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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卻說霍元嫆趕去時, 東廂房的門已經被從裏打開了,只見其中一扇門隐隐有被踹壞的跡象, 正搖搖晃晃的挂在門沿上,而她丈夫戴遠忱只雙手撐在屋子外頭游廊的護欄上,微微低着頭,緊緊地閉着雙眼, 神色似有些痛苦。

“夫…夫君,這…這是怎麽啦?”

霍元嫆臉色微變,立即提着裙擺一路跑了過去。

霍遠忱這才擡眼,只極力壓下了頭部的眩暈, 雙眼直直的盯着妻子,好似有些不大認識眼前之人, 過了好一陣, 他只微微咬了咬牙關,憑着自己驚人的毅力, 極力保持着大腦的清醒, 微微眯着眼, 盯着霍元嫆的眼睛, 一字一句問道:“你身子…可還好?”

霍元嫆是個聰明人,在霍家時早早便跟在王氏跟前學着掌家管束下人,丈夫這陌生的眼神, 令她心裏頭有些發憷。

瞧着這會兒這情景, 便料想丈夫是發覺她的心思了, 可心裏頭又止不住有些疑惑, 即便丈夫意外闖進了紀鳶的屋子,心裏頭不高興大不了退出來便是,何至于如此大的反應。

屋子裏靜悄悄地,既沒瞧見紀鳶,也沒瞧見到她跟前的丫頭,就連如意都不見人影,霍元嫆一時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心裏有些慌,也有些愧疚,好半晌,只微微垂着眼,躲開了戴遠忱的眼神,有些心虛道:“已…已經好些了,多謝夫君挂念。”

戴遠忱面色漸漸沉了下來,只見他緩緩閉上了眼,背在身後的大掌握成了拳,過了好一陣,只緩緩睜開眼,這一下,卻沒在看她了,只面無表情道着:“前頭還有賓客,我先過去了。”

說罷,手一摔,便扭頭而去。

“夫君!”

霍元嫆追了兩步,看着丈夫頭也不回的背影,心裏沒來由的有些發慌。

***

卻說紀鳶頭也有些昏沉,她将額頭低着牆上,極力掐着大腿保持着清醒,好在那會兒及早的發覺,又用清水洗了一把臉,藥效散了些,這會兒聽到大姑娘跟大姑爺二人的說話,聽到那大姑爺的腳步聲往這會兒來了,紀鳶心都要快跳出來了,她只用手揉了揉太陽xue,連連順着牆根往後跑着,待拐彎後,見右手邊出現了一間屋子,想也沒想,當即便推開門快速躲了進去。

不多時,透過若隐若現的窗戶紙,只見一個高大的聲音從門外經過,紀鳶頓時松了一口氣,這整整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裏,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要被抽幹了似地。

只扶着門,下意識的轉過了身子,靠在門背上緩緩往下滑坐了下去,竟癱瘓在地。

屋子屏風裏的人聽到外頭動靜,屋子裏頭忽而有人高聲喊着:“怎麽這麽慢啊?爺可等得不耐煩了!”

紀鳶一愣,下意識的擡眼往屏風方向瞧去。

屏風裏的人久久不見回應,只有些不勞煩的大步走了出來。

下一瞬,紀鳶失控尖叫——

“啊!”

只見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赤、裸着上身走了出來。

大冬日裏,全身都脫光了,緊緊只往下半身套了一條白色的亵褲,他身形健碩,胸前的肌肉鼓鼓,渾身散發着濃濃的雄性氣息。

臉倒是生得十分邪魅俊美,還有那麽些許眼熟。

竟然是霍家二公子…霍元懿?

紀鳶失聲尖叫,叫到一半,又後知後覺立馬一把慌亂的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緊緊地閉上了眼,随即只有些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抖着雙手去拉門,驚慌失措的想要往外逃好巧不巧,正在這時,只見從屋子外頭響起了一陣敲門聲,一道年輕的小厮聲從外頭響了起來,道:“二公子,熱水來了,小的這就進來了。”

說罷,便要推門。

紀鳶有些懵,只下意識的用身子用力的從裏頭将門抵住了,随即,只咬着牙扭頭看像身後的霍元懿,眼神裏帶着些許祈求。

***

那霍元懿也萬萬沒料到這會兒竟在這裏撞到了…送進門的紀鳶,他整個人也有些發懵。

今兒個霍家來了不少他的狐朋狗友,他在外頭吃酒,他們幾個合力将那謝懷瑾的表弟鄭裕給灌得不省人事,那個不長眼的,扭頭就吐了他一身,他氣得都沒脾氣了,是特意前來妹夫戴遠忱書房旁的這間次廳沐浴更衣的,卻沒想到,這才剛脫了衣裳,就被人瞧了幹淨利落。

他這玉、體,若是換成了個長得醜的,他鐵定恨不得要挖了她的眼,可這人若是鳶妹妹的話。

霍元懿摸了摸下巴,丁點沒有任何尴尬或不自在的感覺。

見紀鳶一臉可憐兮兮的瞅着他,霍元懿慢慢緩過神來,只微微咳了一聲,這才沖着外頭道:“小爺讓你進來了麽?滾遠點兒,一邊待着去,爺什麽時候喚你,什麽時候再滾過來!”

屋子外頭的人提着桶熱水,聞言,只苦着一張臉,立馬應聲退下了。

紀鳶整個後背都汗濕了,待屋子外頭人離開後,只緩緩跌坐在地上,将臉埋在了雙腿間,無聲的哭了起來。

只陡然覺得人生竟然這般無望。

她這般小心謹慎、步步為營,一步一腳,如履薄冰,可卻仍然抵不住有心人的算計及命運的捉弄,只覺得好不容易走出了狼窩,又進了虎xue?

這又是算計麽?

終究還是逃不過麽?

紀鳶自紀如霖夫婦過世後,便極少哭過,尤其是到了霍家,待在霍家這五六年的光景裏,自然受過氣,受過委屈,受過寄人籬下的不公與冷落,初來時,她也才不過是個八九歲大的孩子,夜裏,躺在被子裏,也曾偷偷地紅過眼,酸過鼻,想過娘親,可是,卻極少哭過。

從娘親過世的那一刻,她就告誡自個要堅強,她還有弟弟要照顧,萬不能被打倒了。

可是這一刻,她的人生就要被旁人決定了嗎?

從這屋子裏走出去後,她又将要面臨着什麽呢?

逃得了一個,逃得了第二個嗎?

紀鳶只緊緊抱着雙戚,整個身子縮成了一小團。

霍元懿只見她淡薄的背影一下一下輕顫抖着,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

這霍元懿原本還想逗弄逗弄她的,見狀,只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兩步,末了,又退了回去,從屏風上随手去了一件外袍披在了上身上,系好了,這才緩緩走到了紀鳶跟前,蹲在她面前,只摸了摸鼻子,難得收起了往日裏的吊兒郎當,輕聲道着:“那什麽,你哭什麽哭啊,我又沒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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