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068
霍元昭聽了後, 只呆呆的愣在原地, 好半晌都沒有緩過神來。
那二老爺直接大步走了進來, 直接走到了尹氏跟前, 雙眼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瞧着,眼中滿是止不住的歡喜, 似乎有很多話要問,卻一時不知該從何問起。
只一個勁兒的盯着尹氏瞧着。
過了好一陣,忽而探起了手,只想要伸手去拉她,尹氏不漏痕跡的往後躲了躲。
二老爺微微皺了皺眉, 片刻後,意識到小輩們都在了,只微微咳了一聲, 将手背在了身後, 極力将心思掩下了。
又瞅了瞅了尹氏,便又将目光移動到了霍元昭身上, 見她傻愣愣的,不由失笑道:“瞧瞧, 昭兒這都樂成啥樣呢?”
這會兒這霍元昭只堪堪晃過神來了,只見她一臉興奮的走過去拉着尹氏的手, 激動連連道:“姨娘,姨娘, 可是真的?你肚子裏有小娃娃了, 我要當阿姐呢?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邊說着, 邊只抱着尹氏連蹦帶跳了起來。
尹氏被她這幅人來瘋的模樣給逗得苦笑不得,着實被她颠得不行,還未來得及說話,只見那二老爺眉毛一挑,沖着那霍元昭直瞪眼喝斥道:“還不快撒手,瞧你這粗苯模樣,當心你姨娘的肚子——”
說罷,長臂一伸,直接将霍元昭從尹氏身上給扯開了。
這二老爺是名男子,又正值壯年,力氣自然大得可以,只見這霍元昭差點被他扯得一陣踉跄,見二老爺瞪她,幾乎可以說是對她怒目而視了,霍元昭只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
在紀鳶眼中,對方分明帶着寵愛,可在霍元昭眼中,對方依然滿是嚴厲。
好在,這會兒霍元昭全部心思都沉浸在了得了弟弟這樁喜事兒當真,沒有往日那般懼怕二老爺,見姨娘夠不着了,轉身便人來瘋似的又投身在了紀鳶身子,只拉着紀鳶連連轉着圈道:“啊啊啊,紀鳶,你聽到了嗎,我有阿弟了,我有阿弟了,不是只有你才有,往後我也有了,從前你指使鴻哥兒欺負我,往後我便指使我阿弟欺負你,哼,哈哈哈哈——”
她啥時候指使鴻哥兒欺負過她了,紀鳶在心裏朝着霍元昭翻了個白眼。
霍元昭樂得簡直找不着北了。
跟個三歲小孩子似的,不停滿屋子蹦跶。
紀鳶一陣無奈,瞧着這滿屋子溫馨幸福,由衷的替姨母,替那霍元昭感到高興。
一時,雙眼便微微有些發熱,忽而間便也想到了自己小時候,那時娘親有了身子,她得知自個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了,激動得大半夜如何都睡不着,大晚上悄悄爬了起來,抱着個枕頭偷偷摸摸的摸進了爹娘的屋子,趴在床沿邊上輕手輕腳的去摸娘親的肚子,吓得小尹氏大半夜哇哇大叫,差點沒從床榻上直接給摔了下來。
紀如霖氣得直氣急敗壞的,大半夜的,差點兒沒罰她去抄寫《紀家家訓》。
不過,那個時候紀鳶可不怕他,非得纏着娘親,要跟弟弟妹妹一塊兒睡,直接三兩下翻上了床榻,直挺挺的躺在了紀如霖與小尹氏二人之間,随即又一把用力的抱着小尹氏的肚子,如何都不撒手。
彼時紀如霖夫婦實在拿她沒轍,只得與她湊合一晚。
霍元昭此時的歡喜,她自然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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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昭才歡喜了一陣,這二老爺便開始轟人了,只背着雙手面帶嚴肅道:“好了,鬧了一早上,你姨娘也該歇着了。”
