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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136

原本是替那霍元昭挑選成親時的禮物的,結果, 沒想到到頭來, 全給自個買了, 尤其, 那套近兩百兩的赤金金鳳镂花長簪也稀裏糊塗的成了她替自個選的了。

她出發前,分明在屋子裏與他禀告過了的啊,是特前來給昭兒、小表弟挑選禮物的, 他莫不是記岔了不成?

給她自個買這些,一下子花費了這大幾百兩,紀鳶可舍不得呀,她所有的身家統共也不過這些銀子, 還從未如此大手大腳過。

除了這些,末了,又一連着替那霍元昭挑了兩套精致的頭面, 替小表弟挑了一副長命鎖、一對銀镯子,還給姨母尹氏挑選了一個翡翠镯子。

紀鳶只一陣欲哭無淚, 只覺得心在滴血, 早知道出發前不該如此小家子氣,将餘下那兩百兩給偷偷攢了起來, 正在琢磨着身上的銀兩夠不夠時, 忽而冷不丁聽到那霍元擎淡淡開口道:“将這些首飾包好了送到霍家,自有人結賬。”

說完, 也沒付款, 也沒讓紀鳶付款, 就直接起身,看了紀鳶一眼,示意她可以走了。

紀鳶一愣,這個意思…難不成不用她自個出銀錢嗎?

那…另外那五百兩呢?

這不…給重了麽?

紀鳶微微瞪大了眼珠子,只一個勁兒的盯着那霍元擎瞧着,似乎,定要從他臉上瞧出個所以然來。

霍元擎嘴角微抽,過了好一陣,只耐着性子瞅着她淡淡道:“可還要再挑幾件?”

“不…不用了…夠…夠了…”

紀鳶忙不疊晃了晃腦袋,向來伶俐的小嘴,一下子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說話了。

***

掌櫃的親自将他們二人恭恭敬敬的送下了樓。

到了樓下,紀鳶舉目四望,下意識的在搜尋婉婉的身影,只那大公子步子邁得太快,到了一樓,腳步未停,直接大步垮了出去。

紀鳶落後他兩步,扭頭視線往一樓環視一圈,未曾瞧見婉婉的身影,倒是與角落裏師兄王淮臨的目光對了個正着。

紀鳶微愣,随即,只微微抿了抿唇。

紀鳶扭頭跟王淮臨對視的時候,前頭霍元擎恰好回頭看她。

紀鳶收回目光的時候,霍元擎恰好微微眯着眼,将視線轉了回去。

上了馬車後,那霍元擎便複又阖了眼,微微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

馬車裏一直靜悄悄地。

也不知是不是紀鳶的錯覺,總覺得之前在那如意齋時,大公子神色雖淡,但興致卻不錯,甚至願意耐着性子在樓上陪着她挑了小半個時辰的首飾,要知道,姑娘們但凡見了首飾,定是挪不開眼的,不像男子,在他們眼中,那至多不過就是一塊雕刻成了花的金子罷了。

男子大多都不耐煩觀賞這些。

可整個過程,大公子沒有半句不耐煩。

反倒是回到了馬車上,只覺得興致落了幾分。

紀鳶剛上馬車時,還未曾注意得到,腦海中一直在細細算着,今兒個這一日,一共花了多少銀子,算上那五百兩,又加上方才挑選的那些,大公子便是這一日就足足花費了上千兩了。

另外那五百兩該怎麽着?

一會兒回去後,還要再還給人家嗎?

正琢磨間,略微擡眼,就瞧見了大公子微微抿着嘴坐在那裏,神色十分冷峻。

紀鳶想了想,只脫了鞋子爬到了軟榻上,上去的時候,只見那霍元擎眼睛微微眯了眯,應該察覺到了她的舉動,卻終究未曾睜開眼。

紀鳶坐在軟榻上,盯着他的後腦勺瞧了一陣,忽而窸窸窣窣上前,跪坐在那霍元前身側,忽而将手小心翼翼的地搭在了對方胳膊上,輕輕地捏了一下。

然而,她方一觸碰上去,下一瞬,她的手腕生生一疼。

下意識的擡眼,只見那霍元擎嗖地一下睜開了眼,似乎是出于本能似的,只一把緊緊捏住了她的手腕,稍稍使出了幾分力道,可紀鳶肌膚嬌嫩,對于她而言,卻只覺得被鐵鉗給鉗住了似的,疼得厲害。

“嘶——疼——”

紀鳶緊緊咬着牙關,看向那霍元擎的目光帶着一絲惶恐及畏懼。

忽然就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一幕。

***

那個時候,她正在院子裏陪着霍元昭,陪着鴻哥兒玩抓瞎子的游戲,冷不丁摸到了一個人,還未曾反應過來,手腕就差點兒被人擰斷了,掀開眼睛上的巾子一瞧,就對上了一張冷若冰霜的臉,一雙蝕骨發寒的眼睛。

