意,霍元昭一條長臂向她掃來, 直直落在了紀鳶臉上, 不消片刻, 腿也伸了過來, 整個人全都跟着靠了過來, 跟抱個抱枕似的, 将紀鳶給團團纏住。
這一整晚, 紀鳶是累得要命, 她發誓, 往後再與這霍元昭擠一處,她就不姓紀。
霍元昭直接在她這築奚小築用了早膳,一早醒來,所有的愁腸白結瞬間消失了個一幹二淨,又恢複了往日裏那副沒心沒肺的做派,這霍元昭一向就有這麽個本事,這麽大大大咧咧的心性,倒也令紀鳶着實有些羨慕佩服。
托了這霍家三姑娘的福,這日早膳可謂十足豐盛,一小碟一小碟,七七八八的上了小半個桌子,用完膳後,霍元昭又同紀鳶一同到洗垣院去給尹氏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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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那洗垣院,一大早的便瞧見那尹氏手中拿着一個綠油油的小柑橘,正翹起小拇指,細細致致的在剝柑橘皮,柑橘皮薄肉多,尹氏将小柑橘上頭的白條一根一根的都清理幹淨了。
正将小柑橘剝開成兩瓣,就聽到屋子外頭丫鬟們的問安聲,問安聲一落,便見霍元昭跟紀鳶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
見了她們二人,尹氏滿心歡喜,立馬起身笑道:“你們倆今兒個怎麽一道來了。”
話音剛落,只見那霍元昭一臉詫異的瞅着尹氏手上的柑橘道:“姨娘,這一大早上的,你怎麽竟吃些如此酸澀的果子…”
頓了頓,又見旁邊的桌子上放了一小盤子,個個圓滾綠油,霍元昭嘴裏立馬泛起一陣酸水,只龇牙咧嘴道:“咦,光瞧着都酸,姨娘你少吃些,當心酸得牙疼。”
說罷,立馬走了過去,将尹氏手上那兩小瓣柑橘奪了丢到了盤子裏。
尹氏見狀,只無奈的笑笑。
身後的潋秋用帕子掩嘴笑道:“許是最近天氣太悶了,姨娘無甚胃口,每每吃了半碗湯便用不下其他的了,正好孫媽媽鄉下山上種了些早季的柑橘,見姨娘胃口不好,便特意給鄉下去了信,托家人送了小半筐來,到底沒熟頭,連咱們幾個都嫌酸,偏生姨娘吃的歡,這一大早上便已經吃了三四個了,得虧二位姑娘們來了,不然姨娘都不聽咱們幾個的。”
霍元昭聽了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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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鳶聞言,細細打量起尹氏的眉眼,見尹氏氣色倒還算不錯,肌膚白皙,面色紅潤,就是眼中仿佛帶着些許疲憊,眼下泛着一絲烏青,怕是天氣炎熱,夜裏沒睡好吧。
想了想,紀鳶只問着:“姨母身子感覺可還好?莫不請個大夫過來瞧瞧,母親當年體質跟姨母有些相似,一到了夏日便容易中暑疲乏,後來請大夫摸了脈,開了幾劑藥煎了吃了倒是好了幾分。”
尹氏聞言,只忍不住笑着搖搖頭道:“瞧瞧你們這一個個的,多大點兒事兒,弄得如此興師動衆的,往年夏日裏可不都是這般過來的,放心,無礙的,姨母的身子姨母自然清楚。”
不過,話雖這麽說,見霍元昭跟紀鳶如此關心她,尹氏心裏還是十分高興地。
一時,只一手拉着一個往前頭軟榻上坐着,見紀鳶溫婉乖順,昭兒鮮活爛漫,心裏頭一動。
片刻後,只忍不住拉了拉紀鳶的手道:“下月季家請太太前去聽戲,八月份又是中秋又是老爺壽辰,太太分身乏術,恐脫不開身,橫豎我閑在屋子裏有些發悶,屆時便應下了陪同三太太一道前往,鳶兒這幾年在府中也着實悶得太久了,屆時陪着姨母一道出府走動走動可好?”
紀鳶聞言有些微愣。
這尹氏是歷來最不愛出府走動的。
霍元昭聽了頓時一臉吃味的挽着尹氏的手臂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姨娘好生偏心,怎地光叫着紀鳶,竟不叫我?”