霍元昭跟紀鳶兩個對視了一眼,紛紛有些不舍得退下了。
出了院子後,那霍元昭還在一步三回頭,一路上拉着紀鳶的袖子直晃蕩,嘴裏一直神神叨叨着:“父親大部分時間要麽歇在了太太屋子裏,要麽便宿在了柳氏屋子裏,一個月也來不了姨娘院子裏幾回,沒想到姨娘竟然還能懷上,真是太棒了。”
說罷,又忽而一臉神秘兮兮的沖紀鳶低聲道:“你方才瞧見沒,今兒個父親心情極好,待姨娘好似也要比往日體貼上心了幾分,整個早上臉上的笑便沒停過,你是不曉得以前,父親以往從未将姨娘放在眼裏過,果真,母憑子貴這句話說得真真在理,也是,四弟都十一歲了,這十多年後院都沒得丁點動靜,父親這可謂是晚年得子,能不高興嗎,就是苦了姨娘這麽些年…哎,只盼着往後父親能夠善待她一些,不說跟那柳氏相比,至少能夠時常給一兩個笑臉,想來姨娘便十分滿足了——”
霍元昭一邊唠唠叨叨,紀鳶便安安靜靜的聽着。
她往日裏極少在那洗垣院撞見過二老爺,是以,并不知二老爺與尹氏私底下是如何相處的,左不過都是從旁人嘴裏聽到的罷,整個霍家都道那尹氏是個不得寵的,可不知為何,紀鳶卻覺得隐隐有些不同尋常,她分明覺得那二老爺待姨母…紀鳶到底還小,未嘗情,事,一時也說不上來,至少,在今兒個,那二老爺與尹氏立在那裏,便自然而然的讓她想到了自己的爹爹與娘親。
卻說一路上那霍元昭竟然又跟着紀鳶回到了她的竹奚小築,那霍元昭竟揚言要跟她學起了針線活,只道着給未出生的弟弟做一身小衣裳,她那三分熱的性子,紀鳶也就聽聽罷了,不用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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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紀鳶二人剛從洗垣院離開後,屋子裏,尹氏被二老爺那雙炙熱的雙眼瞧得通身不自在,只立馬轉身去親自給他泡茶匆匆避開了那雙眼。
二老爺将屋子裏的下人都打發了下去,長臂一伸,直接握住尹氏的手,将她拉到了他的身前,道:“這些活兒哪裏還要你做,別只管伺候我,往後什麽也別幹,只管躺着養着便是――-”
尹氏見他語氣溫柔,心中微微觸動,過了好一陣,只忍不住喚了聲:“老爺…”
二老爺緊緊握着尹氏的手,心裏頭滿是止不住的歡喜,止不住的柔軟,止不住的亢奮,大概到底不再是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了,喜色不輕易上臉,只悉數往心窩子裏湧,慢慢的,一時令人無處宣洩,過了良久良久,那二老爺只直直盯着她道:“便是要伺候,也是由老爺我來伺候你!”
說罷,忽而起身,一把彎腰的将尹氏打橫抱着起來,直直往裏屋走去。
“老爺——”
尹氏頓時被吓了一跳。
二老爺只呵呵大笑了兩聲,邊走邊低頭往她臉上親了一口。
尹氏臉上登時一紅。
這都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年輕那會兒都不曾做過這些舉止,竟跟個少女似的,又羞又燥,只有些做不來。
然而對方是她的天,是她從前從來不敢奢望過的存在,縱使她半生清明,終有迷惘無助的時刻。
這一刻,就這一刻,她強忍着不想去思量太太的心思,不想去琢磨早起問安時太太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僵硬,不想去琢磨她前腳進院後腳老爺便跟來後,旁人會作何心思,甚至,不想去操心肚子裏的孩子,昭兒,鳶兒,鴻哥兒。
只難得不吵不鬧,将額頭抵在他的肩頭,靜靜的尋找片刻的溫暖及渴望。
至少,在這一刻,她曾心安過。
如此,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