那樣一雙眼睛,仿佛在冰天雪地裏浸泡過似的,刺骨陰寒,只覺得像是一支冰箭似的,直直向紀鳶掃去。

那個時候,紀鳶才九歲,對着那樣一張臉,那樣一雙眼,只立馬吓得哆哆嗦嗦,連句話都說不出口了。

那日,她被他掐住手腕給一把狠狠甩到了地上,手心咯在石頭上,磕了滿手鮮血。

而四歲的弟弟鴻哥兒因往他腿上狠咬了一口,亦是被他給一腳彈開,鴻哥兒被甩得老遠,臉朝地上摔着,磕到了鼻子跟下巴,鼻子鮮血不停,下巴至今還留了個拇指蓋大小的傷疤,所幸,傷疤位置不顯,若不低下頭特意去尋,怕也不會輕易留意到。

自那一次後,紀鳶夜裏頻頻做惡夢,夢中,總有一雙陰寒而恐怖的眼睛一直陰魂不散的盯着她,她時常半夜被吓醒了,醒後時常衣裳盡濕,後來,還曾跑到嬷嬷屋子裏跟她擠了一個多月。

後嬷嬷特意托人到廟裏求了個平安符挂在了紀鳶脖子上,紀鳶的屋子裏七七四十九日未曾滅燈,如此,折騰了近兩個月後,這才慢慢的恢複過來。

至此,但凡聽到了那霍家大公子的名諱,紀鳶都忍不住瘆的慌。

這也便是她一直懼怕他的緣故。

***

只覺得這一日的情景,與六年前的那一幕似乎重疊上了。

紀鳶眼裏閃過一陣膽怯及恐懼。

霍元擎一愣,他習武多年,習慣使然,幾乎從未有任何人任何武器近過他的身,對于外界入侵,所有的防衛幾乎全是出自本能的反應,況且他動作敏銳,若非紀鳶,若是旁人,壓根碰不到他半片衣袖。

見将她給弄疼了,霍元擎立馬将她的手腕給松開了。

紀鳶立即将手給縮了回去,整個人也下意識的跟着往後縮了縮,只微微抿着嘴,臉色有些白。

霍元擎見她這幅模樣,似乎也回憶起了當年那一幕。

欺負兩個孩子,是他這一生做過的最為荒唐失策的一件事兒,是以,未來幾年,一直對那兩個孩子,多有關注。

眼下,霍元擎只定定的看了紀鳶一陣,忽而将手伸了過去,終于放緩了語氣,淡淡道:“可否傷着了,我來瞧瞧。”

紀鳶将手藏在了身後,久久沒有伸過去。

只垂着眼睛,沒有看他。

霍元擎盯着她顫動的睫毛瞧了一陣,好半晌,只緩緩說着:“我并非故意的。”

不知指的是這一回,還是多年前的那一回。

說罷,微微傾着身子朝紀鳶湊了過去,然後,輕輕地将她的手從身後握着,牽了出來。

動作很輕,與他一貫雷厲風行的舉動有些不符。

紀鳶目光閃了閃。

再一擡眼,只見那霍元擎将她的衣袖撂了上去。

纖細白嫩的手腕上紅了一大圈。

霍元擎見狀,只輕輕的挑了挑眉,過了好一陣,只伸手握着上去,握着紀鳶的手腕,替她輕輕的揉了起來。

他的手指常年握着刀劍,十分粗粝,手心手指間生了一層厚厚的老繭,蹭在紀鳶嬌嫩的肌膚上,稍稍有些癢,也有些微疼。

然而他的動作卻十分輕柔,原本冷峻緊繃的側臉此刻也已經緩和下來了,跟六年前那張陰冷吓人的臉生得雖一模一樣,可卻好似沒有那麽吓人了。

紀鳶瞧着瞧着,眼中的懼意似乎慢慢淡了幾分,只抿了抿嘴,過了好一陣,只忍不住朝他飛快的說了一句:“我…我方才見公子一臉疲倦,原是想要給公子捏捏肩,沒有惡意的。”

霍元擎聞言,只有些詫異看了她一眼,片刻後,嘴裏淡淡的“嗯”了一聲。

紀鳶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大自在。

原本是見他給她花了一千兩,多少有些不好意,便變着法子,想要讨好一下對方。

結果,未曾想,本是想要替他捏肩的,結果,他反倒是替她捏了一路。

其實,哪有那麽誇張,早就不疼了。

不過,沒想到,還挺舒服的。

紀鳶枕在軟枕上,心裏十分不要臉的想要來一句:大公子,可否換一只手捏捏?

***

馬車一直駛進了霍家本門的二進門。

霍元擎這才停了下來,不過,卻并未放開她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牽着她從馬車上下來了。

因對方動作舉止十分自然,紀鳶一時也并未曾意識到有何不适不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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