尹氏沖霍元昭眨了眨眼,道:“你月月在外參宴,還沒野慣?上個月去了段府、朱府,這個月又去了戴家、赫家,每回我都給你記着了,又是詩宴又是花宴,滿京城的花花草草都被你們給賞遍了,再一門心思的合計着往外野,哪裏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做派,不許,不許,這一個月得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府中,哪兒也不準去。”
霍元昭原本撇了撇嘴,見尹氏沖她眨了眨眼,霍元昭雙目閃了閃,眼中霎時精光一閃,只一臉意味深長的說着:“不去就不去,那季家不過是個四品官員府上,太太都懶得去,我也懶得去給旁人做臉面。”
尹氏氣得擡手去敲她的頭,只氣樂了道:“這話我明兒個便去禀了太太,保管你未來半年都出不了門。”
霍元昭只得抱着尹氏撒嬌認錯告饒,這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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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鳶跟霍元昭一道陪着尹氏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回去時,尹氏給霍元昭跟紀鳶二人一人賞了一份小柑橘。
紀鳶跟霍元昭二人結伴出來,走到前頭岔口的時候,只見霍元昭偷偷湊到紀鳶耳邊低聲打趣道:“去季家那日定要好生打扮打扮,屆時——”
霍元昭将聲音拖得長長的,只緩緩道:“喜定會從天上來。”
說罷,只別有深意的瞅了她兩眼,随即只一臉陰陽怪氣的走了。
留下神色微怔的紀鳶愣在原地,過了好半晌緩過神來,随即只微微嘆了口氣,昨兒個夜裏,霍元昭還在問她,将來想要嫁個什麽樣的人?沒想到到了今日,這答案似乎就快要上趕着送來了。
尹氏往日其實是極少出門的,此番忽而一改往日以往做派,從她字裏行間的意思,那霍元昭都能夠聽得出來,紀鳶又如何聽不出來呢?
尹氏怕是正在偷偷替着相看親事吧,這個世界上除了嬷嬷,唯一還會惦記着她終身大事的長輩。
季家?
紀鳶雙目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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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菱兒見紀鳶立在原地發着呆,只見她擡眼四下瞧了一眼天色,忍不住沖紀鳶道:“姑娘,方才還出了太陽,眼看一下沒留神便消失了個無影無蹤,這天色又悶成這樣,奴婢瞧着今兒個怕是有雨。”
紀鳶這才被打斷了沉思,聽到菱兒的話,下意識的擡眼一瞧,只緩緩說着:“早該下場雨了,下了雨後天就不悶了,姨母中的暑約莫也能消散些了。”
菱兒卻道着:“姑娘就曉得惦念着旁人,姨娘怕熱是不假,我看您啊也好不到哪裏去,瞧瞧這月裏都勞煩嬷嬷替你扯了幾回痧了——”
一聽到扯痧這二字,紀鳶後背便止不住輕輕顫了顫,只立馬沖着菱兒皺了皺臉道:“再提,下回便讓嬷嬷先治治你。”
主仆二人一邊說笑着一邊往竹奚小築走去,然而還未到院子,遠遠的便瞧見春桃正立在院外一臉焦急的往入口這邊瞧着,見紀鳶回來了,立馬一溜煙的跑了過來,伸着袖子擦了擦汗,氣喘籲籲的沖紀鳶道着:“姑娘,您可算回來了,那…那個誰來咱們院子了。”
菱兒道:“哪個誰?”
春桃急道:“就是那個…那個…哎呀那個誰公子呀!”
紀鳶聞言,臉色微變,過了好一陣,只試探性的問道:“可是…霍家二公子?”
春桃聞言憋紅了的立馬松懈了,只小雞啄米似的一個勁兒朝紀鳶點頭道:“對對對。”
菱兒皺緊了眉頭問:“二公子怎麽來咱們這兒呢,他來咱們這兒作甚?”
春桃道:“我也不曉得,二公子他…他剛來不久,在咱們院子外頭轉了幾轉,便領着個小厮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張口便問‘你們家主子呢’?現如今抱夏姐姐親自在身邊侍奉,抱夏姐姐吩咐我在院子外候着,等姑娘您回了,提前通報一聲。”
紀鳶聞言,只微微擰了擰手中的帕子,心中百轉千回,過了好一陣,只抿了抿小嘴道着:“我知道了,進吧。”
春桃立馬跟着紀鳶走了進去。
而菱兒走到院子門前,只有些做賊心虛似的緩緩伸着腦袋往裏頭瞧了瞧,有些不敢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